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被他抵在驾驶座靠背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酒气在交换的呼吸里变得稀薄,夏叶初几乎要昏过去。
“要呼吸。”宁辞青松开了他,“吸气,亲爱的。”
夏叶初吸进一口温热的空气,进了肺里,仿佛还带着宁辞青的气息。
他茫然看着宁辞青,察觉到自己几乎要被吻得昏过去,又不免有些局促尴尬起来。
宁辞青看出了他的困窘,便含笑退开些许,伸手拂过夏叶初发烫的脸颊:“做得很好,我的师哥。”
说着,他用指腹抹去夏叶初唇角的水光。
夏叶初微微一颤,别开视线,似怕被这忽而侵略性十足的男人吞没。
宁辞青见状收了势,只将人轻轻拢入怀中,让他下巴靠在自己肩窝。
“休息一下。”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夏叶初闭上眼,也渐渐沉静下来。
翌日。
回到实验室,众人目光相接,流转着探究,却见两位当事人坦荡如常。
众人便低头继续各忙各的,重新回到工作的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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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看起来大公无私的当事人,却并非全无私情。
尤其是宁辞青这位粘人精,制造偶遇还不够,擦肩而过的时候要在白大褂袖子下勾勾手指尾。更有甚者,按捺不住就在楼梯口看看师哥的舌头。
不过几日,夏叶初和宁辞青双双出席一个行业峰会。
香槟塔旁,科瑞制药CEO的赵瑞端着酒杯踱过来。
看到赵瑞,夏叶初就眉心一跳。
这人他记得太清楚。
父亲过世那年,科瑞是头一个在讣告见报当天就派人来谈专利收购的。后来夏氏核心专利临期,又是科瑞抢先公布仿制药方案,手段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科瑞这位CEO保养得很好,若说只有四五十岁,也是有人信的。鬓角修得齐整,银灰西装剪裁合度,袖口露出半公分雪白衬衫,配着铂金袖扣,一看就是讲究外形的人。
赵瑞含笑向夏叶初敬酒:“夏少爷真是难得,放着清福不享,来实验室体验生活。不过制药这行,光有热情可不够,得靠真本事。要是遇到困难,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可以来问我。”
话音落处,空气微妙地凝了凝。
夏叶初心头一紧,面对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辞,实在不知如何招架。
倒是宁辞青往前半步,恰好挡在他身侧,脸上露出和赵瑞如出一辙的笑容:“我们这三年发表的论文,引用数好像是科瑞同期核心团队的两倍吧?您若需要参考文献目录,我稍后发您秘书。”
赵瑞脸上的笑容像张贴久了的面具,并不被这话动摇分毫:“年轻人,路还长。”
“赵总提醒得是,路还长。”宁辞青回以一个同样屁纹梨丝不动的笑容,“所以我们更得步步踏实。免得像某些企业,路走急了,三天两头收监管警告信。”
赵瑞脸上的神情却未如预料般崩塌。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竟浮起一丝笑意:“后生可畏。”
说罢,便转身融入人群。
宁辞青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蹙了蹙:“这老男人故意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几句酸话吗?”
夏叶初揉揉眉心:“他一贯如此。见着夏家的人,总要寻机会踩两脚才舒坦。”
“怎么?你们之间有过节?”宁辞青问。
夏叶初深深叹气:“科瑞曾经打算收购夏氏,在关键时刻,父亲研制出专利,度过难关。狠狠打了他们的脸。这是赵瑞收购史上唯一败绩。或许这就叫他耿耿于怀吧。”
“原来如此。”宁辞青笑了,“那我们更该好好做,让他余生都不舒坦。”
夏叶初没好气地笑了笑。
不过几日,夏叶笙就把二人叫到办公室去。
夏叶初一开始有些心虚,心想:难道是她听说我和宁辞青在办公室公开了,因此颇有微词吗?
推门却见姐姐神色凝重,显然与风月之事全不相关。
他与宁辞青对视一眼,双双落座。
“发生什么事了,姐?”夏叶初问。
夏叶笙说道:“NDA申报遇到麻烦了。”
听到这个,夏叶初和宁辞青都正襟危坐。
夏叶笙揉了一下眉心:“科瑞医疗提出了专利异议,控诉我们抄袭他们的成果。”
说着,夏叶笙把平板电脑递给二人。
二人看着,脸色沉重。
“这不可能。”夏叶初声音发紧,“这个明明是我们反复验证过的原创设计。”
“他们的合成思路和我们太相似了。”宁辞青顿了顿,“只怕是有内鬼。”
夏叶笙按着太阳穴:“科瑞提交的证据链很完整,从初步合成到纯化工艺都有。一定是有人泄密。”
“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夏叶初抿紧嘴唇。
宁辞青目光一转:“我们的保密工作一直很严格,除了……”
夏叶初怔了怔:“除了数据对何氏开放那段时间?”
夏叶笙顿了顿:“我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是……”
“但是何氏也是我们的投资方……”夏叶初无法相信这个假设。
“他现在已经不是了。而且,何氏也有科瑞的股份。”夏叶笙淡淡道,“更别提,我们退婚的事情,恐怕也把他惹得不太愉快。”
夏叶初难以置信:“可是这种事情……”
“当初退婚最大的倚仗,就是新专利的突破。”夏叶笙顿了顿,“如今他来这一手釜底抽薪,无非是想证明即便有新技术,离开何氏支持,夏氏依然难成气候。”
宁辞青眼神霎时锋利起来:“何晏山不愧是何晏山,倒是够狠。”
夏叶初却眉头紧蹙:“何晏山真的会做这么卑鄙的事情吗?他这人虽然难相处,但这份难相处全来于他的骄傲。这样骄傲的人应该不屑于使这些手段才对。”
夏叶初这话,显然流露出对何晏山人格上的信任。这种信任让宁辞青浑然不安。但宁辞青又知按照自己的“人设”,要光明正大的吃醋是不可能的,只能婉转说:“师哥,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
“总好过将人想得太坏。”夏叶初摇了摇头,“如果误会好人,不是反而把盟友变成敌人吗?”
这话说动了夏叶笙。
夏叶笙眉头微蹙,却依然带着疑虑:“可是,你怎么知道他是盟友,还是敌人?”
“这也简单。”夏叶初把平板放下,“当面问个清楚就是了。”
第40章 何晏山的回应
夏叶初站起身来,就要出去。
宁辞青却拉着他:“师哥,我同你一起去。”
夏叶初正要点头,夏叶笙却说:“辞青,你就别去了,免得火上浇油。”
! !
宁辞青明白道理,但还是放心不下:“我会注意分寸的。只是师哥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是何晏山对他不客气,那可怎么办?”
“何晏山对小初不会太不客气的。”夏叶笙淡淡道,“不过你要是去了,我就不敢保证。”
宁辞青得承认夏叶笙说得很对。他只能退开半步,眼神可怜巴巴地对夏叶初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夏叶初点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何氏总裁办。
美琳看到匆匆前来的夏叶初,蓦地一怔。
自从和夏叶初取消婚约之后,何晏山的心情一直不太美妙,美琳也少不得战战兢兢。
看到夏叶初突然造访,美琳心情复杂,但还是端起职业微笑迎接。
“对不起,美琳,我知道我没有预约就突然上门比较唐突。”夏叶初说,“但我现在有急事,希望何总能拨冗见我一面。”
“请稍等。”美琳点了点头,按下通话键,“何总,夏博士有急事关于新专利,正在门外。”
内线电话那头默了一瞬,才冷冰冰响起声音:“哪个夏博士?”
美琳噎了噎,只好说:“是夏叶初博士。”
“噢,原来是他。”何晏山态度倨傲,“我在忙,让他等等吧。”
“好的,何总。”美琳挂断电话,朝夏叶初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夏叶初抿了抿唇:“没关系,我可以等。”
美琳请夏叶初在等待区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夏叶初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三十分钟,才何晏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夏叶初即刻起身,却见何晏山目不斜视地快步掠过,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会议室,连余光都未曾扫过等候区。
脚步之快,让夏叶初觉得,恐怕何晏山都没看见自己。
又过了一个钟头。会议室门开,何晏山与几位高管并肩走出,边走边低声交代着什么。
夏叶初再度迎上前。
何晏山依旧不看他,却朝他的方向手掌朝外,五指微张,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夏叶初蓦地站在原地。
他不是那种擅长死缠难打的人,只好乖巧地回到沙发上,继续不知尽头的等待。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灯火璀璨。
美琳看着苦等的夏叶初,无奈叹气,满上一杯热水,调亮了等候区的阅读灯。
夏叶初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灯罩朦胧的倒影。
就在这时候,何晏山又出来了。
夏叶初几乎要失去希望,但这时候,何晏山的目光终于扫过自己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