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宣临响起云哲给他的提示。

　　异常的举动，没有。

　　所以他当时，应该不是清醒的。周宣临下了论断。

　　他有些卸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仰面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坐正，点开了一条新的语音。

　　“周宣临。”

　　原璃还是这样叫他。

　　“我打算周末从你那里搬出去，你有没有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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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这个小女孩又在求评论

　　第35章 自相矛盾

　　他手里是周宣临倾情推荐的藏青盐咸奶绿中杯，不另外加糖，换A2牛乳，加两颗冰淇淋，确实，比之前他碰运气自己的点的奶茶好喝多了。所以可能并不是他不爱吃东西，只是他没有挖掘美食的才能，每次望着别人的饭觉得似乎好香，放进嘴里就哪里都不对劲。

　　他怔怔地看着被杯壁上像汗一样涔涔冒出的小水珠沾湿的手。

　　如果每一次尝试都能有这样的结果，那他也许会喜欢上尝试的感觉。

　　周宣临回得简短：“周末？”

　　原璃猜测他也许是疑惑自己从周三就开始复职，为什么搬家的时间要推移到周末。原璃知道在周宣临家多待一天，就会多造成一天的麻烦，他需要为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改变一些原本已经很舒适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因为没休息好，有多少次都是神智未清、茫茫然对着虚无放空。

　　别的不说，他抢占周宣临书房这件事，虽然主观并不想，但客观上其实是占据了他的工作场所。

　　想到这里，原璃有些抱歉：“是晚了一点，这几天比较忙，晚上要加班，怕没有时间收拾，对不起。”

　　他把自己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确保每个字都吐字干净、清晰、不会给人二次分辨的障碍。

　　“怎么啦，这么委屈。”有路过的同事对他开了句玩笑。

　　明明公放的音量不小，他还下意识保持着把手机往耳朵上贴的动作，闻言愣了一下，温温柔柔解释道：“没有啊。”

　　难道在别人听起来真的会有委屈的成分吗，周宣临会不会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可他没有这个意思啊。

　　他赶快转了文字：“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没有装可怜，也没有委屈巴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原璃已经打算结束午休时间，继续回去工作，周宣临才回。

　　“刚刚有事，没看消息。”

　　“如果不急的话，也可以慢慢搬。”周宣临似乎对那个日期做出让步，但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原璃，“没听出来委屈巴巴，更像是在撒娇。不过我更希望你不要搬出去，这件事情具体我们下班再好好聊，不要胡思乱想。检查后有问题及时返给我，上色麻烦帮我再多盯一下。”

　　“谢谢聪明的原制，帮大忙了。”

　　原璃一边走一边读，等反应过来时，手机已经在掌心留下了刻印，他握得太紧。

　　就如同计划一样，休假几天，最新集数的进度飞速，他忙得焦头烂额，还把工作带回家里做，开夜灯时，时针已经跨过了零点。

　　他看见周宣临的房间脚下透露着灯光，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深谈的好时机。原璃踮起脚尖回了房间，模模糊糊，半梦半醒，可能在两点多睡着了，也可能中途醒来的两次，都是幻觉。只要醒了，他就继续核对和对接，脑袋爬满黑线。

　　这活谁干谁知道。

　　他耐心地回复消息。

　　“不会的，你不要回头看。那里没有蜘蛛，也没有比房子还大的老鼠，你看见你桌上有什么了吗？对，数位板，抓起它，对，没有，落下第一笔，你太棒了。老师你还有三个cut就画完了，等你完成之后就再也不会有蜘蛛来找你了，这是你的护身符。”

　　“老师，我们约好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我会上门去取。记住是12月22日的今天，已经过了零点了，不要再用上次的手段糊弄过去，我是不会被你带跑的。”

　　“云老师，你又没签字……不急，睡醒了再回我。”

　　他联系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位显示十五分钟前还在津津有味地玩消消乐。

　　原璃立刻一个弹窗过去，循循善诱：“耳朵陈老师，想要新的花种吗？我刚从新疆回来。”

　　陈老眼睛放光，但略显纠结：“嗯，如果要用稿子换的话就不要。”

　　哟，还很谨慎。

　　“行，那我就不给你了。但这个独门秘笈的花肥可能也要倒掉了，太可惜了，他本来会有一个很好的主人。”

　　陈老：“！”

　　“我现在就离开消消乐，你给我留着。”

　　原璃嘴角一勾。

　　OK，又到手一卡。

　　他全身心沉浸投入，忽然，一个恐怖的铃声惊响，将原璃吓了一大跳，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平复，才从这种一脚踏空的后怕感中解离出来。

　　加班加得头晕眼花，原璃看也不看，拿起手机放在耳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至极：“你好。”

　　对方顿了一顿：“你是谁？这部手机的主人在哪里？”

　　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声。

　　敲击的手指悬空在键盘上，相隔许久都未曾继续敲下下一个字符，屏幕对面无数条消息轰炸，闪着红点的聊天框一个个跳出催促，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原璃仍旧没动，愣怔地直视着前放，想说些什么，话音像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你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种冷静的喑哑，“你打错了。”

　　说罢，也不管对方是否有话要说，他就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遮光窗帘落地，电脑屏幕微微闪烁，成为唯一的两道光源。他僵直着身体，正坐太久，直到听见了黎明的虫鸣声，才发觉眼前一片晕眩。

　　又有电话打进来，他的精力应该分给更值得付出的部分。

　　他眉头微拧，分了一个余光，长按侧边按键，直接关机了。

　　早晨，周宣临起时，一如既往看见原璃已经在厨房里忙碌。

　　他迈着半身不遂像丧尸一样的脚步飘过去，两眼无光，原因无他，今天轮到他和原璃约定好的坐班日，要和他一起去上班。

　　“晚上我来做。”

　　原璃摇摇头，“今天要v编，估计要挺晚。”

　　周宣临：“行，那一会儿我在门口等你。”

　　天气冷，周宣临顺路开车，十足充分的理由，毫不突兀，他想原璃应该不会拒绝。

　　原璃拉开椅子坐好，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双手撑在双颊：“不用了，我要先去一位老师家里取原画稿。”

　　周宣临愣了一下，瞌睡一下子醒过来，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随意点了点头：“好。”

　　“哦对了。”

　　听到呼唤，周宣临心里咯噔一下，肢体不自觉紧缩，心底浮现出一股隐秘的不安。他保持着一个叼住面包的姿势，转过身看原璃，手里还握着要给原璃热的、下一秒就要放进微波炉里的一杯牛奶。

　　“哥，我接错了你的电话。”原璃漫不经心地说，“你昨天可能不小心落在书房里了，我没仔细看，抬起来就接了，你记得给人家回过去。”

　　他站起身你来，手里匆匆忙忙收拾着东西，一次都没有回头，周宣临蓦地站定了，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眉头渐渐皱紧。

　　原璃今天在早于平时十五分钟的时间就打算出门，半途中遇到了个挡道的不速之客，他束手无策，无措又疑惑地搓了搓掌心。那里很冷，又没有精心养护，一到冬天就更粗糙。

　　周宣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书房拿回手机，站在原璃面前，听到他过来的响动，“咔”一下摁响了锁屏键，将手机收入裤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试图从原璃的眼睛里找出点什么。

　　他欲言又止，却又最终归于沉默，什么都不肯说，等待良久的原璃只好从他身旁和墙的间隙中艰难穿了过去。

　　“原璃。”周宣临脸色不霁，追上去，试图拉住他的手臂。

　　原璃“嘿嘿”对他粲然笑了一下，像一只很听话的小猫，让人心里很软。

　　周宣临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攥着他胳膊的手无知无觉地放松又再次握紧，原璃就好脾气地指了指外面：“我要迟到了，先走了哥。”

　　第36章 圣诞快乐

　　周宣临心心念念，希望再仔细谈一遍的下班后，就这样一直拖延到了很久以后，脱离轨道，完全打乱他的计划。

　　他算半个同行，更能理解紧急阶段原璃职业的服务性质，无论是他个人的情绪，还是公事公办的搬家，都不是此时此刻应该让原璃承担的。

　　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忙碌，原璃至少答应了他一件事情，在多次表达叨扰和周宣临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将搬家日期后延到了下一个周末。

　　圣诞节前夕，街上没有周宣临上学时那种张灯结彩的氛围。虽说是平安夜，但庆祝和过节的人都显得很克制。手握着礼盒包好的苹果，摇晃一下店家布置的铃铛，去看一场午夜电影，亲密无间地从周宣临身边擦肩而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们飘扬的围巾，若有所思。

　　推门是他以为家里不会有人，砰地摁响了开关，紧接着，他愣在原地，悄悄放轻了呼吸。

　　原璃躺在他布置好的那块很柔软的大毛毯上，侧身睡得正熟，往脸下垫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抱枕，脸被毯子遮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出的那片阴影里神情略微有点疲倦不安，但又透露着满足。

　　周宣临没叫他起来，把东西放在脚边，蹑手蹑脚先去做饭，心里有点高兴。

　　他粗略算了算，早出晚归，应该有三天没看见过他家小原了，今天也不知道他会回来，菜买得很随意。

　　等到处理得差不多了，热腾腾的菜放进电饭煲里一起温着，又走回客厅。他就开了一盏灯，房间里灯光很暗，周宣临走近了盘腿坐下，才看见他脸侧放了一封信，很惹眼，就是故意要让周宣临看到的。

　　临老师挑了挑眉，在窗外“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歌声里拆开，眯起眼，在一份长长的欠债清单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打上红勾，比其他拖稿的老师门多了个大拇指，显示他没有欠债不还，已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好公民了。

　　原璃画技一般，这个赞的拇指歪歪扭扭，差点画出四根手指。但这事谁来调侃他，他都不会不承认，反而很骄傲地到处去说，他们家只有一个能画画的基因。

　　信封下有一条围巾。

　　周宣临吃惊了一下，立马从买回来的一个纸袋里掏出他的圣诞节礼物，默默张大嘴，平生头回开始怀疑脑电波是不是真实存在。

　　不是，怎么能一模一样啊？

　　他没眼看，瓮地闭了闭，再次睁开眼时，惊喜带来的纯粹喜悦付之一炬。他看向原璃的目光变得深重又暧昧，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俯身而下。

　　几乎要和记忆里冲动的那个夜晚重合，远处的喧嚣声色黏在一起，变成了一幅暧昧不清的画。

　　就差几厘米，他就能再次吻到原璃的额头。

　　就在此时，在他身下的那双眼睛忽地睁开，和他碰撞到一起。周宣临看清了自己在原璃瞳孔里的倒影，心脏差一点点就要跳出喉咙。

　　在这一瞬间，周宣临忽地觉得口里很干，他没有移开视线，原璃也没有，就这样无端扩大，再扩大，微微颤抖着，嘴唇轻抿，从困惑逐渐变得清明。

　　一分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后。原璃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沉默着向后退了一步。

　　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一步，他背后的落地窗里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置身于这样的背景里，就像坠进了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