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很快宋湘寒就回来了,冲着他摇了摇头。
家里只有高梦莹的奶奶,卧病在床,看见宋湘寒连说带比划,咿咿呀呀的,说高梦莹出去了不在家,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宋湘寒的车还停在楼下,她打开通话记录,又把那个打了几遍都没接的电话号码拨通出去。
直到第三遍,听筒里才传来高梦莹颤抖的声音:“宋总...”
宋湘寒舒了口气,声音还是略带焦急:“你在哪呢,打那么多遍都没人接。”
“在家。”电话那边高梦莹的声音很小,周围隐约有其他人的交谈声。
宋湘寒笑了一下,有些冷,“我现在就在你家。”
沉默了很久,听筒才又传出声音:“云城一院。”
宋湘寒单手打着车,转着方向盘,手机依旧贴在耳边:“你不要挂电话,我马上过来。”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开着扬声器的手机被放在中控台,里面断断续续的能听见抽泣的声音。
她车开的快,到医院后高梦莹才说自己在妇产科401房。
妇产科?
宋湘寒和沈时厌都愣在原地,两秒后才回过神匆匆的上了楼。
年关医院的人也不算少,除了正常看病的还有酗酒打架斗殴的,妇产科这还稍显寂静,两个人刚到401门口,又是一愣。
高梦莹拿着手机,腿上放着几张检查单,身边站了个女警官。
宋湘寒坐到高梦莹身边,拿过了她腿上放着的单子,指尖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高梦莹满是眼泪的侧脸,道:“你怀孕了?”
高梦莹从眼泪中挤出个难看的笑来,不敢去看宋湘寒的眼睛,低声说:“嗯,快三个月了。”
宋湘寒手上骤然一紧,感觉喉咙里的几个字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深吸了几次气,才勉强说出口:“是...沈思文的?”
高梦莹没说话,瘦的发尖的下巴上落下一滴泪,砸在宋湘寒放在她腿上的手背上,冰凉潮湿。
算是默认了。
一旁的警官开口:“今早接到报案,高梦莹女士称于大约三月前遭受现涉赌场案的沈思文强奸,你们是家属?”
宋湘寒把高梦莹的手拽过来握在手心里,冲着警察点了点头。
“虽然对当事人的遭遇表示同情,但警方这边还是要告知,DNA的检测结果匹配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对沈思文定罪,只能认为当时确实发生了性关系,法律对于强奸罪的核心认定准则是是否违背妇女意志,但要以案发时的真实意愿为准,综合当时环境、言行以及反抗状态进行判断,现在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久,如果被告人咬死不认,那我们就需要出具对原告方更有利的物证或者人证。”
警察以尽量温和的语气阐述着冰冷的事实。
高梦莹靠在宋湘寒的肩膀上,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抖。
“湘寒...我...我害怕...”
宋湘寒捏了捏她的手后松开,把自己身上的皮草脱下来披到高梦莹的腿上,半跪下来,高跟鞋让她身体前倾了一些,她双手捧着高梦莹的脸,捧着她破碎的情绪和流不完的眼泪。
“在我家的时候,我问你怎么两个月了都没有来月事,你支支吾吾的告诉我你一直都不太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是不是?”
她声音温柔,双手温热。
高梦莹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下唇被咬出血来。
第46章 她会好的
“傻不傻,用这种方式,值得吗?”
宋湘寒衣服和手上的香味让高梦莹安心了一些,她眼泪淹没在宋湘寒的手心,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都很艰难。
“可是、可是我就是恨,你知道吗?我、我被强|奸完后就被带去了办公室的休息间,我被、被按在浴缸里,反反复复的洗,花洒对着,除了我手上的伤、什么都没留下,我发现、我怀孕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沈时厌递过来纸巾,宋湘寒给她擦了擦眼泪,指腹摩擦过她面颊。
“我本来不想报警,因为太脏了、太脏了,我不愿意面对,当时你们正在,正在查他的赌场,我留着这个孩子就是怕沈家会出手,凭什么?我不甘心啊,湘寒,我不甘心啊!我得送他进去,待的越久越好!...”
她的情绪激动,被宋湘寒搂在怀里轻拍着背,安抚着。
“没事,没事,我在,等会儿要手术了是不是?”
“没事了啊,你不脏,梦莹,你不脏,你是最干净的。”
“我陪着你,不怕啊。”
“......”
沈时厌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警察说要去检测部门交代一些事情,离开了他都不知道。
知情同意书是高梦莹自己签的,进手术室前,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一直沉默着的沈时厌叫住了她。
他墨色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悔,也有恨,他弯了腰,和高梦莹平视 ,声音温润坚定:“证据链那边我会搞定,你安心,我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受过的伤,他会还回来。”
“嗯。”高梦莹垂着眸笑了一下,“你是个好人,我知道。”
从沈思文被抓那天开始,高梦莹就做好了人流的准备,她只在晚上吃一顿饭,白天禁食禁水,就是想要第一时间就拿掉肚子里让她恶心了几个月的孽种。
等手术之前,她看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问医生可不可以把无痛人流改为普通人流。
宋湘寒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想记住那种痛,记住那种屈辱,她一辈子都不能忘记,忘记别人对她的伤害。
麻醉师拿着针管过来,跟她说着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机械的回复着。
微凉的液体漫过静脉,快速从手臂蔓延到胸腔、肩膀、头部,医护人员的话语被拉远,手术室的灯光扩散成一个光圈,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直至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麻醉剂生效的前一秒,她的模糊认知里,在想为什么还是做了无痛人流。
“不要换。”她迷迷糊糊的又听见宋湘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这种痛不值得你记住。”
手术室外,宋湘寒一只手掰着她食指上刚做的新年美甲,表情略微空洞。
“沈文州那边..”
“我会处理。”沈时厌直接接过了话。
“嗯。”宋湘寒点头,把皮草搭在肩膀,“你去吧,梦莹这边我在。”
沈时厌应了一声,就近先去调取了上次高梦莹在医院就诊的记录以及监控录像,崇和那边可用的监控录像沈时厌交给了齐梓竹去查。
还找了上次想要帮高梦莹报警的医生作为可用人证。
最后他回了沈文州所在的私人医院。
“深海油气项目怎么样了?”沈文州的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沈时厌落座,淡声道:“项目那边一切顺利。”
他看着沈文州有些浑浊的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迟疑,直白的说:“只是大哥那边又出了变故,他现在涉嫌强|奸他的前任秘书,大概十日后会开庭审理。”
旁边仪器的嘀嘀声加快了一些,屏幕上的曲线也不断的生出新的波浪。
“不中用!”沈文州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被涨的发红。
沈时厌平静的看着他,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爸,大哥犯的事不小,动用人脉把人捞出来,真的值得吗?”
他的语气太平淡了,让沈文州愣了许久。
沈时厌从柜子上拿了苹果和水果刀,红润的果皮被刀锋割伤,溢出一点淡淡的苹果味。
“爸。”沈时厌没看病床上的人,盯着手中逐渐变长的苹果皮,“近几天公关做的再好,沈氏旗下的所有公司也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损失,花钱、捞人、人脉人情,这些都不重要,沈家的前程和未来才重要。”
完整的一条果皮被沈时厌扔进垃圾桶,随后又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沈文州。
他没接,沈时厌就把那个苹果放到柜子上。
沈文州的目光随着沈时厌的手动,最后停在苹果上。
莹白的果肉很快就氧化发黄。
沈文州叹了口气,他深知沈时厌说的是正确的,即使把人捞出来,难保沈思文就不会再捅出什么别的篓子。
沈思文是颗表皮光鲜亮丽,内里早已经遍布蛀虫、腐烂坏掉的烂苹果。
这样的人,只会腐蚀沈家。
沈文州依旧没回沈时厌的话,也没有让人回避,当着沈时厌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沈思文不用捞了,让他在里面反思几年再说。”
电话对面没有半分犹豫的回了一句收到。
挂断。
“后续有关沈思文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不用向我汇报了。”沈文州把手机扔回床边,“沈思宇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你只需要管理好沈家以及公司的项目。”
沈时厌面上挂了点笑容,态度十分恭顺的点头:“知道了爸。”
“扶我躺下,苹果你不吃就扔了,我没胃口。”沈文州冲着沈时厌递出一只胳膊。
他擦了擦手,伺候人躺好,然后把那个可怜的苹果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看着黑色垃圾袋中果皮和果肉再次重聚在一起。
返回沈家的路上,沈时厌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在心里冷笑。
反思几年再说吗?
沈思文不会再出来了,永远。
屏幕中是两个小时前宋湘寒发来的微信梦莹的手术结束,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下面是一张照片。
宋湘寒贴近高梦莹枕边,拍下的她们的合照,阳光柔柔的打在两个人脸上,高梦莹的麻醉似乎还没有过,面色发白,安静的睡着。
图片下面,是两个短句,八个字。
【宋湘寒:“她重生了,她会好的。】
第47章 四分之一的雪糕
加急DNA六小时后就出了结果,已经证实,这团已经没有生命的胚胎源自沈思文。
尽管已经确切的知道沈文州不会再管沈思文,但他心里还是堵了一块石头。
沈思成依旧赖在偏院,沈时厌刚进门就直接倒在沙发上,面朝下。
“自杀去外边。”沈思成用膝盖顶了顶沈时厌悬空出来的一截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