夏叶初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夏叶初回到实验室,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
宁辞青已将泡好的咖啡递到他手边,温度恰好:“去哪了?少见你这么不准时。”
“我先去我姐那儿了。”夏叶初顿了顿,隐去了自己提出让宁辞青留下遭拒的事情,只略感烦恼地蹙眉,“我姐催我跟何晏山约会。”
宁辞青握住咖啡杯的手一顿:“你姐这么提也有道理。但我看何总也挺忙,未必抽得出时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叶初立刻接口,仿佛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眉头舒展了些,“况且,从前那几次见面,大多还是我这边主动提的邀约。”
宁辞青含笑抿了一口咖啡,暗忖:当然得是你主动啦。
何晏山是何等傲慢矜持的男人啊。
不过,这样倒好……
“嗯,”宁辞青放下杯子,善解人意地抚慰,“何总肩上的担子重。师兄你也是项目核心,时间一样宝贵。这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太放在心上,反而成了负担。”
何氏办公室。
美琳将刚煮好的黑咖啡稳稳放在何晏山手边。
何晏山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仍落在摊开的财报上,状似随意地问:“夏氏那边,这周有什么先预约过来的安排?”
美琳立即翻开随身携带的电子记事本,语速平稳地汇报:“周三上午十点,与夏叶笙总裁有关下阶段联合研发预算的视频会议;周四下午三点,技术团队例行数据同步;周五……”
还没说完,何晏山就打断道:“我问的是……私人邀约。”
! !
美琳暗道:你问这个啊?你咋不直接问夏博士啊?……神经,憋死你算了。
她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便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何总,本周及下周的日程里,暂时没有收到来自夏叶初博士或夏氏其他高管的私人性质会面邀请。”
空气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何晏山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无关紧要的随口一问。
美琳转身走出去,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宁辞青含笑走来。
现在看到宁辞青,美琳可是浑身不得劲。
她怕这表面温润如玉的家伙,不知道又要兴什么风、作什么浪。
可另一面,她又忍不住生出一点相当罪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宁博士怎么亲自过来了?”美琳稳住心神,脸上挂起标准的迎宾式微笑。
“没提前预约,是我疏忽了。”宁辞青主动笑道,态度谦和,“只是刚好来何氏,同技术部核对上周那批联合验证的原始数据。事情办完,想着既然到了,正巧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何总说一说。不知何总现在方不方便,抽几分钟空?”
美琳看着他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但她依然保持着微笑,侧身做了个“请稍候”的手势:“请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何总。”
“有劳了。”宁辞青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等在原地。
很快,宁辞青就被请进了办公室。
美琳替他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人。
办公室内,何晏山甚至没有抬眼看人,目光依旧停留在摊开的财务报表上,仿佛进来的不过一缕无需在意的空气。
宁辞青对此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距离停下:“何总,打扰了。我来,是想告诉您,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最迟这周末,就会从师哥的公寓搬出去。”
“那希望你乔迁顺利,住得舒心。”何晏山合上财报,抬眸客气道,“具体搬家的日子定下来后,告诉我一声。我让美琳准备一份暖房礼物,聊表心意。”
“何总费心了。礼物就不必破费了。”宁辞青笑容不变,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其实住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反正也是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和师哥依旧是形影不离。”
这话是宁辞青说得最明白,也最有挑衅意味的一次。
何晏山眼神微眯,却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你能对我说这种话,倒是长本事了。”
宁辞青扯唇一笑:“过奖。”
“但跟我说不算什么。”何晏山淡漠道,“这些话,你会跟夏叶初说吗?”
宁辞青笑容一凛。
“你不会。”何晏山替他回答了,眼神里是看穿一切的漠然,“我已经把你看清楚了。”
何晏山从前是缺乏斗争经验,毕竟,他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但到底也不是笨蛋,稍加思索就明白,宁辞青从不敢明刀明枪,再多手段,归根究底也就是暗搓搓搞人心态。只要何晏山心态平稳,宁辞青就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第28章 宁辞青喜欢你!
宁辞青直直看向何晏山的眼睛:“那么你呢?”
何晏山一怔,不解其意。
“你连主动约一次师哥出门都不敢呢。”宁辞青勾唇一笑,“但我完全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根本不懂得如何讨人喜欢。”
何晏山几乎是防御性地反驳:“我不”
“你不需要。”宁辞青接口道,“‘我不需要懂得如何讨人喜欢’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何晏山骤然闭上了嘴,下颌线紧绷。
“总是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的嘴脸,等着别人主动靠近,等着别人来揣摩你、适应你、甚至讨好你。”宁辞青笑容深深,但语气却带着讽刺,“师哥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感觉?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吃一顿饭,看一场戏,恐怕也只是如坐针毡,恨不得早点结束。”
何晏山脸色瞬间冰封。
“看来我说得太多了。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我先告辞了。”宁辞青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外。
办公室内,只剩下何晏山一个人,僵坐在原位。
宁辞青刚回到实验室,就看到了夏叶初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困扰。
“遇到什么难题了?”宁辞青上前问道。
夏叶初抬起头,脸上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真少见……何晏山刚刚打电话来,主动约我今晚去看音乐剧。”
“什么音乐剧?”宁辞青问,“这个季节的票,尤其是好位置,临时可不容易订到。”说到这儿,宁辞青几乎能想象到何晏山冷着脸吩咐美琳“立刻订两张最好的音乐剧票,就要今晚”时的情景,不禁暗暗为美琳点蜡。
“他没说具体哪一部。”夏叶初回忆着电话里简短的内容,困惑中带着被打乱计划的无奈,“只说了时间和剧院,让我空出今晚。”
这作风,确实很何晏山。通知,而非商量。
宁辞青看着他师哥这副毫无欣喜、只有单纯困扰的模样,微笑道:“既然何总难得主动邀约,师哥还是去吧。项目合作,私人关系的维护也很重要。”
“说的也是。”夏叶初揉了揉眉心。
“只不过……”宁辞青微微叹气。
“怎么了?”夏叶初问他。
“我本来打算今晚搬走。”宁辞青扯了扯唇,“现在看来,怕是来不及和你好好吃顿饭,正式道个别了。”
“今晚?”夏叶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怎么会这么急?不是说了有一周时间吗?”
宁辞青一脸伤感:“今天我去过何氏了,何总催得很急。而且叶笙姐那边也有压力。我不想让大家难做。”
夏叶初听罢,眉头紧锁:“何先生也太咄咄逼人了。”
“别这么说,”宁辞青一脸大度说,“何总应该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夏叶初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将那份烦闷暂时压下。
到了下班时间,他换下实验服,穿了件寻常的浅色针织衫和休闲长裤,便径直赴约。
在去观剧之前,他们先约好在一家餐厅用餐。
侍者引他至预定的包厢门前,门一开,里面的景象却让夏叶初脚步微顿。
包厢内灯光被刻意调暗,满室是摇曳的烛光与精心布置的鲜花,角落一位乐手拉着舒缓的小提琴曲,悠扬的乐音流淌在略显空旷的空间里。
一切都透着一股过于用力的隆重仪式感,绝对不是平日那种简单吃顿饭的随意。
何晏山已经端坐在长桌一侧,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和平常不同的感觉。
但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了,夏叶初倒也说不上来。
相比之下,穿着随意衬衫的夏叶初像是误入了一场戏剧,而他自己,显然不是剧本里设定好的那个角色。
他愣了一下,才走到何晏山对面坐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何晏山抬起眼,用他那惯常的淡定回答:“没有。只是觉得这里环境安静,适合谈话。”
“哦。”夏叶初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思却还飘在宁辞青那句“今晚来不及好好道别”上。
小提琴的乐声此刻听来,非但不能助兴,反而让他感到局促。
用餐间隙,夏叶初搁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拿起来,发现是宁辞青的信息。
每隔一会儿,宁辞青都会发图片或者是文字,确认他是否能带走某样东西,又或是道歉说自己打翻了什么。这简直像在用文字直播一场仓促、狼狈且不太顺利的搬家。宁辞青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妥帖不见了,字里行间全是小年轻独自处理烂摊子的无力感。
夏叶初不禁眉头紧皱,不停拿起手机回复。
何晏山将他频繁查看手机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刻意保持的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冰冷。
大概注意到何晏山的尴尬,夏叶初一时回过神来,忙道:“不好意思,我有些失礼了。”
“没事,工作要紧。”何晏山回道。
事实上,之前何晏山和夏叶初吃饭的时候,何晏山也经常低头回复工作信息。只是今天何晏山刻意把工作放在一边而已。
“倒不是工作……”夏叶初是个实诚人,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直接澄清道,“是辞青。他一个人搬家,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东西多,又出了点小意外,所以一直在问我。”
何晏山原以为是实验室的事情,才表示大度理解,现在听到居然是宁辞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笑道:“这真是奇了。他从宁家离开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得很。”
夏叶初闻言,抬起头直视何晏山,眉头紧锁,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被冒犯的怒意:“辞青被赶出宁家是一场令人遗憾的经历。你用这样嘲讽的语气讨论这件事,实在令人费解。”
何晏山可以当着宁辞青的面,冷静地将其贬为“跳梁小丑”,可以漠然应对那些含沙射影的挑衅,维持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唯独当夏叶初维护宁辞青的时候,何晏山最难保持理性。
何晏山冷笑越深:“你是三岁小孩吗,居然相信他是一个完美受害人?”
听到何晏山的话,夏叶初眼睛睁得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