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提起申诉。然后把新视频传上去。”格雷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意外。
很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因“宣扬争议观点,涉嫌挑起对立”,他们的账号被平台封禁七天。
“简直离谱。”格雷感到有些荒谬,他自认只是教了点实用的保命技巧,剖析了些生物构造上的客观弱点,竟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线上渠道暂时被堵死,收益也随之断绝。格雷当机立断:“线上不行,那就转战线下。”他起身,带着系统直奔“躯壳”搏击俱乐部。
此时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焦头烂额。不久前,他在D区顺手帮一位被混混纠缠的雌虫解了围。
没想到,这位名叫艾瑞安,一看就出身不凡的雌虫少爷就此缠上了他,非要“体验生活”,今天更是直接找到俱乐部,闹着要下场比试。
若是普通雌虫,摔打受伤沃克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位艾瑞安小少爷自称有“虫化障碍”,身体娇弱,而且背景似乎不简单,真要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让我试试嘛,沃克斯哥哥,就当是照顾你生意了。”艾瑞安拉着沃克斯的胳膊不松手。
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造型,与俱乐部粗犷、充满汗水和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副矫揉造作的做派也让沃克斯这个传统硬汉雌虫眉头大皱,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不好多言。
“呦,老板,谈业务呢?”格雷刚进门,就瞧见沃克斯与一位漂亮少年拉拉扯扯,忍不住出声调侃。
沃克斯一见格雷,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来得正好!格雷,这位是我们的新客户,想体验一下基础格斗。你来得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试图将艾瑞安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艾瑞安抬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格雷一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继续缠着沃克斯:“就不能你亲自教我么?”
沃克斯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你不是有虫化障碍,怕受伤吗?格雷是雄虫,力量和控制力都更适合初学者。你们对练,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格雷使眼色。
格雷接收到信号,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对艾瑞安说:“是啊,我们老板这是怕自己手重,伤着你细皮嫩肉的。”
艾瑞安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反驳:“他是雄虫!我们雌雄授受不亲,在一起贴身格斗,有失礼节!”
“你一个小少爷独自跑到这种场合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失礼节?”沃克斯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将艾瑞安推开,“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自己切磋吧。”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时间,训练区内只剩下格雷和艾瑞安面面相觑。
待沃克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艾瑞安脸上那副娇纵、生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淡而疏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格雷,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我看你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昨天刷到一个视频,就是你这个教雄虫防身术的‘网红’出演的。”
格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还打不打?”
艾瑞安闻言,沉思了几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打,怎么不打?”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脖颈上精致的领结,纤长的手指划过纽扣,将剪裁合体的昂贵外套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器械上。
“诶诶诶!”格雷见这位小少爷似乎还有继续脱下去的趋势,连忙抬手遮住眼睛,连连后退,“注意点影响啊,我可是正经教练!”
“你激动什么?”艾瑞安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鄙夷,“放心,我对雄虫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听着,一会儿我们随便过两招,你找机会‘失手’打我一拳,然后去跟沃克斯说你控制不好力道,懂?”
“这不行,”格雷一口回绝,义正词严,“我好歹是个雄虫,跟你有了肢体接触,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找伴侣?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艾瑞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袖口上一枚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的袖扣,在格雷眼前晃了晃:“知道这个值多少星币吗?够你在这里教一星年的课了吧?”
手头正拮据的格雷目光瞬间被那璀璨的火彩吸引,心领神会道:“那还说啥了!都是兄弟,兄弟有忙我能不帮?”
……
与此同时,D区的另一端。
多伦忒踏足在熟悉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又浑浊气味。
这里的虫群,在他眼中如同工蚁般庸庸碌碌,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挣扎。底层的雄虫们,哪怕平庸无能到极致,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们的供奉与照顾,将其垫在脚下。而雌虫们,则耗尽心力,甚至不得不讨好那些他们可能根本看不上的雄虫,只为了缓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休眠症。
雌父临终前用毕生积蓄为他留下的这间位于D区的老房子,对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座耻辱的监牢,是他拼命想要挣脱的过去。
他曾以为,凭借努力就能彻底摆脱这泥沼。然而到了B区,他发现自己依旧只是无数平庸雄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从“赤贫”升级到了“普通”。他依然需要为了生存,从事那些毫无创造性的重复劳动,为了星币斤斤计较,生命在琐碎中无声消耗。
自成年后,多伦忒发誓再也不愿踏上D区的土地。但如今,为了维持他精心打造的不慕虚荣、坚韧朴素的“平民雄虫”设定,他不得不回到这个他最深恶痛绝的地方,扮演曾经的自己。
“呦!这不是我们那位飞上枝头的虫上虫吗?怎么,在中心城区混不下去了,又灰溜溜滚回来了?”隔壁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那个只有E级、身体孱弱却偏要学高等雄虫纳好几个雌侍的邻居。如今他们一大家子挤在几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吵闹而窘迫。
多伦忒看着对方那一身肥腻的赘肉和庸俗的嘴脸,心底的厌恶翻江倒海。几年过去,这令虫作呕的气息丝毫未变。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柔:“我过得自然比不上您舒心。像您这样,无论到哪里都有虫悉心照顾,才令虫羡慕呢。”
一坨生活不能自理的烂肉。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将门外那只臭虫气急败坏的谩骂彻底隔绝。
带回的行李不多,家用机器人无声地忙碌着,帮他整理这间狭小、古旧的房间。多伦忒躺在窄小的床上,伸出手臂,挡住了视线中那片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昏黄的顶灯光线穿过他的指缝,刺入眼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陈腐的空气。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彻底跨越这该死的阶级鸿沟,再也不要回到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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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沃克斯:你不能只有在没钱的时候才想起来要上班
格雷:坑老板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第8章 茶艺对决
多伦忒此刻无比确信,让厄兰来挑选约会地点以增进感情,是他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卡萨维斯大帝历史纪念馆,庄严肃穆,冰冷空旷。任谁也不会将这个地方与浪漫、暧昧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当厄兰平静地报出这个地点时,多伦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萨维斯,虫族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大一统的帝王。他最初只是一名贵族奴隶,却在短短十星年内,组织起义军,横扫所有部族,建立了不朽的帝国基业……”解说员激昂的录音在宏伟的圆形大厅内回荡。
厄兰站得笔直,如同聆听军报般专注,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悬挂于大厅正中央的巨幅帝王画像。那是数位宫廷画师呕心沥血的杰作,也是现存唯一的卡萨维斯肖像画。
画面上,王座高悬,赤金色长发的帝王身着华服屹立其上,那双以特殊宝石粉末点缀的眼眸灿若烈阳,仿佛能穿透时空,审视着他的臣民与帝国。他是所有军雌的精神图腾,根据残缺史料记载的战斗力推断,他恐怕已触及传说中的S级。
多伦忒侧过身,掩饰性地用手挡在唇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他对这位雌虫们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若说真有什么能触动他,那便是画中虫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可惜,时代变迁,虫皇的权柄早已在议会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不断削弱,再难复现历史上的一言堂。
“厄兰上校也是卡萨维斯的崇拜者?”多伦忒询问出声。
这位帝王堪称历史长河中最璀璨的星辰,十个军雌里至少有九个半视其为信仰与精神支柱。
厄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仍停留在画像上,语气平缓地陈述:“数月前,考古队发现了卡萨维斯大帝的陵墓。他与他的皇后,在其中同眠了千年。”
“那位素有‘妖后’之名的雄虫?”多伦忒略有耳闻。传闻中,那位皇后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帝王为了传颂他的美名,不惜耗费国力为其塑造神像,甚至开宗立教,这在其辉煌的帝王生涯中被不少后世史学家视为唯一的污点。
“史料记载,他们非常相爱。”厄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他的目光移向帝王身侧,在那巨幅画像上,皇后仅仅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颜,后世皆知他美貌绝伦,却无虫能窥其全貌。
多伦忒瞬间解读出了厄兰话语中的含义。他心底冷笑,这位出身顶层的军雌,手握权柄不想着更进一步,向往的竟是这种虚无缥缈、一生一世的爱情?简直天真得可笑。
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起他暗中查到的关于卡萨伊家族那深不可测的财富与影响力,多伦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他动心了,动的是无比炽烈的贪念。
“是啊,”雄虫适时地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轻柔带着向往,“这样的感情,真让虫羡慕……跨越千年,依旧彼此相伴。”
他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将气氛推向更暧昧的方向,为这段关系加上一把火时,一个粗犷洪亮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厄兰!可算找到你了!”
只见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靠近,不由分说,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极其自然且用力地揽住了厄兰的肩膀。
来者正是格雷,他冲厄兰挤了挤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有极深的交情:“我说怎么发消息你不回,原来是躲在这儿跟漂亮雄虫约会呢?艳福不浅啊,兄弟!”
厄兰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格开格雷的手臂,“放开。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行。”
多伦忒还没来得及质问这突然冒出来的粗鲁家伙的身份,格雷已经像没事虫一样,笑嘻嘻地朝他伸出了手,自来熟地介绍:“这位就是你的匹配对象吧?你好你好,我是厄兰的朋友,格雷。”
多伦忒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在格雷和厄兰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些许审视与不悦。
见多伦忒没有握手的意思,格雷也不觉尴尬,收回手,张口就是一句经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多伦忒阁下,你放心。别看我也是个雄虫,但我跟厄兰那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关系,绝对没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试图再次去挽厄兰的手臂,被厄兰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转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不是我说你,厄兰,你怎么能带雄虫阁下来这种地方约会呢?也太不解风情了!”
说完,他还故意冲多伦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对吧,多伦忒阁下?”
两位雄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多伦忒瞬间“悟”了。他转向厄兰,脸上挂起略带歉意的微笑:“厄兰上校,我们本就是互相了解的阶段。倒是我,对历史知识知之甚少,希望您不会介意。看来我以后,该多花些心思了解您的喜好才是。”
“哎呀,你可别惯着他这毛病!”格雷毫无情商地强行插话,“厄兰跟我们这些兄弟相处也是这副硬邦邦的样子。对待漂亮的雄虫阁下,怎么能跟对待我这种糙雄虫一样?”
多伦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厄兰上校的这位雄虫朋友,性格真是豪爽。是不是我的存在,让您感到不自在了?”
“没有。”两位雄虫你来我往地交锋,说话夹枪带棒,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厄兰感到一阵头痛,这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临时起意的行程,为何会演变成眼下这种诡异的状况?
格雷还在持续输出,拼命坐实“好兄弟”的人设:“他就是这样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迟钝得很,一点都不懂照顾虫的情绪!”
多伦忒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颤,再抬起眼时,眼眶微微泛红,“抱歉,我暂时没有同游的兴致了。”他后退半步,对着厄兰微微欠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上校。不必相送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虫反应的时间,步履匆匆,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踉跄,转身淹没在纪念馆出口的光影中。
厄兰从未见过多伦忒如此失态的模样,那份显而易见的伤心和退让,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格雷看着多伦忒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偷偷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内心感慨对方段位之高。随即,他转向厄兰,换上一副无辜表情,阴阳怪气道:“你的匹配对象好像不太喜欢我诶,厄兰上校不会怪我搅了您的好事吧?”
“别演了。”厄兰冷声低斥。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格雷那副怪腔怪调模样绝不是在表达什么狗屁兄弟情。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格雷回答得理直气壮,扮演着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辞吗,格雷阁下?”厄兰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格雷玩世不恭的表象。有没有真情实意,他能分辨得出。格雷嘴上说着喜欢,眼神里却根本没有相应的炽热专注。
厄兰信不信根本不重要,只要多伦忒信了,并因此将他视为棘手的竞争对手,格雷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手欠地伸手,快速在厄兰紧绷的肱二头肌上摸了一把。
“别这么严肃嘛,”格雷笑得痞气,压低声音,“两个雄虫为了讨你欢心在这里针锋相对上演修罗场。这待遇,多少雌虫求都求不来呢。”
厄兰一把扣住格雷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格雷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
军雌的指尖冰凉,紧紧箍在他的腕骨上,“格雷阁下,”厄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这种待遇。”
他生来简单,不想被卷入什么混乱的情感关系。“律法里虽然没有雄虫骚扰雌虫的罪名,但我可以将您不合时宜的举动视为挑衅。”厄兰警告了格雷很多次,但对方显然像是长着反骨。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追求者的范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或者受谁指使……”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双碧绿的瞳孔在纪念馆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停止你这些拙劣的表演和毫无边界感的接触,我的耐心有限。”
格雷能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筋骨的力量,他脸上依旧撑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血液沸腾、心跳加速鼓动,那是棋逢对手的兴致勃然。
“谁能指使我?”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厄兰的钳制纹丝不动,索性转换说辞,“好吧,我承认,方式可能有点激进。但我看你被那种虚伪的软饭虫缠着,好心帮你试试他深浅,这也有错?”
“我无需你的好心。”厄兰猛地甩开他的手腕,力道让格雷踉跄了一下,“尤其是以这种制造误会的方式。”
格雷揉着发红的手腕,嘴里“嘶”了一声,抬眼看向厄兰紧绷的侧脸,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探究:
“那你告诉我,厄兰卡伊,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像多伦忒那样,戴着温柔体贴的面具,步步为营,计算着每一分付出能换回多少利益?还是像其他雄虫那样,看不起你又想征服你,用完就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