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第一次收弟子,总忍不住多帮忙?”不停地自我怀疑。
一直当隐身人的小庄拿着记录本,来到叶藏面前勾选道:“时间上已经没问题了,照片也全部选了出来,问题是展厅……”
写了几个字后抬头道:“还没彻底决定吗,叶藏老师?”
一个多月的相处足够让“大庭老师”变成“叶藏老师”了。
小庄继续:“画廊方面,因是在东都的展,考虑到人流不能去太偏远的地方,大小、位置、档期合适的有三家,此外,承袭第一次展览的传统,如果不想用范式展厅的话,废墟、或者说废弃大楼的选项还有……”他数了一下道,“有两个,也就是说一共有五间,本周需要定下来。”
“上周时约定好,本周要去看的,对吧,叶藏老师。”
“哎,是这样没错。”
“不过……”鼓起勇气似的提道,“可以带朋友一起去看吗?”
“朋友?”小庄愕然道,“当然没有问题。”
他认真地回答:“展是摄影师私人的东西,也需要考虑群众的意见,只有我跟老师参考的话,或会偏颇,带有艺术细胞跟鉴赏力的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野口却看不出有多赞同:“你口中的朋友,应该不会是东都摄影研究会的人吧?”
得到答案前,先表达了一番意见:“他们的话,还是算了,该说不愧是东都大吗,到处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借着你的名号跟我套近乎,在网络上炒作自己的人可真不少呢。”
对此他有很大意见,叶藏就是性子太软,太容易被拿捏了,让一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得寸进尺。
“不,并不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野口:?
这就是另一重的疑问了。
阿叶的朋友?
小庄打断道:“时间不等人,今天起码要跑完三家,我们出发吧,叶藏老师。”
“等等。”野口想起来正事道,“今天晚上,好不容易约上了久石老师,七点钟准时在上方御堂见。”他略作停顿道,“久石导演爱美酒……”
“已经准备好了。”飞快地接道,“等会儿拿了之后去见久石导演。”
野口:“哦、哦。”
光球听完这句话,有点担心地从叶藏的脑袋后飘出来道,“你是不是安排得有点紧啊……”
说的不是久石老师的邀约,而是……
……
10:00 am。
“第一家是位于代官山的艺术画廊。”
载着叶藏老师来到代官山,这里是东都时尚潮流与现代文化的中心,代官山地区保留了一些欧式建筑与上世纪的街道,让这里成为了一个融合了传统与现代,西方与大和元素交融的独特社区,备受艺术家的青睐。
此外,这十分靠近东都的经济区,地价称得上寸土寸黄金,得天独厚的位置让画廊的邀约十分火爆,一般情况下,甚至要早几年排队,临时预备办展,又能找到空位,完全是看在叶藏老师的艺术感染力上。
“到了。”小庄的座驾是一辆平平无奇的丰田,身为职业经理人,他不需要太高级的外设,将叶藏老师在门口放下来后,小庄说,“我先去停车,叶藏老师,您的朋友到了吗?”
“嗯,约定在正门口……”
“阿叶”
小庄摆头的速度更快,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样貌帅气,身材高大的男子。
不知为何,小庄不怎么敏感的神经被戳动了一下。
“研二。”叶藏露出了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笑,他似乎很难有发自内心的,自主性很强笑,都带有强烈的讨好意味。
小庄细细打量起来,被称为研二的青年身高与叶藏老师差不多,可他的肩膀要宽阔得多,是符合日本人审美的英俊,叶藏老师的话,就有些绮丽了。
打扮看不出多时髦,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牛仔裤,配运动鞋,上半身则是一件黑色的羽绒衣,在十二月的天里不显得突兀。
所以,他与叶藏老师的关系是……
“小庄,这是研二,我高中的学弟。”小庄也出丰田,同原研二致意,“研二,小庄桑是我的新经纪人。”
“哎”与这声同时出现的,是让小庄浑身震颤的压力,仿佛被大型猛兽盯上一般,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前国手的第六感疯狂作响,叫嚣着“危险、危险!”
名为原研二的青年只是笑着打量了他,也不知得到了什么结论,让他紧张的凝视终于从身上撤离,小庄松了口气。
“抱歉,”留了稍长发尾的研二主动伸出手,“因为明田桑的事,稍微有些警惕,初次见面,我是原。”
“啊,我是小庄,请多指教。”握住了原研二伸出的手,小庄提醒自己,他不是一般人。
“抱歉啊,研二。”见两人手交握在一起,叶藏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吧,回头,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说,“明明是我提出希望你能帮忙的,却拖了这么久,上个月一直在准备照片的事,吃住常在工作室,学校都拿了假……”
原来,在与降谷零的事被《文春》报道后,他给松田阵平与原研二留了消息。
/抱歉,我没事,只是……需要调整。/
/一二月时,想举办第二次个人展,时间很紧,如果可以的话,能喊你们帮忙吗?/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竖在小庄的面前。
当然不是国际通用手势,而是静悄悄地抵住了叶藏柔软的唇,饱满的唇珠都被压得凹陷了一点。
小庄:?
小庄:!
“嘘”作出这样动作的研二,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用说了 ,阿叶,我跟小阵平知道你非常忙,根本不用解释。”
“只要研二酱能帮上忙,随时随地叫我就行了,哪怕是在阿叶忙得没办法吃饭时煮一碗拉面也没问题。”
“研二……”正是这样的话语,让叶藏说不出话来,头微微向后仰,研二明明是笑着的,却感觉到有些心虚,甚至连腿都像羚羊似抖个不停,是为什么呢?
“虽这么说,喊我到画廊来,是要挑选展会的地点吗?”原研二直起身子,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消散了。
“是的。”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这两天就要把地点定下来,要麻烦研二帮我一起看了。”
“得令。”他比了个手势,“不过,阵平酱还真是不走运啊。”他道,“因为装置的问题,被导师留堂了,听说那是个严厉的地中海大叔,逃都逃不掉的那种呢。”
“哎?”眨巴了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凝成一缕一缕,几簇粘成一根,像芭比娃娃的睫毛,“大学的话,也会这样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只是阵平酱的实操天赋太强了点,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工科大叔抓走去项目组打灰,正一个劲地劝说他留校深造呢。”
“不过,阵平酱跟我都是不耐烦学习的性格,绝对不会啦。”
小庄:“咳、咳”
嗓子、嗓子有点痒,必须要咳嗽了。
研二拍了下脑袋:“说了这么多,今天的正事还没有干。”他又道,“阵平说他一结束就赶过来,到时发地址给他就可以了。”
“好的。”叶藏点点头,对一直站在丰田外,没有去停车的小庄说,“我跟研二先进去,拜托了,小庄桑。”
“咳、没问题,交给我吧,叶藏老师。”打包票的同时回到车上,疑惑却在心头不断盘桓着。
不对啊。
怎么觉得有点怪?
停车花了三五分钟,等走回来,已经是十分钟后了,推门而入,却见原研二与叶藏老师并肩坐着,身体挨得很紧,几乎是挤压着了。
正聚精会神地看向笔记本电脑。
小庄额头的神经又跳了一下,走近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来了啊,小庄桑。”叶藏抬了一下头,“是研二说的,‘如果要挑选展厅的话,得先知道作品的样式才行啊,否则给不出中肯的建议’。”
叶藏的二展作品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小动物缩着脖子解释道:“研二的话,是绝对不会泄漏照片的,我想先给他看看。”
小庄中肯地说:“不用经过我,叶藏老师,原君说得没错。”
是没错,但……
笔记本电脑放在原研二的大腿上,叶藏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为了方便跟他讲述,整个人像是投入了对方的怀中……
不对不对不对,在想什么啊,小庄!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原研二却恍若未闻,上半身微微躬着,口中的热气喷洒到叶藏的耳朵上,外耳廓一圈隐秘地红了。
小庄:啊!啊!
不知道在啊些什么,他的大脑里像被塞了一只尖叫鸡。
“不过,还真是震撼呢。”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像我这样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都会感到战栗,真是厉害啊,阿叶。”
感受到称赞背后沉甸甸的重量,不由露出真心的微笑,又有些羞赧似的:“谢谢你,研二。”
唯独在摄影的领域,说不出“才没有呢”一类故作恭谦的话语。
“不过,这样的话”手抵在下巴上,原研二作出副思考的模样,在小庄进来前,他们就将展厅粗略逛了一遍,灯光灯设备也被看了个遍,还有场馆的外型……
原研二站起来,叶藏像一只黏黏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身为摄影师,却像让出了主导位一样,攀附在身边的磐石上。
“阿叶的话,怎么看呢?”又细致地逛完一圈后,自如地扭头,问向叶藏。
“我、先去下一间看看……怎么样?”看来,他心中早有结论了。
多米诺骨牌倒在小庄的位置:“小庄桑,怎么看呢?”问的是叶藏。
小庄还是很专业的,他能明白叶藏的感觉,代官山的艺术画廊太精致了,适合展览精美的瓷器,可对于本次主题……
“那就去下一家看看吧,叶藏老师。”
*
出画廊后却浮现了新的问题。
“研二,是怎么来的呢?”
跟着小庄一起来到附近的机械停车场,小庄特意说:“如果是地铁的话,就请上我的车吧,研二君。”
“不用不用。”双手在胸前摇摆,“我特意跟老姐借了车来。”
叶藏恍然:“是上次那辆……”
小庄:!
警觉!
“没错。”
原千速的爱车造价超过了小庄的丰田,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停在大马路上的,研二也为“她”租了一个车位,幸运的是,他的机车停在第一层,比起要等到车架上下挪移,才能出库的丰田,这辆要便捷多了。
小庄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