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沈澜山靠在车门上,抖得厉害,手腕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手指也被踩得肿起来,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你怎么知道陈晓东一定会给钱?”
高个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们没想活着回去,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录音也无所谓,只要把这个律师弄死,他们的家人就能获得一大笔钱。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儿子,长这么大,一天福都没享过,可陈晓东答应他了,只要把这律师弄得开不了口,他的儿子就能成为人中龙凤。
沈澜山继续说,语速很慢,“他那种人,你们见过几次?知道他家住哪儿?知道他电话号码?他给你们打过钱吗?打过多少?”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能活吗?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高个子站起来,盯着他,“你闭嘴!”他的声音高了,不像刚才那么稳。沈澜山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对陈晓东一无所知,可那又能怎么样,他都帮忙杀人了,他只是要钱。
沈澜山看着高个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你不想想你的家人、朋友吗?他们能独善其身吗?陈晓东答应你们什么了?能让你们这样为他卖命?”
高个子攥着电棒,指节发白,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那个按着人的瘦高个也看过来了,手松了一点,被按着的人趁机挣了一下,又被按回去。
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真到了要死的时候,心里也是害怕的,活着可比死容易多了。
沈澜山坐在地上,身上都是血,脸色白的吓人,他靠着车门,“住手,说不定能缓刑。”
高个子盯着他,大笑着,然后蹲下来,和沈澜山平视。
“缓刑?”他笑了一声,指了指地上趴着的李铭泽,又指了指远处缩成一团的两个人,“打成这样,你跟我说缓刑?”
沈澜山快没力气了,膝盖还在渗血,手指肿着,手腕上一圈磨破的皮。
高个子站起来,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反正也回不了头了。”
高个子举起拳头。
李铭泽趴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动一根手指都费劲,他听见那句话,看见那个拳头举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手撑着地,往前扑了一下,抓住高个子的脚踝,力气不大,但那人还是踉跄了一下,拳头偏了方向,砸在车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高个子低头看着脚边那个人,李铭泽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手还攥着他的脚踝,不肯松开。
高个子一脚踹开他,李铭泽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喘着粗气。
“行,”高个子说,“先弄死你。”
李铭泽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盏路灯,光晕一圈一圈的,晃得他眼睛疼。
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还被这种人打死,他怕死得要命,但眼下真没办法了……下辈子……下辈子高低混个那货的领导当当,让他端茶送水……让他给自己当助理……然后扣工资、加班……还要让他……
“把他们都放了。”是沈澜山的声音,虚得要死。
高个子转过头,沈澜山扶着车门站起来,腿在抖,站不太稳,他松开捂着手腕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上的血滴在地上。
“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沈澜山说。
李铭泽躺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嘴角的血流进嘴里,咸的。
“装个屁,”他的声音又沙又哑,“又显着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高个子,“要揍揍我,”他说,“他不用揍,血流差不多也要死了。”
高个子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闭嘴!”高个子吼了一声,他一脚踩在李铭泽胸口上,李铭泽闷哼一声,脸涨红了,喘不上气。
高个子蹲下来,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一点,“逞什么英雄?”他一拳砸在李铭泽脸上。
沈澜山冲上去,背对着高个子,挡在李铭泽前面,那一拳砸在他后背上,闷响。
他往前栽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喘了几口气,只觉得冷……
第99章 医院
沈澜山倒下去的时候,李铭泽骂了一声,“靠!你他妈傻逼啊!”
沈澜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回嘴,身体却怎么也不听自己使唤。他低着头,手撑在地上,指尖全是血,路灯照在他身上,狼狈不堪。
“……冷。”没人听见。
李铭泽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柏油路面,看着他。
沈澜山的嘴唇发白,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半,结在嘴角……他在抖,李铭泽想爬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又摔回去,他的后背被电过,现在还是麻的,半边身子不听使唤。
高个子拎着棍子走回来。
他站在沈澜山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发抖的人,棍子在手里掂了掂,举起来……
呜呜呜……
警笛声从街角炸开。
红蓝灯不停闪烁,照亮了整条街。
高个子手里的棍子停在半空,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同伴们已经挤进最前面的那辆车,“走!”
高个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跑,跑了没两步,又回头恶狠狠瞪了眼沈澜山,他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收回目光,消失在巷子里。
李铭泽躺在地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那两个按着他朋友的人早已钻进车里,轮胎擦着地面,尖叫着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的碎玻璃反着光,格外刺眼。
李铭泽的朋友跑过来,一个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扶他,另一个掏出手机,手指抖着打120,“你怎么样?没事吧?”
李铭泽被扶起来,靠着车门坐着。
后背还是麻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扯得皮肉发紧,“老子没事,”他说,“就是有点麻。”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沈澜山还跪在那儿,没动,“先看那货。”李铭泽说。
朋友跑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沈澜山的肩膀,“喂,你”
沈澜山往前栽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眼睛没有焦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他整个人往前倒,脸磕在地上,不动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沈澜山已经昏迷了。
担架把他抬上去,手上的血滴了一路。李铭泽被人扶着上了另一辆车,两朋友一前一后,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啥,李铭泽揉着手腕,看着窗外。
医院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李铭泽坐在诊室的床上,医生给他处理脸上的伤,酒精棉擦过嘴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后背的电击伤不严重,但红肿了一片,涂了药膏,凉飕飕的。他换上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领口松松垮垮的。
两个朋友一个给他递水,一个给他削苹果。削苹果的那个手还在抖,皮削得断断续续的,果肉上还带着皮渣。
李铭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遇到那货就没好事。”
两个朋友对视了一眼。
削苹果的那个把水果刀收起来,擦了擦手,“遇到你,我俩也没好事!”
李铭泽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那两个人……一个脸上还挂着血痕,一个衣服被扯破了一个口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继续啃苹果。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私人病房里,沈澜山躺在床上。
手背上的点滴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手腕上缠着纱布,手指肿得像胡萝卜,青紫色的,动一下就疼。
膝盖也包扎了,厚厚的纱布裹着,被子盖在上面,压得有点沉,嘴角的伤涂了药,结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小周坐在床边,一脸愧疚,他已经道歉十来回了,如果不是送他回家,也不会开这条路!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澜山,又低下头,手指扯着衣角。
沈澜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浑浑噩噩的,嘴里干得紧,似乎想到什么,伸手看了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小周。
“我手上的戒指呢?”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在的在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戒指,双手捧着递过去,像献宝似的。
沈澜山接过来,攥在手心里,脑子晕的厉害,他没力气再说什么。
小周在旁边说:“医生说要静养,警察那边下午会来问话。人已经抓到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沈澜山点了点头。
小周犹豫了一下,“要跟阿姨打电话吗?”
“不用。”沈澜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说我出差了。”
小周点头,默默记下来。
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那……陆同学呢?”
沈澜山侧身看他,牵扯到膝盖,疼得“嘶”了一声。
小周被他看得有点慌,赶紧低下头,“沈律,您……您别激动,我就是问问,不说也……”
“不用。”沈澜山说。
小周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站了一会儿,确认沈澜山闭上了眼睛,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100章 可怜的gay
李铭泽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澜山正靠在床头看窗外,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把这货衬得倒是帅了几分。
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还肿着。
李铭泽没敲门,直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一圈沈澜山,笑出了声,“啧啧啧,惨得嘞!”
“哎,我说你啊,是不是真有病?”
沈澜山没理他,准确点说是真没力气开口。
李铭泽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大了点,“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有什么英雄梦?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沈澜山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李铭泽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一想到现如今自己站着,他躺着,就抖了抖肩膀,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沈澜山,床上的男人别开脸,眉头皱起来,很是嫌弃。
“啧啧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