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者更加无地自容。

　　“这样。”男人扯了扯嘴角，收回手直接选择转身，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了。

　　见程雪潋真的要走，一点人伦也不顾，容黛当即就着急起来：“你就打算这样走了吗？泳正他……”

　　程雪潋没有更多的耐心分给她，直言道：“他怎么样，和我无关。”

　　需要他的时候就电话，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弃之如撇。

　　养条狗都比这对夫妇会摇尾巴。

　　“我不是那个意思，雪潋，你也是我的儿子。”

　　“所以呢？”

　　两人僵持不下，就在这时，病房中传来一道不明显的声音。

　　“妈，我想见大哥……”

　　这道声音充满着久病初愈的病气，明显是程泳正说的。

　　程雪潋垂眸，不顾身边人的阻止，大步迈进病房。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太多时间和这一家人胡闹。

　　程泳正卧在床上，脸颊十分消瘦，原本与程雪潋有三分像，现在也完全变了样子。

　　程雪潋看着这位不太熟悉的弟弟，心中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不说话，气氛就变得尴尬。

　　程宏在边上削苹果，看到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雪潋也十分担心来着。”

　　一句话说出来，病房里三个人神态各不相同。

　　唯有程泳正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虚弱的撑起身子。

　　“让哥担心了。”

　　程雪潋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他这句话说得不客气，程泳正顿时脸色一白。

　　夫妻俩尤其容黛的反应就更大了：“泳正才刚醒，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程雪潋了冷笑一声：“没有我，你们的宝贝儿子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程宏年轻的时候无心家业，根本就是一个草包。

　　容黛更甚，全职在家当阔太太，根本没有收入来源。

　　只是夫妻俩一心向着小儿子，全然不记得这一年来的医药费，都是程雪潋交的。

　　一家人都在靠他养，这是个既定的事实。

　　三人听了只觉脸上挂不住，嘴唇嗫嚅了好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程雪潋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不再多言，抬脚离开了。

　　空气一之间变得无比安静。

　　容黛忽然落了泪，看向旁边的程宏：“程雪潋他……怎么能这么做……”

　　虽然夫妻俩对这个儿子不上心，但是程家上一任掌权人，程老爷对他的培养可谓只十分看中。

　　当时死的时候，甚至把大部分股份都留给了程雪潋。

　　夫妻俩对财务一窍不通，偌大的家业落在他们手中怕是要毁了。

　　两人只能凭借着微弱的股份获得每年的一些分红。

　　但是这些分红和飞讯的盈利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够看的。

　　贪心不足蛇吞象，容黛的意思程宏都了解，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程宏叹气：“这不是一时间可以改变的。”

　　“爸妈，我可以进公司帮忙。”

　　身后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程泳正居然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含义。

　　都是程家的儿子，凭什么他程雪潋就能掌权，而泳正只能在躺在医院？

　　想通了这点的程宏眼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当即就决定将小儿子送进公司。

　　“我到时候安排一下，我认识的有董事会的人，程雪潋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两人做着重新掌权公司的美梦。

　　唯有躺在床上的程泳正闭上了眼睛，似乎还在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

　　程雪潋的房子还留着他的指纹。

　　沈空吟按上手印，回到了暑假待了好久的房子里。

　　智能灯光亮起来，整个房子显得空旷无比。

　　重游故地，少年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把行李收拾好之后就开始等程雪潋回来。

　　但是怕打扰到对方，想了想，沈空吟只是发了两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无聊。】

　　发了两条消息后，沈空吟便将手机丢到一边，打开了投影仪看动漫，也就忽略了手机传来的微弱震动。

　　直到四十分钟后，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程雪潋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一边吃零食一边看动漫的少年，终是露出了不明显的笑容。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沈空吟的动漫结尾了。

　　刚准备转身看看消息，却发觉身边有道黑色的影子。

　　沈空吟吓了一跳，在发现是程雪潋后，拍了拍胸口：“吓死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程雪潋看着他说话，可能沈空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如今的语气已经十分自然，完全没有了刚认识的时候，恭敬喊他“程先生”的影子。

　　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手机：“告诉你了。”

　　沈空吟只能打开微信，发觉程雪潋确实是回复了，就在他发消息的五分钟后。

　　他自知理亏，沈空吟聪明的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

　　“王叔叔说你临时有事，是公司的事情吗？”

　　话虽如此，但是沈空吟却有足够的自信，必定不是公司的事情。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程雪潋必然会加班处理，小事情就更不用他出马。

　　男人身上虽然穿着正装，但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

　　听到他这样说，倒是程雪潋勾起了嘴角：“怎么说，你觉得呢？”

　　沈空吟将人拉到沙发上坐着，靠近程雪潋的身边，像某种小动物一样，闻了闻他的外套：“你去医院了吗？”

　　“受伤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怎么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说着说着，沈空吟甚至开始去摸程雪潋的身体，捏捏他的胳膊，探探他的肩膀：“怎么不说话？”

　　程雪潋没有说话，但是已经被少年可爱的动作感染得笑起来。

　　沈空吟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什么嘛……”

　　检查过程中男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知道对方没有受伤，少年就不想多问了。

　　更何况程雪潋还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给沈空吟弄得一阵心虚。

　　他不说话了，程雪潋只能接过话茬：“没有受伤。”

　　沈空吟稍显不满：“那你还去医院……”

　　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沈空吟对这种地方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头顶传来温暖的触碰，程雪潋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泳正醒了，顺道去看看。”

　　男人说的平静，语气就像是路过去买了一个甜点一样自然。

　　但是沈空吟知道，事实完全没有他说的这样轻松。

　　程泳正的事情，沈空吟也知道些许，但是对两人之间的感情，他是一知半解的。

　　他只知道，程雪潋很少回家。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程雪潋和家里的关系有些不好？

　　“想什么呢。”

　　看着沈空吟的表情，程雪潋就知道对方想歪了。

　　程刚想要找烟，少年已经给他递来一支：“要讲故事啦？”

　　程雪潋动作一顿，接过来没抽，笑了笑，也顺着他的话继续。

　　“嗯，听吗？”

　　“听！”

　　夜半，风轻，一些被深埋的秘密终于被告知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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