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池一走,这儿就剩他们仨老朋友了。
程泊咳了声,看着左池的背影,随口说:“关系现在还挺好的啊。”
傅婉初听这话就不得劲,不痛快地拿酒瓶怼他肩膀:“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现在挺好?以后就不能好了?跟老赵说的吉祥话到咱自己人这就拐弯儿了是吧!”
“哎!我可没那个意思!”程泊喝得有点高,意识到说的不对,立刻拽着傅晚司胳膊辩解,“晚司,你说说我那句话哪有毛病,你俩现在不就是挺好的吗!”
“一般,”傅晚司收回手,想想之前的半个多月,也没瞒着,“差点儿完了。”
“什么完了?!”
“怎么完了?!”
这俩顿时都凑过来了,问怎么回事。
傅晚司隐去了左池的秘密,只说互相都有问题,闹了一通,前天刚和好了。
临了给这次的不愉快做了个总结,脸色冷淡地说:“狗崽子气得我肝儿疼。”
程泊看着比傅晚司还难受,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说感情这东西不碰最好。
傅婉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哧哧笑:“一个小屁孩儿,一个三十几年没正经恋过爱的叔叔……你俩这组合,以后有的忙喽。”
傅晚司不想忙,但他有种预感,这次的事没解决透,是个不稳定因素,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得炸。
左池是活泼了不少,状态好像回到了以前,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太细微的感受说出来像矫情。
感情这东西娇气还脆弱,外人怎么看怎么好,当事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算只掺了一粒沙子,也够难受得彻夜难眠。
傅晚司不是不想解决,是根本找不到症结。
小孩儿自己说只是怕他误会怕他嫌弃才自己郁闷藏着不说的,他解释了,也证明了,能做的都做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能表现的都表现了,还能怎么解决?
再往深想,傅晚司就只能归于两个人肉|体上还没突破最后那条线,左池觉得他不想在下边,之前说的话都是哄人的,东西买了也不提,不重视不当回事,延伸出去就是傅晚司是个大骗子,说得都是哄他的……
光想想都能生一肚子气。
他吃奶的劲儿都快使出来了,左池还是怀疑他这个怀疑他那个的,就是不想想他自己这半个多月魔怔了似的德行。
两个人这种状态,傅晚司没那个脸主动说咱俩做吧,弄得像什么分手炮似的,太寒碜了。
这回是暂时好了。
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了,傅晚司也不想等什么良辰吉日了,今儿晚上回去就借着酒劲儿该办的都办了,以后再也什么隔阂,他也怀疑不到这上面去。
“幸亏我这个月没去你家串门,”傅婉初为自己的明智点了个赞,“赶上你俩吵架我都不知道该拉着谁。”
拉傅晚司是对她哥的不尊重,拉左池那是俩长辈欺负小孩儿,左右不讨好。
“怪不得你就提了一回房子,他年纪小没定性,你着急掏什么心呢,又不是三岁孩子了……”程泊了声,搂住傅晚司肩膀拍了拍,“房子不找了吧?现在的房价到手就是扔,白瞎钱。”
“接着找吧。”傅晚司记着左池的生日,还剩一个月,到时候有个正经的两个人的家,左池应该也会更有安全感。
“尽量快。”
程泊动作一僵,掩饰地低头抿了口水:“你着急也行,但是时间这玩意就是钱,价就不那么好谈了……”
傅晚司不跟他计较这些小钱,只要别把他当冤大头他都能接受,“你心里有数儿就行。”
“我有数儿,”程泊顿了顿,偏头很轻地说了一句,“就怕有人没有……”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碰上事了?”
这话问的一点前兆没有,傅婉初也能接上,后腰靠着椅子也看程泊:“你今儿跟他妈短路了一样,一句赶不上一句的。别告诉我你就是喝多了,你没这么菜。”
说到底三个人太熟了,从小一块滚泥坑打群架的关系,有一点儿不对都逃不过另外两个的眼睛。
程泊掩饰地笑笑,杯里的水仰头喝尽,酒杯往桌子上一扔:“别这么瞅我,怪吓人的,我碰上的事儿多了。”
“是多,”傅晚司捡了个干净杯子,倒满酒,“哪回像今天这么不在频道了。”
程泊看着他,这一眼里装了太多东西,最后也只是笑了声,主动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可能是度数太高,辣的眼睛都热了。
半天,才低声说:“别管了,我都他妈三十六了,以后也别管了。”
“什么意思?怎么不管?断交了还是不认识了?”傅婉初一开始还以为他闹呢,越听越不对了,踢了踢他脚踝,“给你一分钟发表陈词,陈不明白我俩今儿必定揍你一顿。”
“一个我都打不过,你还俩,”程泊握着酒杯放到桌子上,没松手,攥得很紧,“喝多了,有点晕。”
“扯淡。”傅婉初不可能信。
程泊不说话了,一口接着一口喝水似的喝酒。
傅婉初还想再问,傅晚司看出他不想说,也不想逼得太紧,这个年纪了,很多事再近的关系都不好开口,不是揍一顿能撬开嘴的。
他拦住傅婉初,话是对程泊说的:“喝多了就醒醒酒,我俩陪你。”
程泊慢慢松开了酒杯,胳膊重新搭在他肩膀上,真醉了一样摇着头说:“晚司,你最懂我,我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你知道,你不找人给我扒开了看你看不明白……过八百年我变成灰了,这世界上也没第二个人比你懂我,是不是?”
“不用八百年,再过四五十年就化灰了,”傅婉初给他拿了根烟,“运气好点儿二三十年,我俩还能一起给你上坟,想要什么色的花圈儿?”
程泊笑得手抖,点着烟抽了一口:“不买花圈,白瞎钱,直接给我扬海里吧。”
傅晚司拿开他的胳膊,也笑了声:“别他妈糟践海了。”
程泊移开视线:“靠……”
第42章
程泊这顿酒喝得急, 也喝得心事重重,一瓶下去醉的路都走不了了,泥人似的挂在傅晚司身上, 胡乱说着什么“你得懂我,你还看不清楚我吗”。
他这样也不可能再上去跟着闹了,人事不省了去哪都是添麻烦。
傅婉初给老赵打了声招呼, 说他们先走了, 老赵问用不用送,傅婉初说不用, 她带司机了。
“左池还没回来?”傅婉初从傅晚司手里接过程泊, 手拍了拍程泊的脸,“哎!你别死我眼前,不吉利知不知道。”
程泊垂着脑袋, 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点什么。
傅晚司把兜里的醒酒药塞给她:“你看着他吧, 我去看一眼。”
傅晚司不是第一回来这里了,十来年的关系, 老赵生日过了好几个,他对老赵的房子算是熟悉。
卫生间离他们刚才待的地方不远, 他走过去喊了左池两声,没人回应。
正好周毅封过来了, 听见他喊左池,脸上挺惊讶:“你家小朋友不是在楼上呢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跟人喝酒呢。”
傅晚司心一沉, 腿已经往外迈了:“跟谁喝呢?”
“苏家老幺,”周毅封不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还笑了声, “都是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话题,交交朋友挺好的。”
“我们还没一起待过一整天呢,你想看什么电影?想吃什么?我去准备。”苏海秋帮左池倒了杯酒递过去。
“不用准备,”左池没接,嘴里咬着烟,垂着眼往楼下看,“我做饭。”
他站的地方很偏,人都围着赵生转,到现在只有一个周毅封看见过他。
周毅封下楼了,可能会遇到傅晚司,他消失这么久,傅晚司应该快上来了。
苏海秋呆了呆,惊喜得不敢置信:“你做饭?做饭……给我吃?”
左池懒洋洋地收回目光:“不想吃?”
“想!”苏海秋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撒着娇说:“我都不知道你会做饭呢,我是不是第一个吃到你饭的人啊。”
左池一下笑了,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弯腰凑到他面前,嘲弄地说:“你他妈就知道做|爱,哪天让人操|死了就瞑目了。”
苏海秋脸瞬间红透,被训斥了反而让红晕蔓延到脖子,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问:“你什么时候来?我在家里等你。”
“等我消息,”左池瞥了眼楼梯的方向,语速不快不慢,“别穿的太骚,我是去约会的,不是进门就干的。”
约会两个字太纯洁了,跟以前的关系完全不一样了。
苏海秋嘴角压不住,心机地碰了碰左池的手背,又兴奋又期待。心里想着把最近约的“朋友”都删了,在家里专心准备,千万不能扫左池的兴。
两个人有几个月没见面了,他约再多人都赶不上左池一半的好,不论是脸,还是……现在左池又来找他了,是不是说明他跟那个老男人玩够了?
也该玩够了,吃饭的时候傅晚司看了他一眼,眼神太冷也太轻蔑,一眼他就犯了怵,虽然长得好,但看着就不像好相处的人,还那么老了,左池跟他在一起肯定也是三分钟热度。
苏海秋没法想象这种高傲的人在左池面前低着头跪下会是什么场面,太难看了,他想想都膈应。
傅晚司至少这方面比不上他,如果这次好好表现,他说不定有机会和左池发展成长期关系……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是上回打电话的人么?”苏海秋问出来就后悔了,但左池没像上次一样给他脑袋开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他觉得傅晚司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海秋小心地措辞,不想夸跟他抢左池的老男人,又不敢太明目张胆:“挺……有范儿的吧,搞文艺的,眼神谁都瞧不上似的……我喜欢他妹妹,他的书我不爱看,写的没意思。”
说完仰头看左池,忐忑地等左池的评价。
左池也在看他,从苏海秋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左池低垂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漂亮又性感。
他的幻想没能持续多久,左池吸完最后一口烟,半玩笑半认真地问:“他的书不好看?”
苏海秋犹豫了,没立刻回答。
唇角的弧度扩大,左池低着头:“哪本不好看?”
“我……没看过整本的,”苏海秋眼神闪躲了一下,拿不准左池现在的想法,硬着头皮说:“就看过片段。网上传的到处都是,写他家的那个,多俗啊,跟风写他老家,家有什么意思。”
“哦,”左池夹着烟的手在扶手上点了点,笑意蔓延到眼底,“家有什么意思。”
“嗯,我也觉得啊!疼!”苏海秋想往后退,左池看了他一眼,苏海秋挪了半步的脚死死钉在了地上。
左池把烟蒂戳在苏海秋脖子上,动作很慢地捻灭。
火星灼烧着皮肤,白净的肤色染了块褐色的点。苏海秋整个人不明显地抖着,咬着嘴唇低下头。
这样可不行,一点儿都不像约会,他可不会突然给傅晚司一嘴巴,也不会跟傅晚司有这种白痴一样的对话。
左池皱皱眉,仰头看着顶灯,回忆了几秒,再低头时突然冲苏海秋笑了下,语气也忽然活泼了起来,问他:“那天想吃什么?”
苏海秋看着突然精神分裂了的左池,怀疑是自己疯了,下意识回答:“你做什么都好吃。”
“要吃咸的甜的?”左池拿出手机,愉快地记录了几个菜,屏幕翻过来给他看,“行么?嗯?”
“……行。”其实苏海秋喜欢吃重口,这些太清淡了,不过他没敢提。
左池语速很快地做着计划,把那天该有的行程一个不落地填满,成功复制出了另一个“家”。
一个足以证明他生命里没有人能够成为特别存在的“保险丝”。
左池在菜单栏加上炸薯条,愉悦地期待着那天的到来,指尖失控地不停敲着屏幕。
如果这条保险丝熔断了,那傅晚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