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清被迫又喝了一轮,直到有服务生来找孟砚南,说楼下有人喝多了发酒疯,叫孟砚南下去看看,苏蔚清才逃过一劫,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揉着眉心缓解醉意。
周漾和林溪柚在唱歌,郑颉起身往他这边挪了挪,伸出拳头杵了他一下,“你发了没?”
苏蔚清没明白,“发什么?”
“朋友圈啊!”
苏蔚清脑子晕晕沉沉的,“什么朋友圈?”
郑颉又给了他一下,“有女朋友的朋友圈啊!那天刚说的!让你隔三差五发一条!什么记性!”
苏蔚清想起来了,他咬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郑颉,“郑姐…我想了想,还是不发了。”他顿了下,“我有点…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郑颉皱了眉,“怎么,觉得对不起那位啊?”
苏蔚清偏了偏眼神,没否认。
“苏蔚清。”郑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的职业性质比他敏感得多的多,和他混在一起已经承担了很大的风险了,为了自保发几条仅同事可见的朋友圈而已,怎么就对不起他了?”
“我……”苏蔚清卡了半天,眉头上的手摊开来,向下捂住了眼睛,“我就是觉得…现在已经挺…对不起…”
苏蔚清说的磕磕绊绊,但郑颉理解了他的意思,只是她仍旧不认同苏蔚清的观点,加重了语气:“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我知道。”苏蔚清的声音闷闷的,“可……”他停顿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我多注意点吧。”
郑颉气得翻了个白眼,“死恋爱脑。”
两人沉默了一会,郑颉叹了口气,妥协般地开口,“那就发一条行么?好歹算留个后路。万一哪天……”
郑颉没说完,像是避谶。苏蔚清懂她的担忧,但仍然犹豫着开口,“我还是……”
“就一条。”郑颉打断了他,强调道。而后将他遮着眼睛的手拽下来,又叹了口气,“就发一条。好吗?”
郑颉眉眼间显露疲惫,看着他的目光中似有哀求,“小清清,我拿你当弟弟,我实在是害怕。”她停顿了几秒,声音又轻又沉,“我昨晚梦到夏行了。”
看着郑颉罕有的眼神,苏蔚清再说不出半个不字,他咬着唇沉默了一会,艰难点了点头,“就发一条。”
“成。”郑颉松了口气,然后扯着嗓门喊不远处唱得忘情的林溪柚,“柚子!来帮个忙!”
“怎么了?”林溪柚从高脚凳跳下来,举着话筒凑过来,“帮什么忙?”
“帮忙拍个照。”郑颉扯了个其他理由,“学校里老有人给小清清介绍女朋友,借你一用,发个朋友圈,药到病除。”
林溪柚食指和拇指圈起来比了个ok,“明白!”她随手把话筒一搁,摩拳擦掌,“说吧!怎么用!”
周漾见状自己也不唱了,凑过去和他们一块研究,几分钟后,连刚刚推门进来的孟砚南也加入了讨论。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照片重在氛围。苏蔚清和林溪柚一人举一杯鸡尾酒,杯口轻轻碰在一起,只有两人的手加一截手腕出镜。
“这个穿戴甲贴得好。一看就是女生的手。”郑颉翻看刚才拍下的照片,不住称赞,很快她又“嘶”了一声,“这背景不行,流光溢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那换个背景。”周漾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包内的黑色茶几上,“有了!”
五分钟后,周漾和孟砚南合力将黑色茶几竖着立了起来,人为制造出一个黑色背景。
苏蔚清和林溪柚在茶几前面举着杯子,周漾和孟砚南害怕茶几倒下去,躲在后面拉着茶几腿,郑颉在前面咔咔拍照。
苏蔚清本来是勉强答应了郑颉,心情并不算好,可看着几个朋友你一言我一语认真出谋划策,周漾和孟砚南任劳任怨当着苦力,他的情绪也渐渐好转,变得轻松起来。
确实,只是一条朋友圈而已。
照片搞定了,配文案时,几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最终还是苏蔚清自己写了三个字:五周年。
“五周年?”周漾提出质疑,“太夸张了吧,你还不如写一年。”
苏蔚清无奈,只得删去顾淮泯的部分,坦白了杨老师对他的误会。
“这你不早说!”郑颉给了他一下,“杨老师出了名的大喇叭,估计老教师那一圈都传遍了。配上这条朋友圈,算是板上钉钉了。”郑颉双手合十晃了晃,颇有些谢天谢地的感觉。
趁其他几人不注意,郑颉凑过来叮嘱他,“直男人设是保住了,但前提是没有亲密照。”郑颉露出个警告的死亡微笑,“你懂的吧?”
“懂!明白!一定!”苏蔚清比了个敬礼的手势,手指动了动,选了朋友圈的可见范围:青岚一中教师,而后点击确定,发布。
他已经预想到了发布后的状况,索性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眼不见心不烦。
第100章 女生的手
“滴”
平板的低电量提示音猝然响起,在空旷又寂寥的客厅格外清晰。
沙发上的顾淮泯像是终于回神,缓慢地抬起眼,眨了眨,视线落在客厅的挂钟上。
十一点了。
苏蔚清还没回来。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坐姿而变得僵硬,起身时甚至能听到体内骨骼的轻响,他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来源地走过去,看到了放在餐桌上的平板。
平板怎么在餐桌上?
苏蔚清放在这的么?
他拿起平板,摁亮屏幕,低电量的提示消息一闪而过,左边分屏上的电视剧过了几秒开始自动播放,右边分屏赫然是苏蔚清的微信朋友圈。
顾淮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右边滑了一下。随着清脆的提示音,朋友圈自动刷新。
顾淮泯视线落在突然出现的那条朋友圈上,整个人蓦地怔住。
五周年。
他不敢置信地颤着手指点开了那张图。
白皙修长,虎口边上缀着一颗极不明显的、小小的痣。这只手他无数遍的抚摸过、亲吻过,绝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是苏蔚清的手。
而另一只……
腕骨瘦弱,美甲纤长,比旁边苏蔚清的手小了整整一圈。
是……女生的手。
尖锐的绞痛从胃部袭来,仿佛这只纤细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攥住他的胃袋,再用又尖又长的指甲死死掐住。
兴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发作,已然不习惯了,他一时间竟觉得痛感剧烈到难以忍受,疼得弯下了腰,下意识地伸手去按自己的胃。
手上一松,平板直直坠落,在餐椅的靠背上狠狠磕了一下,而后“啪”一声重重落在了地上。
电视剧的台词戛然而止。
和平板一起落在地上的,还有顾淮泯。
他狼狈地躺着,蜷缩着身体,两只手用力按着胃部,手背上青筋凸起,小臂绷得极紧。
像是对他好好享受这么久的惩罚,这次反扑回来的胃痛似乎格外强烈,恍惚中他竟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几岁在禁闭室第一次胃疼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蜷缩在地上,死死盯着门的方向,期盼着有谁能打开那扇门,把光亮带给他。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想:会不会等他醒过来,苏蔚清已经在他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ktv最大的包间内,林溪柚已经又喝多了,把话筒扔在一边,拿着酒杯扯着嗓门唱歌,一边唱一边拍着自己的酒杯,纳闷道:“这话筒声儿怎么这么小?”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醉糊涂,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寒假已经过了一周,郑颉和周漾已经买了过两天的机票,准备各自回家过年了。孟砚南有酒吧,没法回去,林溪柚还要上班,得春节当天才能回,苏蔚清因为顾栖梧的事儿今年也没法回家。
算起来,这是今年五个人最后一次人数齐整的聚会了。唱歌唱到一半,孟砚南又为此伤感起来,搬来一箱酒,拉着他们又喝了一轮。
苏蔚清作为孟砚南的重点关照对象,早已喝多了,只不过他一向上头慢,此刻意识还勉强保持着清醒。
看着时间已经将近12点,他想着先给顾淮泯发个消息说一声,免得他担心,探身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昨晚被顾淮泯折腾得都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今早起来又沉迷看剧,愣是一直没给手机充电。
他捏了捏眉心,冲着其余几人喊了一句:“再玩一会差不多回家了啊!”
其他几人也晕晕乎乎的,有气无力应着他,除了林溪柚。
林溪柚嫌酒杯声音太小,硬是往高了嚎,不一会就给自己嗓子喊哑了,她咳了几声,总算是放弃了唱歌,其他几个人耳朵逃过一劫,正松着气呢,林溪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歪七扭八走过来,一个个来给他们敬酒。
“颉颉,不,郑处!”她嘿嘿一笑,“承蒙照顾,感激不尽!”
“孟主任啊!好久不见!”
“哎呦,周书记。久闻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苏蔚清乐得不行,等着看林溪柚给他安排个什么级别的头衔,不一会,林溪柚举着酒杯朝他晃了过来。
他举杯和林溪柚碰了一下,挑眉等着她开口。
“苏厅长!您劳苦功高啊!”
苏蔚清彻底绷不住了,整个人笑疯了,端着酒杯的手不经意间跟着抖了一下,不小心打翻了林溪柚本就不稳的酒杯,两个人杯子里的尽数洒在了苏蔚清衣服上。
“诶!!”他跳了起来,“我靠!”
拿着纸巾擦了半晌,还是湿答答的,浸透了他的毛衣和裤子。
“算了,回家换吧。”他扔下纸巾,拿起手机准备打车,又想起自己手机没电了,便叫孟砚南,“南哥!帮我打个车!我手机没电了!”
“行啊。”孟砚南醉醺醺凑过来,“回哪儿?翰林小区?”
“江…”苏蔚清蓦地住嘴,孟砚南还不知道他和顾淮泯的事,“对,翰林。”
反正身上全是酒,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顺便给手机充个电,再打车回去江湾壹号。
对了,顾淮泯的生日礼物应该送到了,可以一起带过去。
顾淮泯的愿望没有成真。
他醒过来的时候,仍旧躺在冰凉的地砖上,旁边空无一人。
胃部那阵令人难以忍住的绞痛已经过去,只剩下时不时小幅度的抽痛。
胃里空落落的,像他一样。
方才疼痛时出的一身汗已经凉透,黏在他皮肤上,又湿又冷,像是苏蔚清说没有喜欢他那天淋的那场秋雨。
他缓缓坐起身,拿过摔在旁边的平板,屏幕裂了一条缝,倒是仍然能够正常开机,可方才的视频和朋友圈页面都不见了。顾淮泯点开微信时,弹窗显示要重新登录,他盯着看了一会,将平板重新放回了餐桌上。
客厅的挂钟已经指向12点。
苏蔚清还是没有回来。
顾淮泯按着胃部,坐回沙发上,垂着眼,给苏蔚清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