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不小了。实验室老板,说话做事得有分寸。”宁先生脸色一沉,“今天说东,明天说西,不像话。”
夏叶初被这样一说,忍不住说道:“宁先生,你昨日说我自私。”
话一出口,宁先生眉间微微一跳,那点不悦藏都藏不住。
而宁辞青一下反应过来,眼中怔忡没有了,转而去看宁先生,多了几分清醒的戒备。
夏叶初继续道:“其实,自私的人真的是我吗?”
宁先生脸色一冷:“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从前辞青在家里不受重视,只坐冷板凳,那个时候你倒从不考虑他的前程。还觉得他不争不抢,在外另谋差事是最好的,体贴省心。”夏叶初语气温吞,却别有一种直愣愣的锋利,“但现在,突然又说自己终究还是心疼儿子,想尽办法让儿子回家,我搞不懂,这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慈父心肠!”
宁先生脸上最后那点从容消失了。
宁家几个兄姐也没想到夏叶初会把话说得还这么不留情面,暗暗吃惊。
宁先生拍案而起:“你是什么身份,来我宁家这样大放厥词?”
宁太太忙拉着宁先生:“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性子直,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夏叶初直愣地说。
宁太太一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啊你……”宁先生几乎要气倒过去,“你们夏氏都烂船一条了,还想拉着我儿子一起往下沉,居然还说自私的人是我?!真是恶人先告状!”
夏叶初看着宁先生气成这样,一下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倒是宁辞青反握住夏叶初的手,对宁先生说道:“父亲,夏氏的事儿咱就不谈。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救救实验室吧!实验室好歹是我控股的呢!四舍五入,也算咱们宁家的产业呀。”
宁先生一怔。
今儿宁辞青说要回家时,那副蔫头脑的样子,他还以为是终于服了软。
谁想到夏叶初一来,说了几句话,宁辞青就跟见了阳光一样灿烂,又支棱起来了。
宁先生冷笑连连:“什么‘四舍五入算宁家’?你占股三成,哪儿来的五入?”
“三成还少吗?何氏当年都占不了三成。”宁辞青说道,“做生意不能总想着独占鳌头,合作共赢才是成大事的格局啊,父亲。”
宁先生气笑了:“你也知道要合作,你回来当新版块的总裁,你爱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听到“新版块的总裁”,宁家几个兄姐都坐不住了。
宁辞琛轻咳一声:“爸,我觉得老幺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就是。”宁辞云接得顺溜,“老幺是搞科研的料,留在实验室挺好的。硬把他拉回来,未必是好事。”
宁辞风笑了笑:“爸,您要是真疼他,就该尊重他自己的意思。”
宁太太适时递上一盖茶:“消消气,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加上宁太太也拉偏架,一下子倒把宁先生这个家翁给孤立起来了。
宁先生感受到权威被冒犯,脸色一沉:“那你们来当这个家吧!”
茶厅里倏然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宁辞青缓缓起身:“父亲,您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就不在这惹您生气了。”
说着,他对帮佣说:“我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吧?”
帮佣愣了愣,点头道:“是的,少爷。”
“那就好,”宁辞青牵着夏叶初的手,“那我和小初就先回去了。”
宁先生眼睛睁大:“你说什么?你这就走了?”
莫说是叫车,三个兄姐恨不得现在就叫直升机,赶紧把宁辞青拉走。
“爸,老幺也是怕您生气。”宁辞风说。
“对,让他先回去静静。”宁辞云接道。
宁辞琛点点头,一脸诚恳:“等您消了气,再叫他回来也不迟。”
“好,你想清楚。”宁先生冷笑一声,“出了这个门,就别指望宁氏帮夏氏一分一毫。这话,是我说的。”
话音刚落,宁辞青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下一秒,夏叶初却回答:“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用辞青的幸福来换。”
宁先生眼神一顿。
宁辞青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夏叶初。
宁家几个兄姐闻言,都很震惊:这夏叶初是博士吗?这不是傻子吗?
可他们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
“好感动啊。”
“老幺,你眼光真好。”
“祝福,祝福。”
……
在这复杂的视线里,夏叶初握紧宁辞青的手,坚毅的目光落在宁先生阴沉的脸上。
“宁叔叔。”他不疾不徐地说,“今天的事是我冒昧,言语也有冒犯。这一点,我跟您道歉。”
宁先生听这话,似是服软,便缓缓平下气来。
“但夏氏不是要沉的船。”夏叶初继续说,“我们有成果,有辞青这样的人才。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
宁先生嗤笑一声,似笑他的思蠢和鲁莽。
夏叶初不以为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份量。我会证明,辞青的选择是对的,他和我一起能够实现他的理想。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相信您也一定会认可我们。”
说完,他朝宁先生微微躬身,又向在座几人点头致意,牵着宁辞青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在宁家上下各色目光的注视下,两人并肩走出了茶厅。
身后隐约传来宁太太的劝解,还有三个兄姊七嘴八舌的声音……但那些都远了,被门隔在另一个世界。
两人走进雨后的夜色里。
空气被一场大雨洗得清冽,宁辞青深呼吸一口气,心旷神怡,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夏叶初转脸问他。
“没什么。”宁辞青顿了顿,唇角还弯着,“只是觉得……师哥今天很帅。”
夏叶初脸上热起来:“说什么呢……”
“师哥。”宁辞青停住脚步,认真地望进他眼里,“我真的没想到,你今天会这样。”
夏叶初叹了口气:“我自己也没想到。”
宁辞青轻笑一声,半晌却又眼中染上忧虑:“可是,师哥,我们就这样走了,你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办吗?得罪了父亲,夏氏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夏叶初闻言一顿,半晌缓缓说:“我当然想过。”
“你想过?”宁辞青有些意外。
“总不能什么时候都叫你去想办法吧?”夏叶初笑了笑,和宁辞青走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二人进了车子里。
夏叶初坐上驾驶座,并未立即发动。
宁辞青也坐进了副驾,一边扯安全带,一边问:“师哥真的想到了办法?”
夏叶初转过头,见他脸上那层不太相信的神色,忍不住说:“你是觉得我笨,想不出办法?”
“我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宁辞青温温和和地说,“师哥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夏叶初对这句话充满怀疑。
宁辞青又笑着说:“我只是怕,您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才这样说话哄我。”
“你是知道我的。”夏叶初答,“我从不做哄人骗人那一套。”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宁辞青一下脸色苍白:“那是我的惯用伎俩。”
夏叶初后知后觉,才知道这话刺中了宁辞青:“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宁辞青苦笑道,“我哄骗了师哥这么久,根本没想过师哥居然这么快会原谅我……你能来找我,我已经高兴得像是做梦一样了。”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夏叶初说话坚如磐石,又柔如蒲草,“倒是我不好,没有看到你的难处,反而叫你越来越为难。”
宁辞青怔住了。
他看着夏叶初的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第55章 何晏山,我是来威胁你的
宁辞青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那么,”他问,“师哥想到了什么法子?”
“这个给了我灵感。”夏叶初俯身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从里面取出一本杂志,“我们可以找他。”
宁辞青接过来,目光落在封面上是何晏山。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峻,眉目间透着俯瞰众生的傲然。旁边一行粗体字:年度风云人物他如何重塑医疗投资版图。
宁辞青的手指倏然收紧,杂志封面被他捏出道道褶皱,何晏山那张冷傲的脸在纸页间扭曲起来。
“你要找他?”他的声音沉下来,眼底那层温润剥落得一干二净,“那不如我现在就回宁家。”
大有一副弑父弑兄都要杀回皇宫的凶戾架势。
饶是夏叶初已经知道宁辞青并非善类,还是被这阴沉惊了一瞬。
脸还是同一张脸,可那层熟悉的温润褪去之后,底下露出的东西,锋利得见血封喉。
夏叶初的诧异让宁辞青一瞬回神。
他脸上的戾气倏然敛去,又披上那层温驯的羊皮,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我不想师哥去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