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其实祁应竹在楚扶暄下出租的时候就瞥见到了,楚扶暄扎着长发,被太阳一照泛着光泽,很难不让人留意。
他看着楚扶暄抱着两包整洁的旧物去了一处爱心机构,过半小时又转向隔壁的超市。
牛排吃完了,祁应竹还在位子上没离席,瞧见楚扶暄吃力地拎着购物袋,走两步就要放任自己磨蹭一下。
过了会儿,楚扶暄来到草坪,整个人大概养尊处优,干点体力活如同散了架,找到椅子就不愿意挪窝。
不远处,祁应竹观察了一会儿,不乐意再看懒人歇腿了,起身之际却瞥见楚扶暄接起电话。
并且那人姿态重视,居然立即站起来,硬是挤出了几分剩余力气。
看样子貌似是家人来电,楚扶暄神色生动又亲昵,明明抬着胳膊都费劲,却渴望地听着对面的声音。
祁应竹还以为楚扶暄该抱怨这时的处境,然而没有,楚扶暄连叹气都没有。
对方满身疲惫和烦恼,偶尔忍不住去揉肩膀,动作却很克制,生怕被父母发现端倪。
就好像某种狡黠的小动物,受伤了疼得软手软脚,回到巢穴里却不吱声,自顾自地蜷缩起来舔舐伤口。
祁应竹下了楼,凑巧楚扶暄走到了酒店的门廊处,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楚扶暄分明手足无措,却还是假装镇静,眨了眨眼睛凑过来打招呼。
“你来和我讨论工资?”他讲得小心翼翼,但夹杂了一些期待。
其实祁应竹准备找楚扶暄商谈,是想告诉他相亲遇到的是怎样一摊烂泥,想说服他放弃不着边际的固执。
认个错又怎么样,不然太荒谬了吧?
但楚扶暄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祁应竹不了解的明媚的气息,揣着的冷水没泼出去就全数收了回来。
祁应竹突然觉得那些道理很乏味,加上自己也有一些相关的困扰,或许他们可以互相利用。
“我改签了下周的机票,有时间聊一下你的婚前协议。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这个邀请太离奇,话音落下,楚扶暄以为出现幻听。
他屏着呼吸难得木讷了一次:“你在和我说什么?”
祁应竹语气很平静,仿佛在和他讨论工作,描述得简略得当,不带一点个人色彩。
“正好我也烦了被打听这些无聊的东西,上次董事撮合我和他小辈,我不想应付就说自己是喜欢男人。”
这件事楚扶暄同样有印象,祁应竹的回答被传开,远在硅谷都可以听闻。
祁应竹说:“董事很计较这件事,怀疑我是撒谎拆他台,多少落了个没必要的话柄。”
楚扶暄稀奇地说:“难道你不是故意作对的吗?”
祁应竹不以为意,散漫道:“和男的结婚就不是了。”
他的动机大概不止如此草率,或许婚姻状态是职场的标签之一,或许父母施加过成家的压力,只不过被他糊弄了过去。
多余的犯不着刨根问底,总而言之他能和楚扶暄达成共识。
楚扶暄闻言没再出声确认,因为不太敢接这个茬……他发现祁应竹竟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鬼,自己上班可以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看到这张脸,下班难道还要面对同一张脸?!!
楚扶暄难以想象,也没胆子去想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敢和祁应竹建立关系!
“楚扶暄,你在神游些什么?”祁应竹打断他的震惊,好笑道,“你以为我们要真的在一起?”
楚扶暄斩钉截铁:“哪能冒犯!”
“也没打算让你冒犯。”祁应竹说,“我怕你再遐想下去,会提出来分床这种本来就犯不着讲的约束。”
楚扶暄迅速证明思想上的清白,恨不得举起手对天发誓。
“分床?那当然属于国际公约啊。我的睡眠质量超级差,枕头边上不可以有人喘气。”他选择性忘记自己平时倒头就昏迷,楼上装修都吵不起来。
祁应竹想说自己有入睡障碍,没想到台词被楚扶暄抢了。
不过他没起疑,打量着楚扶暄正义凛然的模样:“我这几天可以等你回复,反正你有我的手机号,最好是发短信。”
楚扶暄巴望着鸿拟赶快通知他加入大部队,说:“有吗?我没企业通讯录的权限。”
祁应竹冷酷地翻旧账:“上次你挡了暴发户的车,我打过你便利贴上的电话。”
楚扶暄:“……”
彼此之间折腾太多,他几乎忘记有这回事了。
他这边的局面已然是山穷水尽,可对于祁应竹的提议,一时无法同意下来。
“你想结婚太容易了,找谁都可以,我的话反而会有点麻烦。”
楚扶暄记着自己刚和父亲如何描述男友的病情,又瞄向祁应竹的侧脸,非常含蓄地打起退堂鼓。
他聊得那么婉约,祁应竹怎么知道他家在搞哪一出,只表示自己不这么认为,顺带挑明了人事会找楚扶暄敲定合同的细节。
“我不希望大家费了那么多劲选进来的主策划,或者说,我当总裁第一次亲自招的候选人,到时候因为假结婚出点问题所以跑了。”
那么年轻又底色单纯的高管,的确有这层风险,经济阔绰又埋了感情隐患,分分钟可以把老板反向炒鱿鱼。
祁应竹这么说完,楚扶暄豁然开朗,有些敬佩地看着对方。
凭什么David会对这样的事业狂不服气?看看,这就是当总裁的料,人家那么有大局观念,项目组的单身贵族们听完都要感动地送上锦旗!
楚扶暄彻底没话说了,在他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祁应竹帮忙拿过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很轻松地单手拎了起来。
他的身材比楚扶暄结实得多,平时没少往健身房跑,肌肉看起来很流畅,尤其是稍稍用力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脉络会捎带着更明显一些。
见状,楚扶暄连忙说不用帮忙,但想抢袋子的时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祁应竹的手背,沾到体温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没开车的话可以送你,但路上最好能说点有营养的话题。”祁应竹说,“比如财产公证打算找律师么?”
尽管楚扶暄不假思索地回绝了相亲对象,但他这时装作选择颇多,端着架子讲自己没想好。
他这么矜持起来,祁应竹也耍大牌:“我也需要衡量你的约定内容,太过分的没法答应,你最好早点给我框架。”
“我能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撑死了在我爸妈面前敷衍敷衍。”楚扶暄答复。
祁应竹不愧有大局观,未雨绸缪:“万一你计划演成恩爱情侣,得肢体接触怎么办?”
楚扶暄愣住,犹豫道:“我爸妈不可能趴我们床底下,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多牵个手,这种程度应该可以?”
他觉得自己设想的互动算是常见,没想到祁应竹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总不能你幼儿园没和其他小朋友拉过手吧?”楚扶暄好奇。
随即他讶异地扯起嘴角,试图捉弄:“祁总觉得这样还是过火?哇,这么保守的男人不多了,考虑到领导的体验,咱俩是该分床,不然要麻烦您套着防弹衣睡觉。”
祁应竹没接受楚扶暄用的形容词,为此嗤笑了一声,说得风度翩翩又冠冕堂皇:“我可能对同性恋过敏,有劳别碰到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最好是,别到时候和你老婆一张床能一晚上用掉一盒套
第8章 双方协议
当地办公室为祁应竹安排的车很新,后备箱里贴心地放了矿泉水、应急药品和工具。
购物袋被打了个活结放进去,楚扶暄离祁应竹三步远,抱着胳膊看人关上后备箱。
他本来应该上前搭把手,再不济也会围在旁边以示关切,然而祁应竹毕竟对同性恋过敏,他更担心靠近了会害得对方发病。
继而两人坐进车里,祁应竹听到后排的动静,阴恻恻地扭头挖苦:“老板,去哪儿潇洒?今天轮到小祁替您服务。”
闻言,楚扶暄知情识趣地换到副驾驶座。
他虽然之前在职场游刃有余,但和上级交际不太密切,做研发也不需要商务应酬,长年累月地松散惯了,差点忘记老板开车,自己出于规矩不该在后排。
系好安全带,他报了租房地址,离这边很远,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祁应竹看着脾气不好,实际驾车却很稳重,期间有段路高峰堵车,楚扶暄觉得很耽误人家的时间,颇为内疚地瞄过去,祁应竹神色淡淡,照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楚扶暄开口:“话说你闪婚,怎么与爸妈交代?”
祁应竹轻描淡写地答:“和谁结婚,用什么时间和形式,我觉得我有这个自由独立做决定。”
意思就是不需要刻意解释,楚扶暄迟疑了一下,觉得这种做法出于人情方面不太妥当。
不过这属于祁应竹的家事,他问东问西反而像是狗仔采访,多少有点逾越了。
并且祁应竹的说法没什么错,作为心智完善、事业有成的男人,想必国内的户口本都已经另外分了出去。他无需仰仗家里扶持,有权力让自己的人生随心所欲不被摆布。
“你爸妈不会报警说你私奔吧?”楚扶暄确认。
祁应竹说:“亲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们还是了解的,我就算被劫持了也应该担心绑匪的安全,他们知道这事估计第一反应是怀疑我拐了你。”
楚扶暄:“。”
好放养式的亲情关系。
和祁应竹不同,他性格柔软烂漫,有点点滴滴的趣事全要和父母分享,第一次拿到工资就给家里发了大红包。
他肯定希望自己的婚姻能让长辈们认同和欣慰,否则犯不着费那么大的力气。
“我们串通一下话术,你看看能不能接受吧。”楚扶暄与他商量,“我跟我爸妈扯的什么幌子,你基本也知道了。”
之前误以为祁应竹是相亲嘉宾,自己诉说了一大堆,将来龙去脉全部托出,没想到兜兜转转没有白费口舌。
祁应竹说:“嗯,恋爱多年,感情融洽,前段时间不巧在外地,所以一直没让你爸妈电话审查。”
楚扶暄连忙应声:“是的,其他的你实话实说,有很大的发挥空间,如果你乐意表现得热情一些,小楚会特别感谢老板的飙戏。”
祁应竹困惑:“你那个塑料男朋友到底是什么人设?”
楚扶暄的声音越说越轻:“一个又高又帅,又多金……”
最后他讲得如同小猫叫:“又爱我爱得不能自拔的恋爱脑。”
祁应竹沉默半晌,表情一度变换,似乎觉得这个差事让David去做也不错,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
楚扶暄补救道:“一年到头你见不到我爸妈几次,就逢年过节在亲戚面前装装好男人,实在不行我就说你加班。”
见祁应竹眉头松动,他追着说:“好男人难道不是老婆奴吗?正常想想,大庭广众的要给对象的面子吧!”
祁应竹认为自己还是加班缺席比较合适,否则画面未免太可怕,他装老婆奴岂不是漏洞百出?
“经济方面你不用顾虑,可以让律师划得一清二楚,何况这里的结婚证在国内就是废纸。”楚扶暄说。
祁应竹道:“我不太顾虑,以你刚离职就找工作的风格,每一分钱都是亲手赚的用着才放心。”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事物,认为眼光还算独到,但凡他质疑楚扶暄的为人,今天双方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楚扶暄听后弯了弯眼睫,规划他们届时申请婚姻登记,提前去做财产公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