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摆着就是亏本生意,南少虔有业内顶尖的经纪团队,这种回报不高的代言也能同意?
斯明骅扯了下嘴角:“这你就别管了。”
瞧给他得意的。他不说,庄藤也大致能猜到,斯明骅身家背景雄厚,指不定家中哪项产业就同娱乐行业挂钩,找个说得上话的人牵线,这事也就办成了。
不过不管斯明骅是不是用了家里的关系,职场上只看结果不论过程,总之他确实是把人请了回来,这也算他的本事。
“品牌部和南少虔约的什么时候签字?”庄藤把衬衣袖子放下来,穿上西服外套,预备起身去找老板要打包盒。
真够雷厉风行的,斯明骅看到他袖子上的褶皱,真想给他捋平了,喊住他:“不着急。”
庄藤已经站起身,听了这话,一愣,觑他一眼,说:“追到餐馆来找我批预算,现在又不着急了?”
斯明骅假装听不懂他的冷嘲热讽,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挺认真地抬头问:“我还没吃饭,替我选几道菜?”
庄藤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土鸡馆当然是吃土鸡。”
他觉得这世界真奇妙,有Eric这种害怕得罪上司连饭也不敢吃的下属,还有斯明骅这种强迫上司陪他吃饭的下属。
斯明骅凝视了一秒桌上那碗色鲜味香的炒鸡,说:“看上去还不错,可惜我对胡椒过敏。”
我管你爱不爱吃、过不过敏呢。庄藤不大想浪费时间在这里陪他吃饭,主要怕斯明骅又口出狂言,就扬声叫了句:“老板,这里再拿张菜单。”
又转过头朝斯明骅说:“老板马上就来给你介绍,你慢慢挑,我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斯明骅再开口,他径直结账离开。回到公司,想想有点后悔,走得太快,忘记打包。
下午他跟Steven汇报了一下签代言人的事情,Steven听了也是一惊,问:“一个季度五百万?”
这事儿谁听了都得是这个反应,庄藤笑了,说:“合同上确实是这么拟定。”
“品牌部没人能有这个能耐。”Steven一猜就知道是谁在里头使劲,公司里自带顶级资源的除了那一个没谁了,“斯明骅这小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啊,真出风头。庄藤跟他不对盘,可也不得不承认,斯明骅的手段确实漂亮又迅疾,在这期新人里无人出其右,堪比做了好几年项目的熟练工。
Steven很干脆地签字盖章,庄藤回办公室以后,想了想,没让助理过手,按他当时亲口承诺的,亲自跑了一趟市场部。
斯明骅却没在工位,找人打听,得知斯明骅刚刚开完会,现在大概还在小会议室改资料。
离得不太远,在同一层,庄藤就走过去找人,还在门外就远远地就瞧见斯明骅正坐在靠投影幕布的一个位置。
他个子高,宽阔的肩膀略微超出了椅背的高度,脊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按键盘,右手指挥鼠标,貌似是在改新品推介的PPT。
品牌部负责红茶发膜企划的那个姑娘叫Laura的也在,就坐斯明骅边上,身体倾斜向他,大概是在谈工作,边说笑边抬手把黑色长发挽到耳后,脸上有种不大自在的羞涩。
显而易见,几次合作接触下来,两人之间有人动了心。
从斯明骅的侧脸看过去,他倒是有问必答,不过开口都很简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反射在他脸上,轮廓线条极其冷淡。
更显而易见的一点,动心的那个不是他。
庄藤突然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在原地踟蹰几秒钟,还是走了过去。
他的心里有点别扭,也不知道是想埋怨姑娘表现出来的那股亲昵太不分场合,还是怪斯明骅太会招蜂引蝶。这是办公室,搞什么暗恋的粉红氛围,害得别人来办正事也不敢上前,净耽误事。
十几米的距离,有人从走廊路过看见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Theo。”
庄藤笑着点点头以示回应,再转过头时正好和闻声扭头看过来的斯明骅对视上。那姑娘还在跟他说话,斯明骅却一看就没在继续听,眼神牢牢地看了过来,嘴角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角度。
庄藤镇定地走过去,打了招呼以后,也没坐,就把合同递给了那姑娘,对着两人说:“Steven批了,你们很不错,继续加油。”
“真好!”Laura惊喜地笑了,下意识想抓住斯明骅的手表示激动。可惜斯明骅正好抬起手拿走了她另一只手上的合同,让她扑了个空。
她有点失落,斯明骅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错过就是个巧合,微笑着随手翻了翻合同,又还给她,说:“合同归你们品牌部管,找个时间签字就正式开始走宣发流程。”
Laura拿了合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斯明骅又补了句:“我跟Theo还有点事情要谈,不如你先回去做事?”她只好离开。
庄藤目睹全程,等Laura走出会议室,淡定地见缝插针:“合同送到,我也走了。”
刚迈开腿,斯明骅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庄藤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松开手。
庄藤抱臂,挺戒备地看着他。斯明骅两条长腿支地将椅子转动一个方向面朝他,似笑非笑:“我把南少虔签下来了,你当时怎么承诺我的?现在不打算给个说法?”
庄藤装傻:“什么说法?”
斯明骅说:“你欠我一顿饭。”
庄藤皱眉:“不是茶么,什么时候变成饭了?”当时在会议上,他放出话,斯明骅能签下南少虔,他就给斯明骅斟茶服输。
斯明骅笑了,挺得意地觑着他,不做声。
庄藤被他这么一盯,心虚得有些赧然,想了想,镇定地说:“吃饭?也行,后天吧。”
斯明骅一挑眉,含笑盯着他:“你都没问我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庄藤确实是在敷衍。他有点怕跟斯明骅对视,就撇开眼,嘴上糊弄他:“我请客,我说了算。你愿意就答应,不愿意拉倒。”
真够不客气的,斯明骅感觉出了他的躲闪,该觉得不悦的,心底里却不大伤心。
庄藤的羞赧和防备都太青涩,可能他自己觉得挺天衣无缝,但斯明骅常年受到各路人马追捧,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稍微看一眼就心知肚明。
庄藤并不是因为厌恶才躲他。
“行,你说了算。”斯明骅拿出了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让庄藤扫,“时间地点发给我。”
庄藤不太乐意跟他有私人联系方式,就说:“到时邮件联系你。”
斯明骅笑了,也没说什么,慢条斯理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周后,南少虔成为芙缇代言人的消息正式官宣,主推款就是红茶发膜,同一时间,市场部营销发力,当天红茶发膜上了两三个热搜。截止凌晨,销售量达到开售以来最高点,甚至拉爆高端线的一款老牌发膜,一跃成为本季度最热销产品,这还是在没投放任何广告的前提下。
第二天早上,斯明骅邮箱收到庄藤的邮件,内容简短,列明了时间和地点。
是个挺有腔调的日料店,园林风景很漂亮,够得上三星级。庄藤对这次约会的重视程度让斯明骅感到稍微满意,嘴角微微下陷,盯着邮件正文页面看了好几秒才舍得关掉。十分钟后,他的邮箱又收到一个邮件。
是Ada发的集体邮件,邀请红茶发膜小组全体组员晚上参加团建。团建成员包括财务、品牌、市场等好几个部门深度参与这个项目的职员。
地址和时间,跟庄藤方才发给他的一模一样。
显然,庄藤早就得知将要举办一场庆功会,兴许他根本就是组织人员之一,借花献佛,把他骗得团团转。
斯明骅丢开鼠标,没忍住在工位撑着额头笑了。
第12章 大鱼吃小鱼
怪松,白沙石,榻榻米,小调纯音乐。Ada 定的是个大包厢,房间内的和式推拉门外不是大厅,而是方僻静的小院,置了枯山水的景。
庄藤不大爱吃日料,吃了碗鳗鱼饭把肚子差不多填饱就躲到包厢外的雨廊上找了个蒲团坐下,就着庭院的景色随便看了看A50的走势。
没几个学商科的不炒股,庄藤也炒,不过投入有限,他大部分存款在国债和基金里,炒股纯粹是玩票,每次交易只为赚个水电费。看完盘,他回头往室内看了几眼。里头推杯换盏聊天正酣,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散场。
庄藤想回家,但不想做第一个扫兴的人,于是换了个软件玩大鱼吃小鱼。需要打发时间的时候他就爱玩这种单机游戏,不需要用脑子,还能随玩随停,很方便。
屏幕上跳出“你真是太棒啦!请点击进入第512关吧!”字样时,眼前的光突然一暗,有个人悠闲地走到他跟前,停顿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庄藤抬头看了一眼,没打招呼,默默换了个方向坐。
被无视了,来人也并不气恼,轻笑了一声,在他对面的蒲团屈腿坐了下来:“你可真有耐心,单机游戏可以坚持玩到这么多关。”
庄藤头也不抬,悠然道:“管天管地还管人玩游戏?”
“对我怎么就这么没耐心。”大概是坐得不舒服,斯明骅换了个姿势,一条笔直的长腿伸到了庄藤的蒲团边。
安全距离被侵入,庄藤停下点击屏幕的手指,侧头看了眼斯明骅干净得像是头回沾地的鞋面,又看了眼他的面孔,表达无声的谴责。
“不好意思。”斯明骅同他对视,随即收了收腿,很憋屈改为盘坐,“这里也太窄了。”
庄藤并没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多少歉意,说:“知道窄你还往我这里挤?”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个子。
斯明骅微微歪头看他一眼,笑道:“谁说的请我吃饭?偷梁换柱用团建敷衍我就算了,还不跟我坐一桌,不坐一桌就算了,饭吃一半还偷偷下桌。”列出庄藤三大罪状,他最后结案:“毫无诚意。”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庄藤算是看清楚,无视和逃避对斯明骅压根没用,他已经躲到角落里装蘑菇,斯明骅也不放过他,明知得不到他的好脸色,也非得凑上来手欠地拨弄一下他的伞盖。
庄藤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两只手插兜,挺无奈地靠在身后冰凉的青石砖墙壁上注视斯明骅,困惑道:“你……”
他想说你别再试探我,我跟你没戏,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走不到一路。
刚开口就打住了,斯明骅的微笑太和善,他的心头反而浮起一阵警惕这小子简直像是盼望着他来揭穿他的意图。
庄藤不想如他的意,斯明骅万一要是恼羞成怒地进行了否认,岂不是他自作多情。
这太被动了,他撇开眼,重新掏出手机继续玩下一关:“你赶紧进去吧,今天你是主角,一定有人想和你喝酒。”
斯明骅的语气温和,听不大出失不失望:“今天本来应该只有你和我。”
庄藤的心像一根皮筋似的随着这句话被拉紧。他抬头看了眼斯明骅,随即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玩游戏。姿态似乎是很不屑,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却有些失去章法。
说实话,他真讨厌目前的状态,聊天节奏完全被斯明骅掌控,放风筝似的,要他松弛就松弛,随便一句话又拨弄得他全身紧绷。
会议桌上庄藤不怕跟任何人争锋相对,但谈感情,他纯粹是个菜鸟,斯明骅狡诈又善变,他得承认,他防不胜防,应付得都有些吃力了。
斯明骅道:“好吧,你不想请我吃饭,那我来请你喝酒,跟我回屋里去吧,这里的自酿米酒还不错,赏个脸?”
回屋里去?庄藤瞥他一眼,婉拒:“你恐怕不知道,全场最不受欢迎的可能就是我。”
多部门协同工作时总会有摩擦,而财务部得罪人的次数最为频繁,今天是市场部的主场,他给面子来参加聚会,以彰显部门和谐,但心知肚明自己是不速之客。
“原来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你。”斯明骅笑了。他支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松弛的姿态比庄藤这个正宗上司还有气势。
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却很考验即时反应,庄藤心不在焉,这一关失败得很快,惨烈得不忍直视。
怕再玩下去掉级,他收起了手机,抬头平和地看了眼斯明骅:“知道,说我难搞。”
斯明骅不仅不安慰他,仔细想了想,居然说:“他们说得一点没错。”
庄藤没有多么伤心和难堪,神态有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你也这么想?”
斯明骅说:“你确实难搞,非常挑剔,难以说服。你觉得这是贬义词?”
庄藤稍微牵起嘴角,透露出一种自信的冷酷:“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一份工作而已,我只负责解决任务,不负责解决情绪。”
庄藤独处时的神情总是有种几近于疲惫的沉静,无端显得孤独。可当话题涉及到他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他眼角眉梢的神采是那么动人,仿佛任何寂寞都无法中伤他。
斯明骅为他这种不经意流露的骄傲着迷,仔细地盯着他:“我倒觉得全是褒奖。难搞和挑剔的隐含意义是高标准和精益求精。庄藤,你在工作上是个不轻易妥协的人,为什么在感情上你要差不多就行?”
他居然杀了个回马枪。庄藤扭头看着他,一时愣住。
斯明骅说:“庄藤,Eric不适合你。”
斯明骅的语气很轻,却笃定,带着点缱绻的意味,像是真心为庄藤打算。庄藤被他专注地凝视着,耳根有点发热,心跳短暂乱了节拍。
斯明骅这种似有若无的勾引很能摧毁心态,庄藤很快回过神,尖锐地逼视了他:“我同他不合适,那我和谁合适?”
他期盼斯明骅能回敬一句“当然是和我”,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拒绝:“我不要你,你死了这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