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亲爱的林首席

第31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4733 2026-07-23 12:39

  林崇聿眉头蹙起,忽然走过来,路思澄像被困着,半步不敢动,惨白着脸说:“水……”

  “什么?”

  “好多水。”路思澄抬头去找他的眼睛,像下意识去找依靠,“好多水,哪来这么多水?”

  林崇聿瞥了一眼地板瓷砖干净光洁,没有半点水痕。

  他把路思澄接进怀里,勾着他的膝窝让他挂在自己身上,双脚离开地面,说:“浴室的水管坏了。”

  路思澄埋在他肩窝处喘着气,不肯再抬头。林崇聿抱着他,单手摁开指纹锁,带他去客厅,垂头在他耳旁,低声哄:“好了,这里没有水。”

  路思澄没抬头,脊背细微发着抖。林崇聿轻轻拍着他的背,路思澄闭着眼,额头靠在他肩窝处,他的肩膀温热宽阔,好像任何风雨也穿不透这层厚实的血肉。

  他反手合上卧室门,路思澄蜷在他怀中,眼皮稍睁了一条缝,面色苍白疲倦,听林崇聿问他,“想吃什么?”

  路思澄慢慢平复了呼吸,忽然低声问:“……没有水,是不是。”

  林崇聿没有声音。

  路思澄小声说:“我疯了,是不是?”

  林崇聿抱着他没动,站在客厅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旁。路思澄在他怀中,林崇聿的手放在他背上,好半晌,顺着他凸起的脊骨安抚地上下顺,低声说:“有水,你没看错。”

  路思澄埋着头,呼吸压在肺管里,发出的声像敲窗的碎雨。他环着林崇聿的脖子,袖口下露出的手腕刻着咬痕,咬痕被另只手盖住,顺着他的手背摸到指尖,林崇聿偏过头,叫他的名字:“路思澄。”

  路思澄睁眼又闭上,在他怀中磨蹭了下,低声说:“放我下来。”

  林崇聿环着他的手臂有力,没有放开的意思,路思澄自己挣脱,林崇聿没强留,顺势松开他。路思澄双脚碰到地面,拍开他的手转身去玄关穿鞋,是铁了心不打算再林崇聿的家里多留半刻。

  鞋子胡乱套上,再听不着身后人半句声音,连喘气声都轻得几乎没有……像根本没人在那。

  路思澄系鞋带的手一顿。

  他坐在玄关口,脊背连着脖颈的肌肉忽然突兀地一颤,好像是一瞬间想转头,临了又匆忙刹住,不敢回头看。他僵坐了会,扶着鞋柜慢慢站起来,手放到门把手上,拧开一条缝。

  门缝泻进一线天光,电梯间幽静无声。林崇聿的衣服太大,在他身上显得像罩着木头架子一样空荡,他头发草草在脑后半扎,剩下的发丝凌乱遮着后颈,隐能看着皮肉上煽情的吻痕。

  林崇聿忽然想起后院佛堂中的香炉,林母戴着玉镯的手持着香,青白细烟渺渺升起,缠在他的口鼻耳处。他跪坐在蒲团,七八岁时头顶不及香案高,林母举着香绕过他面前,于是那缕烟雾便随之一绕,拖出长长的尾,被他鼻息一打,孱弱而无声地消散而去。

  林母问他要发什么愿,七岁的林崇聿持着香,他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没什么要向神仙求,七岁,八岁,十岁,十六岁到二十四岁那年戛然而止。路思澄出现又离开,如同风卷便散的烟雾,只在他眼前停留瞬息。

  然后他又出现。林崇聿拥他在怀里,抱着他,进入他,他依旧像烟雾,缭在他五指间,合了掌又是空。

  如果把他关进一间连光也透不进的房,门窗封死,雨渗不进,风吹不透。任由他哭闹,疯癫,咒骂,他会拿一条锁链将他困住,然后他坐在房门前,不分昼夜地看着他。

  如果人的臆想能成真。

  他好像看见自己手臂凭空生了三丈长,风卷残云地拔高拉长,将那门缝拍上,将他从玄关拖回来,他会破口大骂,拳打脚踢,再被自己摁着脖颈压在地上,他脉上脆弱的血管会在自己掌心跳动,或许会在他身下慢慢没了声息,像合掌扼断一缕细烟,生或死,完全在他的房中。

  他脚步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半步,像是压不住本能的渴望,哪怕昨夜他才将他吞得彻底。千头万绪在他心中眨眼转了遍,他目光描绘着路思澄的脖颈,叫他:“路思澄。”

  路思澄脊背敏感地一颤,回头看他。

  “我会照顾好你。”林崇聿神情平静,他说:“你会不会回到我这来。”

  路思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打哪冒出来。他没有火眼金睛的本事,自然也不知道林崇聿心下百转千回的念头,只当他说胡话,没打算搭理他。

  “如果我说爱你,你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路思澄不是头一回听到他说爱,昨夜混乱中听他说过很多次,把这字掰开,揉碎了,摊开来给他看,揉在吻里,黏在攥着他腰侧的手上。他那时昏昏沉沉,分不出幻境现实,这是他头一回在清醒状态下听见他说这个字,人一时就有些怔住了。

  林崇聿说完这两句话没了后音,等着他的反应。路思澄没回头,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痛苦,这痛苦清晰有力,穿云破雾地刺透了他一向朦胧的七情六欲,把他从漂浮的天一把拽到了真实的地。他弯下腰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服那衣服还是林崇聿的。

  柳鹤的声音又幽幽响在他耳旁,她问:你爱我吗?

  爱,爱是什么东西,它是会叫人心神俱焚的火,是万念丛生的源。会让人陷进自划的牢狱,惶恐得到,惶恐失去,因这人一举一动喋喋不休地自问自答,爱不爱,你到底爱不爱我。

  “……不会。”路思澄抹了一把脸,低声说:“不是睡过一次就叫爱,要照你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得爱过很多人?”

  林崇聿没回答。

  “多你一个也不多。”路思澄说,“你是不是挺爽?爽了就行,x爱就是这么回事,嗦嗦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背对着林崇聿,没听到他的回答,许久,听身后人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来由意味不明,路思澄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拉开门走了。

  他没再回头。

  外头阳光明媚,路思澄头也不回地跑出他的小区,人站在大街上,想起来他根本没带手机,身上也没有钱,根本哪也去不了。

  这片街区他很少来,人生地不熟,也寻不到半个可投奔的人。路思澄没停下脚步,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随便挑个方向走,没回头,怕一回头会看见林崇聿的车。

  只是可惜他昨夜被折腾得太久,双腿酸痛,走也走不太快,只能沿着街道慢慢往前挪。人到拐角,等红绿灯的间隙忽又听着身后有声鸣笛,他以为是林崇聿,心底烦躁,偏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是林崇聿的车,是辆黑色的越野,鸣笛声只是凑巧。

  但林崇聿本人正跟在他后面。

  他跟在身后几步距离外,不知道跟出来了有多久,路思澄心神不宁,居然也没发现身后一直尾随了个大活人。

  林崇聿看他不动,轻轻停住脚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看着他。

  隔着十几米距离,两个人沉默对视着,路边轰鸣的汽车带起风声,卷着路思澄的头发。

  他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应对,疲倦地没力气喊,左右也和他说不出什么道理,只觉得从再遇到他开始发生的一切都实在太混乱,所有都不清不楚。

  万语千言在他心底没头没尾转了一圈,居然只能剩满腔沉默。

  “我送你回去。”他开不得口,林崇聿替他说,“过来。”

  路思澄扭过头,一言不发地接着往前走。

  “路思澄。”

  “别再跟着我。”路思澄低着头,脚步走得飞快,“我不想,我不想再……”

  ……不想再什么呢?

  马路上汽车飞速驶过,路边行人匆匆,两旁的树才发早芽,零星一点绿色缀在枯枝,春意来得也萧瑟。路思澄飞快走着,慢慢又变成奔跑,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混乱、痛苦、惘然都抛诸脑后,也不用再面对任何他无法解决的困境。

  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大步踏过马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直到街道两旁慢慢变得僻静,不知是他埋头乱跑间拐进了那一片巷口。

  路思澄回头,林崇聿还跟在他身后。

  他停下,林崇聿也不再继续追。他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什么话都没说,反而微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像是示意路思澄去看衣兜。

  路思澄喘着气看他,下意识跟随他指令去摸了把衣兜,摸到了一团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现金,面额从大到小各有数张。

  那是林崇聿知道他没有手机也没带钱,早在衣兜里备好的现金。不知道他会选哪一件穿,无兜的衣服都被他早起后收进了衣柜下层,除此之外的每一件都塞了钱进去。

  路思澄不管拿到哪一件,衣兜里都会放着他备好的现金。

  【作者有话说】

  调休一天,今天更一章明天不更了

  第43章 将行

  窗外天明。

  窗帘紧闭,屋内光线暗沉,凌乱床被间伸出截修长的手臂,够到床边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靠着耳边接通,声音低哑地说:“谁……”

  “路思澄。”林崇聿的声音自听筒另一边传来,显得有些模糊:“起来,给我开门。”

  路思澄睁了眼,“什么?”

  “开门。”林崇聿的声音低着,“让我进去。”

  “……我说过让你不要来了,我……”

  “开门,现在。”他的声音凝成一条血线,刺透了漆黑的电子屏,模糊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像他本人正趴在路思澄的耳旁,“不要再让我重复第四遍。”

  “滴答”一声响。

  路思澄脸颊忽然滴来一点凉意,他迟钝地扭头,漆黑屏幕映出他的脸,手机边框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迹,歪扭顺着他的手掌淌下来,一颗血珠坠在他眼旁,顺着脸颊拖出条长长血痕。

  “转头。”电流声滋滋作响,林崇聿的声音断续,陡然微弱不可闻,又忽然拔高,刺入他的耳膜,“我在你床前。”

  路思澄猛地坐起来。

  窗帘仍是紧闭着的,光线昏沉,他的手机好好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完好,安静无害,也没有显示任何未接来电。

  梦。

  路思澄面色惨白,慢慢弓起背,渗着冷汗的额头靠在自己膝上。只是个怪梦。

  忽闻一声铃响,催命般突兀地乍起。路思澄一个激灵挺直了背,猛地扭头,喘出的气断续,手机蹭着桌板震动,来电显示的名字就是有这么巧合林崇聿。

  久无人接,手机自动挂断,安静片刻,又轻轻震动了一声。

  路思澄静坐半晌,抬手抹去面上的冷汗,漆黑的眼珠轻轻一动,落在窗帘的缝隙间。

  两片布料没合紧,透出一线幽幽亮光。路思澄闭眼又睁开,眼皮半垂,转头去拿手机。

  未接来电只有,下方跟着条短信,言语简短,不用点进去也能读完。林崇聿说:门上的东西记得拿进去。

  手机“啪”得被丢到床脚,路思澄烦躁地捂住脸,僵着不动,叹出一口气。

  紧接着,裹在被中的手机再次狂震起来。

  这次来的是陈潇。

  暴雨骤落,在窗上敲出道道弯痕。死寂的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浓重,路思澄浑身湿透,赤着一只脚,拖鞋不知跑到哪里去,粗喘着气停在病房外,怔然不动了。

  病房中人声嘈杂,医护围在床前,隐只能看着蓝白条纹的被间横着的一条腿,细得皮包骨头。黑色的血迹成团晕开,更多的鲜血不断被呕出,有人在跑,匆匆从路思澄身旁奔过,掀起微弱的风,拂去路思澄面上雨珠。

  陈潇蹲在床前,握着那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满面泪痕,抖着用手帕擦去她嘴角渗出的血。路思澄愣着,赤着的脚无意识向前挪了小半步,又突兀顿住。

  周遭的人声杂乱不清,是团吃人的雨雾,他站在那,一瞬周边雪白的墙远去,奔跑的人散去,天地化成空茫的白,遍寻不到人迹,遍听不见声音。唯只有眼前那扇门横立在中央,蓝白的床单凌乱起皱,陈潇握着她的手,血迹蔓延到他脚边,爬上他的脚面。

  “疼啊……”他听见他从来笑容满面、从没露过半点疲色的姨妈用一种近乎嘤咛的、颤抖的哭腔喊着,好像拧成了一股伶仃无依的绳,漂泊在他脑中,“你让我……你让我……”

  她没什么力气哭,声音抖得听不着,似尾浮萍,“……你让我去了吧……”

  医院的墙壁,奔跑的人群又刹那涌回,路思澄站在那,像个无声无息,没有活气的雕塑。有人撞开他的肩膀,他趔趄半步,匆匆撑了把墙,听见陈潇呜咽着,姨妈被推出来,周围人仍在跑,路思澄徒劳地追了两步,可惜腿沉得像灌铅,只得又踉踉跄跄得停下。

  一群人,连带着陈潇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走廊中偶有几个家属或病人像是司空见惯,探头看一眼再收回来。悬挂着的电子钟仍然变化着数字,时间没有停也没有倒回,周遭又变回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思澄站着,可能站了有半小时,或者更久,直到陈潇低着头从另一头回来,双目通红,半边袖子粘着血痕,已干成了近黑的褐色。路思澄看着她慢慢走进,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漂泊着的,问:“姨妈呢?”

  陈潇抬头,好像是这才发现他站在那。她没有动,凝视了他片刻,嘴唇剧烈抖着,好半天吐出一个字:“你……”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