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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亲爱的林首席 蔓越鸥 5455 2026-07-22 20:00

  路思澄:“……”

  路思澄高攻低防,确实没穿。心虚地把自己裤脚拽下去换个说法,跟她说时代变了,新时代解放了,广大进步青年有权利为自己的婚姻人生当家做主了。姨妈“呸”一声,扭腰又去厨房切菜,头也不回地喊:“少扯没用的,我的话就是天!”

  路思澄糟心地抹了把脸。

  他追上去,跟在姨妈后头,从改革开放讲到时代发展,从人权思想讲到个体选择。姨妈充耳不闻,菜刀切得错落有序,回身指使他:“闲的没事干去把芹菜择了去。”

  路思澄只好蹲在地上择芹菜,又发散思维拿芹菜举例。比方说这根芹菜生下来就是一根芹菜,你非要把它跟苹果炒在一起,那芹菜它会幸福吗?苹果也见不得多幸福, 连带还糟蹋了酱油味精……烦得姨妈拿起芹菜抽到他脑袋上,叫他再逼逼滚外面去。

  此人神通广大软硬不吃,路思澄暂时放弃,他说:“姨妈,你能把林崇聿的微信推给我吗?”

  “你要人家微信干什么?”

  “联络感情呗。”路思澄胡说八道,“不马上是一家人了吗?我做弟弟的多跟他聊聊天有啥不对的。”

  姨妈不知道这熊孩子又憋着什么坏,无奈看他一眼,给了,顺带勒令路思澄没事别老烦人家。路思澄屁颠屁颠答应了,点开林崇聿的微信名片,头像是棵枫树,微信名就是他本名,三个字:林崇聿。

  太老一辈了。

  不知道的以为林教授今年得四五十高寿了。

  路思澄的微信头像是他家以前养过的一只西施犬,微信名叫一个橙子。林崇聿估计料到了这是他,半天没有通过好友申请。路思澄早有预料,又紧跟着发过去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林先生,我是陈潇的弟弟路思澄。

  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晚饭是芹菜炒苹果。姨妈厨艺高超,人狠路子野,用实际行动告诉它两种南辕北辙的食材也是能凑成一道美食。路思澄下筷前做了艰难的心理斗争,一点不剩地吃完,上楼去睡觉姨妈家里给他留了单独的房间。当晚八点半,路思澄再次给林崇聿发了条好友申请,附注:您在吗请问?

  没有回音,也不知道日理万机的林教授是没看到还是单纯懒得搭理他。

  路思澄猜是后者。

  他躺在床上,上下抛着手机出神。林崇聿这人行事滴水不漏的,找不到半点可乘之机……林崇聿,林教授。

  林教授。

  对了。路思澄灵光一闪,教授。

  他忽然起身,拖着鞋跑出屋子,拍开姨妈的房门。姨妈正在房间里看书,听着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路思澄站在门口,站姿规规矩矩,十分乖巧地叫:“姨妈。”

  姨妈一听他这故作良善的撒娇语气就头疼,难言地把书一合,叹着气问:“怎么啦?”

  “我有个事情想求求您。”路思澄左边的酒窝露出来,“我们学校年初搞文艺汇演,我想学个乐器,那位林先生是不是在音院里任教来着?姨妈您能不能帮我和他说说,要是他有空过来的话,能不能请他过来教教我啊?”

  “什么?”姨妈吃了一惊,“你这又是抽的什么疯,人家是教授,很忙的,你想学乐器姨妈去给你报个速成班不行?”

  “他偶尔来这的时候我顺带蹭蹭课不行吗?再说了,您再怎么中意他当女婿毕竟认识也没两个月呢。要真结婚了是不是得想办法探探底,正好我来跟他切磋切磋,万一这人品行不端怎么办,那表姐的一辈子岂不都要搭进去了吗?”

  “去去去……人家品行好着呢!”姨妈说完这句却又停了,好半天没接上下半句,看样子好像是在琢磨。

  路思澄心里有谱,知道姨妈这是被他打动了。识趣地没再出声,等着姨妈自己答应。姨妈瞧他一眼,有点犹豫主要是路思澄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对她提要求。

  她待他亲近,可到底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路思澄自小在他那个不靠谱的亲妈身边长大,养成了处处看人眼色,事事先在心里划好分寸的坏习惯。他面上总是嬉皮笑脸,打眼一看似乎什么都不往心里放。这么多年始终是给什么就接什么,不主动提,不拒绝,更不会跟别人要求什么。

  饭菜端上桌,不管是路思澄多讨厌的,他也都是照常往肚子里咽,连下筷的频率都是率先计算好的,绝不让旁人看出他有半点不喜欢来。

  想到这,姨妈心里又有点心疼。她做了半天心理斗争,实在不好意思多麻烦林崇聿,却也不忍心驳路思澄这难得的“任性要求”,半天幽幽叹口气,妥协道:“行吧……”

  路思澄诡计得逞,谄媚地要过来帮她按摩,叫姨妈挥手赶了出去。当夜路思澄回了自己房间,翻出他的笔记本,制定了两页a4纸正反面长的“恶心林崇聿计划”。

  他行事谨慎,知道林崇聿如果知道辅导对象是自己大概率会遭婉拒,狡诈地嘱咐姨妈跟林崇聿说的时候不要提自己的名字,只说是“亲戚家的小孩”。次日临走路思澄在玄关桌上放了个礼盒,小巧的青蓝盒子,回头喊:“姨妈,我放了个东西在这,记得拿走啊。”

  姨妈正在阳台摆弄盆栽,闻言匆忙拿着剪刀跑出来,“又买啥了,又乱买啥了你这熊孩子!”

  路思澄买的是两条钻石项链,姨妈跟陈潇一人一条。一条用来哄陈潇开心,一条是拿来填他乱提要求的“报酬”。他知道等姨妈逮着他准又是场大战,开门遁走。徒留姨妈在后头大喊:“回来!说了八百回了不要再乱花钱……外套拉好了!再让我看着你敞着怀乱跑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路思澄已经一溜烟跑了,单手敷衍地把羽绒服拉链拉上去相当形式主义,只堪堪拉到肚脐眼那,充其量只能起到个安慰作用。也不耽误他扯着嗓子回头喊:“拉上了拉上了!走了啊姨妈!记得跟林崇聿约时间啊!”

  姨妈:“兔崽子!”

  又过几天,正好周六。下午两点挤出半下午时间的林崇聿准时带着他的大提琴应约上门,房门一开,路思澄对他笑得灿烂,说:“老师,下午好啊。”

  林崇聿垂眼看他,面无表情。

  路两旁的梧桐枯枝颜色寡淡,屋外掀起一点寒风,吹起林崇聿的大衣衣摆。林崇聿看样子是没料到路思澄又在这,只看着他,没有抬脚要进去的意思。路思澄见他不进,只好又出阴招,回头大声喊:“姨妈!林先生来了!”

  林崇聿微微闭眼,抬步进门。路思澄砰一声合紧门,关门落锁。指着旁边的客用拖鞋:“穿那双。”

  林崇聿没动,甚至连背上的琴盒都没放下来。他没有听到路思澄姨妈的声音,整个屋子寂静无声,显然除了路思澄没有第二个人在。他的目光落下去,面上神情稍有变,是个询问的意思。路思澄捕捉到,狡黠对他一笑:“没有人,我姨妈今天在医院陪我妈,表姐有演出请进,别客气。”

  路思澄是故意骗他进来的。

  拖鞋就摆在那,可林崇聿始终也没有要换上的意思,看那样子好像是在考量该不该转身走。路思澄毫不客气,上手要把他的琴盒接下来,“不重啊?我帮你……”

  啪一声脆响,林崇聿重重把他的手抽开了。

  路思澄“嘶”一声。林崇聿下手毫不留情,他手上还带着皮手套,打在手上跟被皮带抽过似的,跳着发疼。路思澄心里有点不爽,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揉着手跟他说:“你打得我好疼啊,你是会体罚学生的那种老师吗?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

  林崇聿:“别碰我。”

  “就碰。”路思澄笑得人畜无害,“你可以再多抽我几下,挺爽的其实。”

  林崇聿猛地扭头看他,目光阴沉,好像恨不能亲手把他这张只会出污言秽语的嘴堵上。路思澄毫不怀疑,如果这时候他手里真有根皮带,那一定会真往死里抽他。

  可他应当又是觉得跟路思澄计较纯粹白费口舌,也可能单纯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蹙眉转头,不再理他。路思澄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换上拖鞋,顺带还把自己换下来的皮鞋在鞋架上摆好,规矩的像鞋店里柜台里的展示品又看得路思澄嘴角一抽。

  他带林崇聿去自己的房间,林崇聿在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上楼梯时出声问他:“是你要学乐器。”

  路思澄:“对啊,这屋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林崇聿没说话,是在斟酌他这话有几分可信。片刻后路思澄一扭头,才发现林崇聿在盯着他看,目光落点稍微上移,似乎在他的额头那。

  两个人视线相触,林崇聿率先移开目光,他长睫轻轻一垂遮住眼,眉心微蹙,不耐道:“老实点。”

  “哦。”路思澄永远是嘴上答应的很好,“老实,我特别特别老实。”

  第13章 三个不允许

  关于路思澄为什么要学乐器,他随口胡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不过看起来林崇聿也并不怎么关心,他肯赏脸出现在这完全是看姨妈的面子。正式开始授课前,林教授先给路思澄定了两条规矩。

  一:不允许碰到我。

  二:闭上你的嘴。

  路思澄抗议:“我不碰到你怎么学琴?我不说话怎么问问题?”

  林崇聿没有抬眼看他,他坐在路思澄房间的椅子上,两条长腿轻轻交叠,说:“我允许你问,你才有资格开口。”

  路思澄:“……”

  他无语片刻,又轻轻笑出来。路思澄抓着自己的椅子慢慢挪进,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磨出细微声响,吐气像条游蛇,“老师,我不明白,那什么问题才是您允许我问的呢?”

  林崇聿矜贵抬脚,把路思澄连人带椅子踹出了半米远,不容置喙地重复,“不允许,碰到我。”

  路思澄:“……”

  你赢了。

  “闭上你的嘴,不允许说任何与课堂无关的话。”林崇聿缓慢地下规矩,“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胡话。”

  “胡话是什么样的?”路思澄向来藐视规则,明知故问,“是上回我说您很迷人,还是我说要重新追你的话啊?”

  林崇聿很慢地抬眼看他,面无表情,眼里压着警告。

  路思澄看懂他眼中含义,笑着说:“我开玩笑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容易犯浑。我保证再也不犯,行了吗?”

  林崇聿的教学方法和路思澄想得有些不一样,也因为路思澄其实压根就对什么音乐毫无兴趣,完全不清楚入门应该要学习什么。他本来以为林崇聿会先上手教他拉大提琴不然他带着自己的琴来干什么?但林崇聿没有,他甩给路思澄一叠纸,要他先学会认乐理。

  太稀奇了,路思澄听他讲了一堆乐理名词,没想到率先接触到的会是这么理论性的东西。他听什么体系概念音阶唱名听得头晕眼花,此人天生没什么艺术细胞,本身又不是真心想学,听一半就开始走神,目光又落到林教授修长骨感的手指上。

  可能是因为要写字,他没戴手套,破天荒地将自己的双手暴露在“灰尘下”。林崇聿的手不是大部分人所欣赏的那种漂亮,他掌上似乎是因脂肪分布太少,整体削薄,掌侧骨节显得过于锋利,连着修长的指。手背青筋错落分明,脉络似的上延,隐藏在他整齐的袖口下。

  路思澄注意到他的左手似乎要比右手稍长一些,差别相当细微,不仔细看可能都看不出来,应是他们拉大提琴人的特色,简称工伤。他看得专心,不自觉出声:“老师,您的手看起来好适合戴戒指啊。”

  林崇聿:“做不到专心就滚出去。”

  路思澄发现他最近越来越爱说“滚出去”这三个字,啼笑皆非地说:“这又不是你的教室,你抬头看看,这是我房间,你让我滚哪去?”

  林崇聿抬眼,一字一顿地警告他:“那你去墙角站着。”

  “你讲完了吗?”路思澄说,“老师,我什么时候能碰你的琴?”

  “闭嘴。”

  “不闭。”路思澄记吃不记打,又把自己的椅子挪近,“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i 林崇聿拧着眉心,“不想听你就回去跟柳阿姨讲清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口中的“柳阿姨”指得是路思澄的姨妈。路思澄捧着脸,一只手轻轻压住林崇聿方才写的纸张,将林教授苍劲端正的字迹盖在自己掌心下,说:“林崇聿,你是不是真挺想跟我姨妈家结亲的?”

  林崇聿可能是意识到说“闭嘴”或“定规矩”都没办法让他消停。索性搁下钢笔,烦躁地直起身看他,眼皮压着漆黑的瞳孔,注视他的目光不带丝毫感情,等他把废话说完。

  “你肯定是很满意我姨妈家,才会答应过来教什么‘亲戚家的小孩’学大提琴。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你居然也能接受啊?”路思澄看着他,“又或者这也是你父母要求的?你父母都跟你下什么指示了,是不是要你行事有风度些,所以你才总这么好脾气?”

  林崇聿一言不发。

  路思澄笑:“你脾气真好。你看你都这么讨厌我了,发现这个‘亲戚家的熊孩子’就是我的时候居然也没转头走人,还肯心平气和地坐在我房间里。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你的理由在哪?”

  林崇聿的眼睛冷漠,他看着路思澄,好像是在看他手底下那些没事找事的学生。路思澄心知肚明他不可能回答,捧着脸微笑着和他对视,问他:“回答我啊,告诉我,你是抱着什么心进我房间的?”

  林崇聿不会回答他,他从来不会搭理路思澄的废话。他将钢笔和纸本收起,看样子是打算直接走人。路思澄本身就是想气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把他恶心地离开,又开始挽留:“别走啊老师,我说错话了吗。”

  林崇聿被他抓住衣摆,只得停下脚,微微侧头,下颌线条锋利冷硬,“一,不允许碰到我。”

  路思澄火速松手,睁眼说瞎话:“我没碰你啊?”

  “二,闭上你的嘴。”林崇聿神情不耐,“想接着学就安安分分坐好,别跟我发骚。”

  “……发什么?”路思澄都愣了,“谁骚了?哪句话?哪个字?”

  这就叫发骚了?那他接下来准备要干的事在林崇聿眼里岂不就是要浪到太平洋去了。但当务之急不能跟他呛声,路思澄伏低做小,态度良好地先将他哄回来,“我错了老师,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林崇聿不看他,纡尊降贵地坐下身。把刚才的纸丢给他,叫他自己去看。

  路思澄捧着那沓子纸,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林崇聿当晚还有事,下午五点就离开了柳家。他临走前没带走那只大提琴,一问才知道那是带来给路思澄练手用的。路思澄不懂乐器,但掀开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居然说送人就送人,林教授这讨丈母娘欢心的手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但或许只是林崇聿单纯有洁癖,不会让别人碰他的琴。路思澄送他出门,又叫住他,“老师。”

  林崇聿回头,用眼神示意“你又有什么废话要说”。

  “加个微信呗。”路思澄对他笑得纯真无邪,“您留的作业我晚上做好了发给您,行吗?”

  他知道林崇聿多半会说“没必要”,紧接着又补一句:“万一我有什么事就微信上直接跟您说了,别老麻烦我姨妈当传话筒,您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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