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不想去介入,不想去算计,不想用任何手段,只想知道夏叶初本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露台上,夏叶初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过程有些复杂,但长话短说,”何晏山转过身,倚着露台的栏杆,语气不疾不徐,“赵瑞被关押期间,宁辞青利用信息差,诈了他的同居男友。”
夏叶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位男士用赵瑞的电脑,点开了宁辞青发来的钓鱼链接。”何晏山看着他,“宁辞青就这样拿到了赵瑞的秘密海外账户、以及资金往来信息。并将它们交给了官方。”
夏叶初猛地一怔。
“他没告诉你吧?”何晏山扯了扯唇,“当然,这可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门外。
宁辞青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没有推门,只是认真地听着。
门内。
夏叶初撇过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当初处处示弱,把自己营造成一个不安可怜的人,你由怜生爱,我完全可以理解。”何晏山道,“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选择他,那么你也和那位男士一样,被诈骗了。我不能认同这样的选择。”
夏叶初愣了一下。
“你还看不懂他的本质吗?他步步算计,没有一句真的。”何晏山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颇为复杂,似惋惜似不甘似无奈似幽怨……但夏叶初只听到了何晏山对宁辞青的攻击。
夏叶初立即板起脸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你说他没一句真的?我倒是看不出他哪里有假!”
何晏山闻言一怔。
夏叶初滔滔不绝地道:“难道他孤注一掷地把全副身家投入项目是假的吗?难道他在实验里兢兢业业废寝忘餐是假的吗?难道他宁肯放弃一切也要保全实验室是假的吗?难道他在我困难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动摇的时候鼓励我、在我高兴的时候陪伴我……这些是假的吗?”
何晏山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夏叶初眼睛里的光。
“我觉得,看不清他的人,是你。”夏叶初挺直胸膛,“他的本质,就是炽热的,纯粹的,专注的。”
何晏山像是被什么打败一样,半晌低下了头。
夏叶初感受到何晏山的情绪低落,愣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好的,我知道你或许是出于善意。但我真的不喜欢别人说我伴侣的不是。”
何晏山扯了扯唇,露出一丝苦涩:“我明白了。”
夏叶初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赵瑞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谢谢你愿意主动澄清,还让陈烽回国认罪。”
何晏山目光沉沉,又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做的?”
“辞青说,”夏叶初顿了顿,“是你良心未泯。”
“良心未泯?”何晏山冷笑一声,“他是这样说的。你信吗?”
“当然信。”夏叶初看着他,目光坦诚,“说实话,我一直很信任你的人品。”
何晏山一下沉默住了。
“良心未泯……就良心未泯吧。”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至少这样……在最后,能给你留个不算太坏的印象。”
夏叶初愣了愣。
“再见。”何晏山退后一步,“祝你前程似锦。”
他低下头,解开袖口那枚素金的袖扣,然后将袖扣递过去。
夏叶初愣愣接过这枚袖扣,脑海里忽然浮现他们第一次戴上同款袖扣、在舞池共舞的那个晚上。
“这个……”夏叶初想起来了,这是他们换错的那枚所谓“情侣袖扣”。
“拿走吧。”何晏山打断他,带着一股怅惘,或是释然,“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对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夏叶初站在原地,握着那枚袖扣,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
许久,夏叶初才回过神来。
他将这枚素金袖扣放在手心,想起了当初买下它的情形。
珠宝店里灯光璀璨,各式袖扣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他问宁辞青:“你觉得何晏山会喜欢哪个?”
宁辞青当时怎么说来着?
“管他呢。”他弯着眼睛,“自己喜欢最重要,不是吗?”
然后他请夏叶初帮自己选了这对素金袖扣:“等以后交了男朋友,可以一起戴。”
夏叶初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那应该等那个人出现了,同他一起挑才对。”
宁辞青只是笑:“我先备着。就当提前占个位置。”
回想过去种种,夏叶初心念浮动: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还是说……是比那更早之前?
他从未深究过。那时只当宁辞青是个温驯的师弟,体贴的伙伴,后来成了恋人,也只觉得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而在这些日子里,宁辞青到底埋了多少颗种子?打了多少个哑谜?
有多少没被回应的眼神、没被听懂的话、被忽略的瞬间?
看着自己懵懂不知的时候,宁辞青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
夏叶初心想:自己欠了他太多凝视。
他吸了一口气,把袖扣放回口袋。
走廊的灯光昏黄。他刚要迈步,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辞青?”
“早就看见何晏山跟你出来了。”宁辞青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我哪儿能放心让你们独处?”
夏叶初呆呆的:“这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宁辞青听了这话,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轻轻松松的。
“是啊。”他说,“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他们坐上了回程的车,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小窝。
夏叶初还没打开玄关的灯,就被一个炽热的怀抱从背后拥住。
“辞青?”夏叶初猛地一怔,因为他感受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热度。
他们同居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真正睡在一起。宁辞青总说“忙过这一阵”“不想让师哥太累”。可夏叶初隐约知道,那背后有别的原因,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拉扯着宁辞青,把他困在原地,不敢直到今天。
直到这一刻。
那个束缚,好像打开了。
“可以吗?”宁辞青问他,“我不希望师哥后悔。”
“你竟然是担心这个?”夏叶初顿了顿,说,“奇怪,我也是一个男人。你可以,我不可以吗?你喜欢,我不喜欢吗?”
听到这个话,宁辞青后知后觉地低笑起来:“所以,师哥也在期待着……”
“是的。”夏叶初这回已经毫无羞赧之感,甚至非常大方地回过头。
宁辞青愣住了。
夏叶初伸出手,轻轻托住宁辞青的脸,让那双眼睛正正地对着自己:“我和你一样期待着,渴望着你所渴望的。”
“师哥……”宁辞青难得地失神。
夏叶初没答话,只是微微踮起脚,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宁辞青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他收紧了环在夏叶初腰间的手臂,将那个吻狼吞虎咽。
夏叶初的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缩了一下。可他没有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了宁辞青的脖颈。
黑暗中,响起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宁辞青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夏叶初的额头。
“师哥。”他又叫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
“嗯?”夏叶初应着。
“那我不客气了。”
夏叶初宠溺一笑:“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他们从玄关转移到卧室,跌跌撞撞的,谁也没去开灯。
越来越攀升的热度里,夏叶初浑身紧绷地闭上眼睛。
“师哥。”宁辞青却猛地压住他,“等等”
夏叶初睁开眼,看着他。
“我想和你一起……”宁辞青身体在撒野,声音却在撒娇,“一边接吻,一边一起……”
那吻很长。
长到两人都忘了身在何处,忘了纷扰的过往,忘了外头还有整个世界。
卧室变得很热很热。
夏叶初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又松开,又攥紧……
他疲惫得厉害,可宁辞青似乎还有用不完的力气。小师弟的亢奋像是没有尽头,一次次将他推向更高处。
“不用忍着,师哥。”宁辞青说着,不知是体贴,还是另一种横蛮,“不论来多少次,我都可以陪你。”
夏叶初想说“我好像够了”,可嘴唇被堵住了。
再后来,他听见宁辞青在自己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师哥。我……好像停不下来。”
夏叶初混混沌沌地听着,脑子里一片模糊。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玄关说过的话“我和你一样期待着,渴望着你所渴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