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烨看了一圈,倒是发现有一个白色的兔子,看上去也蛮可爱。
他问许今澜,抓那个兔子行不行?
许今澜没吭声,好像不太想要兔子。
郁烨也没勉强,让他自己挑个喜欢的。
许今澜在五台娃娃机面前走来走去,选了好一会,最后指着其中一个浅蓝色的鲸鱼玩偶说:“我想要这个。”
鲸鱼玩偶是圆鼓鼓的,不像兔子啊猴子啊那些有缝隙,抓夹下去找不到着力点,很难抓起来。
但许今澜喜欢,郁烨就直接扫码付钱,换完游戏币,开始朝着那个鲸鱼玩偶进攻。
他以前没怎么抓过娃娃,也不知道有什么诀窍,手法简单粗暴,看准位置就按下抓夹,试了七八次都没成功。
正当他准备试第十次的时候,许今澜忽然伸出一只手抢先握住摇杆,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很有自信地说:“让我抓,我能抓的起来。”
“行,你来。”
郁烨给他让了位置,又帮着投了币。
结果等机器启动后,许今澜只会一个劲地晃摇杆,毫无章法,纯粹是乱摇一通。
他也不知道要拍按钮,气汹汹地冲着里面的抓夹喊:“下去!你下去抓它!抓那个蓝色的!”
抓夹又不是声控的,当然不可能听他的话,时间一到,自动回归原位。
许今澜又使劲晃了几下,见抓夹怎么都不动了,偏头问郁烨:“它为什么不动了?”
郁烨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这么抓娃娃的,憋笑憋得肚子疼,深吸口气缓了缓,往投币口塞了三个币进去,然后拍拍许今澜的脑袋,“好了,接着抓吧。”
第二次也一样,许今澜不停地晃摇杆,冲着抓夹喊:“下去抓它!”
但这次他刚喊完,抓夹真的落下去了。
郁烨站在许今澜后面,偷偷替他拍下了按钮。
就这么抓了几次,许今澜大概是觉得鲸鱼太难抓,不想要了,又噔噔噔跑到另一台娃娃机前,指着一个黄色的鸭子玩偶说:“抓这个。”
好,郁烨又去给他抓鸭子,结果不到两分钟,他又看上另一个粉色小猪玩偶。
好,郁烨又去抓小猪,过了会他又觉得还是鲸鱼好看,又回去抓鲸鱼。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最后币投完了,一个玩偶都没抓起来。
郁烨本来想再去换点游戏币回来接着抓,但许今澜不想抓了,他的精力很快被耗光,困得眼皮一沉一沉,闭上眼就能睡过去。
离开前,郁烨找老板把抓过的玩偶都买了下来,用一个大袋子装着,塞到许今澜怀里让他自己抱回去。
他们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许今澜就把脸埋在那一大堆玩偶里睡觉。
郁烨也没吵他,等到了公寓楼下才把人叫醒。
许今澜表面醒了,但大脑基本处于停机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
郁烨让他下车就下车,让他进电梯就进电梯,让他开门就开门。
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无论郁烨说什么大概都会乖乖照做。
恰巧这也是许今澜喝酒的目的,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意识不清,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显然,郁烨不这么想。
进了门,他把许今澜带进卧室,让他去床上躺着,又找遥控器打开空调,等温度降下来,扯过被子搭在许今澜肚子上,最后撂下一句‘睡吧’。
谁知道上了床,许今澜反而不困了,躺下后没闭眼,一直盯着郁烨看,眼神懵里懵懂,像是在识别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又在做什么?
郁烨起初还没察觉,等到要帮他关灯,回头瞥了眼,才注意到许今澜在看他,问了句:“又不想睡了?”
许今澜没反应,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郁烨以为他不舒服,走到床边问:“是不是哪儿难受?”
许今澜呆滞地睁着眼。好奇怪,他能听见郁烨的声音,却看不清人,哪怕离得这么近,眼前也像蒙着一层雾,全是朦朦胧胧的虚影,像是在梦里。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下意识抬起手,摸上郁烨的脸,想把那层雾擦掉。
郁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下,但很快就适应了,甚至主动往许今澜手心里蹭了两下,低声问他:“还想摸哪儿?”
许今澜不说话,指腹在郁烨脸上来回摩挲着。
他自己可能没那个意思,但郁烨很难不将其视作一种暗示。
“你来真的?”郁烨按住他作乱的手,定定把人盯着,“真想和我一夜情?”
许今澜还是不说话,表情呆板,目光涣散,看样子压根没听懂。
郁烨好笑地摇摇头,把许今澜的手拽下来塞进被子里,然后弯腰在他的额头上浅浅亲了一下,低声道:“好了,一夜情结束,睡吧。”
第9章
虽然昨晚喝了酒,但许今澜第二天醒得挺早,七点半就醒了。
这一觉他睡得太沉,睁开眼还没法动,身体像被灌进很多水,压着他往下坠,脑子也难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疼,又在床上躺到快八点才有力气起来。
他坐起来后揉了揉眉心,关于醉酒时发生的事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完好无损的穿着以及下半身无任何异样感的情况来看。
他和郁烨昨晚应该什么没发生过...吧?
许今澜打了问号,那段丢失的记忆变成一个潘多拉魔盒,他既好奇,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心神不宁。
两种心情在宿醉后的清晨中反复拉扯,很烦,却又控制不住去想,就这样在床上纠结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许今澜才终于有了决定。
他心想,就这样吧,不管做没做过,反正他和郁烨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就当昨晚是场梦,何必那么认真计较呢?
不要去想,也不要记住,就当没认识过郁烨这个人。
在枫岛发生的一切,就让它停留在枫岛。
许今澜这样说服着自己,又强行把大脑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烦闷情绪全部抽离出去,缓了一会,感觉头没那么疼了。
他扭了扭脖子,准备下床去洗漱的时候,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家扬打来的,问他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许今澜不太自然地回了声‘嗯’,不太愿意聊这事,一聊就不可避免的会提到郁烨,他现在有点怕听到郁烨的名字。
偏偏赵家扬一开口就往他痛点上踩。
“小烨说你喝醉了,我还不信,我记得你不喝酒啊,大学那会逼你喝点酒跟要你命似的,诶,是不是郁烨那臭小子骗你喝的?”
“...不是。”许今澜莫名心虚,假装咳了两声才说:“是我自己喝的,能不聊这事了吗?我现在头疼。”
赵家扬在那头笑两声,“行行行,不聊了,你今天是不是要走?我听郁烨说你都买好票了。”
“嗯。”
“成,我待会过来送你。”赵家扬说,“你昨晚喝了酒,现在身上肯定一股味,我记得你没带行李是吧?这样,你去隔壁卧室的衣柜里找件衣服换,那是郁烨搬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的,放心,都干净,你随便套一件吧。”
郁烨,郁烨,郁烨。
从许今澜决定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开始,这个名字又像甩不掉的某种诅咒被反复提起。
赵家扬还在继续,“这事还是郁烨一清早专门打电话提醒我的,说幸好他衣柜里有衣服,不然你带着一身酒味去坐飞机,怕人家都不让你登机。”
还是郁烨。
许今澜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一方面想说‘不用’,宁愿穿着一身臭衣服去机场,也不想把有关郁烨的东西带回砚州,带回家。
可另一方面,又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因为郁烨表现得那么贴心,还会惦记他没衣服换,让赵家扬来提醒,而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急着要把对方从记忆里剔除掉,当作从没认识过。
“我知道了,你...”许今澜皱了下眉,犹豫几秒,才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扯出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替我向郁烨道声谢。”
电话挂断,许今澜掀开被子下床。
他一向注重整洁,习惯在起床后立刻整理床铺,这会却没心思去管乱糟糟的床。
他自己的脑子乱糟糟都还没梳理清楚。
心烦意闷地走出卧室,结果刚一出来,许今澜就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玩偶?
客厅沙发上摆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毛绒玩偶。
有鲸鱼、鸭子、小猪、绵羊、兔子,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小熊。
白色的、棕色的、粉色的、灰色的...它们被整整齐齐列成两排,其中那个白色小熊的脑门上贴了张小纸条,上面是棱角分明的字迹,看上去有些尖锐,但写的话却幼稚的令人发笑。
【哥哥,早上好,我是这里面最漂亮的小熊,你可以亲亲我吗?】
买最漂亮的小熊好不好?
好,买最漂亮的。
昨晚的记忆阀门忽然被撬开,那些模糊的不真实的画面一股脑全冒了出来,这感觉就像子弹擦过心脏边缘。
许今澜感受到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开始发疯般地加速,跳动。
他的呼吸在回忆里失控,每一个细节在此刻变得清晰又生动。
他记得他撞到一个女孩,记得他和郁烨说白色小熊,记得他牵着郁烨走路,记得他们去抓娃娃,也记得他对着抓夹大喊大叫的傻样。
娃娃机里没有白色小熊,什么颜色的小熊都没有,所以这些小熊玩偶是哪来的?
郁烨昨晚趁他睡着之后去买的?
可是那么晚了,哪家玩偶店会通宵营业?
郁烨还写了纸条,那么幼稚的话,写出来不害臊吗?
字倒是蛮好看。
许今澜的思绪胡乱漂浮着,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定定地看着那张‘求亲亲’的纸条,心脏止不住的发酸发软,导致他五分钟前下定的决心,要把郁烨彻底忘掉的决心,在这堆玩偶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他面对这些玩偶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响,赵家扬在喊他的名字。
许今澜听见动静,这才回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