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个什么？”

　　林知许突然打断了他。

　　他不再挣扎，而是放松了身体，靠回枕头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镜片（虽然眼镜在旁边，但他眯眼的样子更有压迫感），像是要把谢野看穿。

　　“谢野，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你转？”

　　林知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伸出那只自由的左手，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知道这照片我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谢野一愣：“干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帅，拿来舔屏？”

　　“呵。”

　　林知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把它设成背景，是因为这张照片里的你，背上贴着一张纸条。”

　　谢野懵了：“啊？纸条？”

　　他低下头，凑近了仔细看那张照片。果然，在他那个帅气的投篮背影后面，黑色球衣的下摆处，被人偷偷贴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因为照片是抓拍的远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但在高清屏幕上，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虽然模糊，却依稀可辨：

　　【本人傻逼，以此为证】

　　那是大一刚入校被胖子恶作剧贴上去的，当时谢野顶着这张纸条打了半场球，直到下场才发现，把胖子揍了一顿。

　　这事儿因为太丢人，被谢野刻意遗忘了。

　　没想到，这张黑历史照片，居然在林知许的手机里。

　　“看清楚了？”

　　林知许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凉意，“我把它设成背景，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远离傻逼，珍爱生命。”

　　“至于备注……”

　　林知许眼神扫过那个【自恋疯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是对你物种属性的客观描述。有错吗？”

　　“……”

　　死寂。

　　404宿舍的上铺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谢野那张帅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得意，到错愕，再到涨红，最后变成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的酱紫色。

　　原来不是暗恋。

　　是辟邪。

　　“操！”

　　谢野猛地松开了林知许的手腕，像是那块骨头烫手一样。

　　他整个人往后一弹，脑袋狠狠磕在了上铺的蚊帐支架上。

　　“砰！”

　　“嗷！”

　　谢野捂着脑袋，疼得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整个人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

　　“林知许，你行！你真行！”

　　谢野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咬牙切齿地指着林知许，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毕竟那张写着“本人傻逼”的照片是他自己，那个背影也是他自己。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也觉得我挺行。”

　　林知许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重新拿起眼镜戴上，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现在，带着你的苹果和你的脑子，滚下去。我要换衣服。”

　　“滚就滚！”

　　谢野气急败坏地跳下床梯，落地的时候震得地板都在响。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以为林知许喜欢他，甚至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我有病。我绝对是有病。”

　　谢野抓起桌上的篮球，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宿舍门。

　　“胖子！别睡了！起来打球！”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震得门框上的灰都落了一层。

　　……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许坐在床上，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刚才谢野要是再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个【自恋疯狗】的备注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灰色字：

　　来源：通讯录匹配。

　　这意味着，这个微信好友是通过手机通讯录加上的。

　　而林知许的大号，根本没有加谢野的通讯录。只有那个绑定了虚拟副号的“软软”账号，为了方便“网恋”，存了谢野的号码。

　　林知许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地把那张照片换成了一张纯黑的背景图。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自恋疯狗】的聊天框。

　　输入栏里还停留着一行没发出去的草稿：

　　[软软]： 哥哥别生气嘛，那个室友肯定是在嫉妒你~

　　林知许闭了闭眼，把这行字删掉。

　　刚才被谢野按住手腕的地方，此刻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股热度仿佛顺着皮肤渗透进了血液里，让他那颗一向冷静的心脏跳得有些乱了节奏。

　　“疯狗。”

　　林知许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这直男，蠢得有点……可爱。

　　……

　　下午五点。

　　篮球场上。

　　“哐！”

　　谢野一个暴扣，把篮筐拽得嗡嗡作响。

　　他浑身都湿透了，汗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流，T恤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累，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远离傻逼，珍爱生命。”

　　“物种属性的客观描述。”

　　林知许那张冷淡的脸和那些毒舌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

　　“野哥！歇会儿吧！”胖子瘫在地上，累得直吐舌头，“你今天这是要把篮筐拆了啊？”

　　谢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过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瓶。

　　“胖子。”

　　谢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阴沉，“你说，一个人要是真的讨厌另一个人，会把他照片设成背景吗？就算是黑历史，那也是天天对着看啊。”

　　胖子翻了个白眼：“那必须是恨之入骨，或者爱之深沉。反正我是不会把你的丑照设成背景，看着倒胃口。”

　　“恨之入骨……”

　　谢野嚼着这四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林知许那个眼神，虽然冷，但绝对没有恨意。

　　而且，刚才在上铺，他按住林知许手腕的时候，那家伙虽然嘴上说滚，但身体……并没有真的很抗拒。甚至在他凑近的时候，林知许的耳根红了。

　　谢野虽然直，但他在这种动物本能的直觉上，敏锐得吓人。

　　“他肯定是在撒谎。”

　　谢野眯了眯眼，掏出手机。

　　既然现实里问不出来，那就找专家咨询一下。

　　[谢野]： 在吗？我有件事想不通，帮我分析分析。

　　那边秒回。

　　[软软]： 哥哥你说~软软是你的贴心小棉袄。[爱心]

　　[谢野]： 如果一个男的，嘴上说讨厌我，还骂我傻逼，但是手机里存着我的照片，而且我碰他的时候，他虽然骂人但没躲，甚至脸红了。这是什么意思？

　　发完这段话，谢野的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复了。

　　[软软]： 呀！哥哥，这还不明显吗？这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呀！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那种~

　　[谢野]： 真的？

　　[软软]： 当然啦！男孩子的耳朵和脖子最敏感了。如果不喜欢的人碰，肯定会躲开甚至发火的。但如果是喜欢的人……嘿嘿，就算嘴上骂人，身体也会有反应哦。

　　[软软]： 哥哥你可以试一下嘛比如假装不经意地碰一下他的耳朵或者后颈，看他会不会炸毛如果只是脸红或者僵住，那就是心里有你！

　　谢野看着屏幕上的“试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