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为什么不可替换?”格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探究,“如果主角的光环如此绝对,命运如此不可动摇,那你背后的主系统,为什么不采用更直接的手段?比如强行给厄兰洗脑,让他走原剧情。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从异世界把我弄来,小心翼翼地引导和促成那个既定的结局?”
他顿了顿,抛出尖锐的质疑:“是不是因为,你们根本无法直接干涉核心人物的自由意志和世界的基础运行逻辑?你们能做的,只是寻找像我这样的外部变量,投送进来,像补丁一样,指望我们能歪打正着?”
057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它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我……我们都是按照《系统操作手册》和主系统指令行事的,手册上就是这么写的!】它的嗓音带着被冒犯的委屈和明显的慌乱。
“还真是草台班子啊,”格雷发出了一声嗤笑,“所以,你对你所维护的世界线的底层运转原理,其实根本一无所知,对吗?”
“你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上级下达的指令,按照既定规则,去其他世界搜寻那些无关紧要的炮灰灵魂,塞进你们设定好的躯壳里,充当修补世界bug的临时工。
“本质上,就是一种广撒网、碰运气的心态,能挽救回来自然好,挽救不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无关痛痒的‘耗材’,反正你的权限本就低得可怜,给我安排的这个本地身份也是漏洞百出,经不起任何深究。”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你不觉得,这套流程,很像那些帮助偷渡客的蛇头组织吗?甚至更糟,因为我并非自愿。如果这个世界有严格的身份稽查,我恐怕早就因为‘黑户’问题被处理掉了。从我的视角看,你们这种行为,和绑架、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的区别在哪里?”
【!!!】
这个指控如同惊雷,在057简单的逻辑回路里炸开。它一直将自己视为“拯救世界”的崇高助手,与宿主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可以被如此负面地解读。
它疯狂检索底层协议,试图找到反驳的依据,却只看到一片片“权限不足”的灰色区域。
成功用一连串质问暂时忽悠住了系统,格雷耳边终于清静。他心情复杂,但也松了口气,开始认真搜索“雄虫见家长礼仪”和“体面伴手礼推荐”。
他把星网热帖里排名前十的礼物加入购物车,从名贵能量石到大师手作工艺品。但总觉得心里没底,最终还是点开厄兰的通讯号,斟酌着发去消息:【打扰了,请问令尊令堂有什么偏好的礼物吗?我想略表心意。】
过了一会儿,厄兰回过来一串省略号:【……】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无奈:“按规矩,没有让雄虫准备见面礼的先例。你来就好。”
格雷看着回复,心里嘀咕:人来就好?他总不能两个肩膀上扛着颗脑袋就上门吧?这岂不是把“我要吃软饭”写在脸上了。曾经他对那些汲汲营营、一心攀附的雄虫嗤之以鼻,不曾想命运的齿轮转动,如今自己竟也要扮演这个角色,真是世事难料。
到了约定之日,格雷终究没能完全听从“空手”的建议。他提着几个精心挑选、包装得体的礼物袋子,站在了厄兰家所在的B区一栋设计雅致的独栋别墅门外。建筑线条流畅,环境私密幽静,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与地位。
作为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乡下虫”,格雷望着眼前的光景,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个念头,带着点自嘲:“啧,这下真有点‘嫁入豪门’的实感了。”
这些天系统057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格雷身边,数据光晕都显得黯淡,让他反而有些不习惯。
“057,又挂机了?”他主动在脑海里搭话。
系统立刻惊讶地做出回应,光球微微亮起,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小心翼翼:【宿主……你还愿意跟我交流吗?】
057这句话让格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升起一丝欺负“小朋友”后的心虚。“再怎么说,你也算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们相处这么久,吵归吵,多少也算……朋友了吧?”
【那就好!】系统的声音都轻快了些,显然,格雷先前那番关于“绑架犯”的尖锐指控,深深刺痛了它那被设定得极高的道德感核心。
“你也想开点,”格雷难得安慰它,“任务失败,大不了就是没法转正。宇宙那么大,好工作多的是,何必死磕一个部门?”
【可是……】057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若是转正失败,就证明自身存在重大缺陷或能力严重不足,是会被主系统回收,进行格式化再造的。到时候……我也许就不叫057了,也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格雷哽住了,他没料到还有这层。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你们这部门的转正通过率,很低吗?”
【那倒没有,】057老老实实地吐露,【只要成功完成五个世界的修复任务,就能转正。除非……连续五个世界都修复失败,评估为‘无价值单位’,才会被启动回收程序。】
格雷闻言,心下稍安。还好,听起来容错率没那么变态。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礼物盒,里面装着据说是“见长辈通用好评”的高级滋补品和几套质感温润的限量版手工茶具。他安慰自己:礼多人不怪,至少态度要显得端正诚恳。
双手都不得空,格雷冲系统使了个眼色。057心领神会,迅速帮他连接并启动了门旁的电子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厄兰站在门后,他已经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服,灰蓝色的发丝似乎精心打理过,比平日更显柔和。
“来了。”他语气平淡,见到格雷和他手上明显分量不轻的礼物,那双碧绿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出通道。
格雷踏进门,与他预想中可能属于军雌家庭的冷硬风格不同,室内的装修是简约而舒适的温馨风格,色调柔和,细节处透着不经意的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优质香氛。
“哎呀,这就是格雷阁下吧?”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格雷抬头,看见一位容貌极为出色、气质活泼的雄虫从客厅快步走来。
“这是我的雄父。”厄兰低声介绍。
“伯父您好,初次见面,冒昧打扰。”格雷立刻挂上得体的微笑,将礼物稍稍提起,“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呦,怎么好让你带东西,合该我们给见面礼的。”拉维亚热情地拉着格雷往客厅走,“快进来坐,别站着。卡伊,格雷阁下来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雌虫。他穿着考究的家居服,姿态放松,那双与厄兰极为相似的碧绿色眼眸扫过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感。他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格雷阁下,欢迎。我是卡伊,厄兰的雌父。”
“伯父您好。”格雷感觉压力瞬间增大,这位雌父显然不是简单角色。
落座后,拉维亚忙着张罗茶水点心,气氛看似热络,但格雷能清晰地感受到卡伊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听厄兰说,阁下目前在D区的一家俱乐部工作?”卡伊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平和。
“是的,伯父。我在那里做教练。”格雷坦然回答。
“哦?搏击教练?”卡伊的眉梢微挑,“一位雄虫选择这样的职业,倒是罕见。听厄兰提过,你的实力相当不俗。”
“吃了点性别红利,才博得了一些关注。”格雷保持谦逊。
“格雷阁下太谦虚了,”拉维亚插话,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卡伊都看过你的星网视频呢,那个《雄虫防身术》真有意思,我一直在学习!”
卡伊没有拆穿雄主的三分钟热度,说着他的话夸赞了几句:“视频内容确实颇具巧思,能引发广泛关注,足见阁下的独到之处。”
“我就直言了,”卡伊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了标记关系,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厄兰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但没有说话。
额……格雷试探地回道:“越快越好?”
拉维亚高兴地一合掌,“那太好了!”他瞬间就陷入了兴奋状态,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婚礼的可能选址、喜欢的布置风格、需要邀请的宾客名单……
卡伊则耐心地坐在一旁,不时温和地附和几句,提出建议。他看着自家雄主眉飞色舞的模样,碧绿的眼底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格雷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只需要负责点头附和即可。这场他严阵以待的“见家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顺利,带着一种被全方位“包办”的轻松感。厄兰的家庭,似乎早已做好了接纳他的一切准备,而他,似乎真的只需要“出个人”就行。
当格雷最终起身告辞时,拉维亚依旧热情地将他送到门口,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常来,甚至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强硬地表示这是长辈给的见面礼,绝不能推辞。
厄兰送格雷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忽然低声开口:“阁下,迈出这扇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不走回头路。”格雷说着,将拉维亚给他的黑卡连带自己的工资卡一并交给厄兰,惹来后者疑惑的目光。
“咱俩的事也算定了,以后就是一家子。”格雷尴尬地摸摸鼻子,以他目前的财政状况,娶老婆果然还是太委屈厄兰了。
面前的雌虫难得没有推拒,他收下两张卡,一双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独占欲:“阁下,既然您做出了选择,那我必须要重申,我不会允许自己的雄主以任何形式拥有其他的伴侣。”
“我知道。”格雷一直都知道他的底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镶嵌着通通透莹润碧绿宝石的戒指,拉过厄兰的手给他戴上。
他的余额买不起房,也买不起飞行器,但好在,攒钱买下一份像样的定情信物还是足够的。
他握着厄兰的手,这双手因常年作战遍布疤痕、关节粗大,称不上多精致漂亮,但是格雷很喜欢。他摩挲着厄兰指腹上的老茧,仿佛在触摸他过往的岁月与荣光。
最后,在厄兰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格雷低下头,温热的唇瓣郑重地印在了那枚刚刚戴上戒指上。
这是一个带着承诺与敬意的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清晰地看到,厄兰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冷白面容上,此刻如同被泛红的月色浸染,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开了一片无法掩饰的艳色。
今夜月色温柔。
作者有话说:好!完结撒花(不是),总之就是依旧求收藏评论营养液以及写作指导[求求你了]
第22章 我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说, 怎么才能赚很多、很多钱呢?”
格雷瘫在沃克斯休息室那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像个陷入沉思的哲学家,只是问出的问题充满了世俗的铜臭气。
他一大清早就闯了进来, 二话不说往那一坐, 眼神放空,直把正在核对账目的沃克斯看得心里发毛。沉默了近十分钟后, 他才对着这位他眼中的“成功虫士”发出了灵魂拷问。
沃克斯从账本中抬起头,无语地看了他半天, 才慢悠悠地说:“你要想来钱快,那自然是去卖”
“停!”格雷立刻抬手, 做了一个坚决制止的手势, “不利于社会稳定和谐、容易导致本章节被屏蔽的话, 不要说。”
沃克斯:“……”
沃克斯揉了揉眉心, 没好气地补充完整:“我是说,卖、货!直播带货!你这什么脑子?”
格雷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失望:“原来兜兜转转, 宇宙的终极答案还是带货啊……”看来无论哪个世界,流量变现的底层逻辑都差不多。
“你怎么突然纠结起这个了?”沃克斯放下账本, 身体前倾,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不是都说你要灰雄虫嫁入豪门,从此过上躺平的幸福生活了吗?还折腾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格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嬉笑。
昨天, 厄兰带他去看了他们的婚房位于B区核心地段的一栋三层独栋别墅, 自带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距离卡伊和拉维亚常住的那栋房子不远不近,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又能方便往来。无论是位置、面积还是装修,都无可挑剔。
“看看装修和布置合不合心意,不喜欢的地方,还可以再改。”厄兰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已经在婚姻登记处领取了合法证件,成为了名义上受法律保护的夫夫。按照虫族律法,这意味着他们共享财产。这里并没有什么“婚前财产”的概念,一旦结合,雌君名下的一半资产,依法自动归属雄主支配。
格雷当时在厄兰面前,笑嘻嘻地说“一切都好,完美得超乎想象”。然而,当他站在那个自带旋转楼梯、智能管家、甚至有一个小型室内训练场的别墅里时,内心却前所未有地郁郁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精心搭建好的巢穴的外来者,一切现成的、完美的,都与他过去的奋斗和努力无关。他觉得自己失败透顶,什么都依靠老婆,这算什么男人?
“目前,我对这场婚姻能起到的实质性作用,贡献度是零,甚至是负数。”格雷将内心的郁结和盘托出,他沉痛地总结道,“我受够了这种无能的、只能被动接受的丈夫角色了,我要崛起,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雄虫是专门跑来炫耀的吧?
沃克斯嘴角抽搐,强忍着把账本拍到他脸上的冲动。他觉得格雷这家伙纯粹是安逸日子过得太闲,出来找存在感。
但转念一想,以格雷一贯诡异跳脱的思维模式,干出这种事似乎也不奇怪。好在沃克斯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虫,身边奇葩扎堆,早就练就了强大的适应能力。
“行了,别嚎了。”沃克斯打断他的独立宣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拿起桌上放着的一瓶包装精致的青色功能饮料,抛给格雷,“正好,我也有事找你。看看这个,如果能谈成,推广费用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手势,“足够你‘崛起’个起步了。”
“这就是你先前谈下来的合约?”
格雷伸手稳稳接住饮料瓶,目光扫过瓶身上印着的充满诱惑力的营销文案,当看到“辅助缓解休眠症”、“蕴含天然活性因子”等字眼时,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这个关键词精准地牵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再联想到沃克斯刚才比划的那个堪称巨额的推广费,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浮现。
“帮助……治疗休眠症?”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东西,什么来头?”
“是啊,”沃克斯点头,解释道,“品牌方说是采用了某种在边缘星域新发现的特有生命的提取物,安全无害,还有各种权威机构的检测证书,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不像假的。喏,还有多期临床试验呢。”
格雷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将饮料瓶紧紧攥在手里:“样品我先带走了,回去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沃克斯在他身后喊道:“喂!你认真想想啊,人家品牌方可是指名道姓,希望你能开一场专题直播带货呢!这价钱,别家求都求不来。”
格雷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示意听见了。他脚步不停,径直离开了俱乐部,手中握着那瓶标注着 “宁神水” 的功能饮料,目标明确地直奔D区警署而去。
D区警署因其在处理众多案件上的低效和无力而饱受诟病,但很多时候,在职的警员们也感到深深的无奈。
贫民区的犯罪事件如同野草般层出不穷,错综复杂,而警力资源却严重不足。许多案子不是他们不想管,而是实在抽不出身,无力处理。
格雷在飞行器上,给厄兰发了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说明了情况和自己的担忧。厄兰那边很快回复,言简意赅却令人安心:【佐罗已归队,我已通知他现状,他会在警署等你。注意安全,雄主。】
婚礼尚未举行,但厄兰改口得很自然,格雷盯着那个陌生称呼,莫名地觉得有几分燥意。
他在警署办事大厅嘈杂的环境里只等了几分钟,一位有着醒目红发的年轻雌虫便快步走了过来,他眼神明亮,带着一股尚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锐气,正是佐罗。
“格雷阁下!终于见到您了。”佐罗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和一丝急切,“先前还没来得及正式谢过您和厄兰上校的救命之恩!本应登门道谢,但之前伤势未愈,又被弗洛戈少将押着做了好几轮全面身体检查,刚获准出院就赶回岗位了。”
“举手之劳。”格雷摆摆手,打量了一下他,“恢复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