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所以看到路行雪看书时翻看得那么快,书页“哗啦啦”作响,却没人跳出来讥讽他装模作样,反而内心一天比一天震惊。
当然路行雪也并不是全无影响,他本就旧疾复发精神不济,换作旁人,只怕得天天躺床上起都起不来,而他除了看着脸色更显苍白些外,似乎与平日无异。
只除了看书时大半时间都靠躺在扶渊怀里,以及来的时候走着来,去的时候基本都是扶渊抱回去的。
两人出入形影不离,又这般举止亲密毫不避嫌,自然在雪月宗留下不少闲话。
但不管外界怎么说,他们都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三楼的功法没有修为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路行雪被扶渊抱着往小院走,脑子里思考整理这些天所得。
靠着这些天的疯狂阅读,他对黄泉领域的领悟加深了很多但,路行雪知道,也就到此为止了。
虽说看书更重悟性,但没有修为的局限性也很大,路行雪能够感觉到,三层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想要更上一层楼,他必须打破桎梏,真正修行才可。
扶渊抱着怀里愈发清减的人,眸中闪过一抹深色,开口却语调轻松散漫地道:
“据说雪月宗的独门心法都在五楼。”
路行雪闻言默然,他知道扶渊是什么意思。
一直装死的系统这时也怯怯地提醒。
【宿主,别忘了你来雪月宗的目的啊。】
来雪月宗的目的?
修习雪月宗独门心法,祛除体内蛊毒,让自己活下去。
只是自两人来到雪月宗后,看雪月宗对他们的态度,路行雪并不认为雪月宗会把独门功法给自己。
虽然从血缘关系上来说,自己是宗主的外孙。
系统有些急。
【宿主,你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啊……你难道不想有副健康的身体?难道不想可以修炼吗?】
最后发出灵魂一问。
【你甘心这样半死不活直到死去吗?】
路行雪垂眸,默然片刻,低喃着道:
“是啊,不甘心呢。”
扶渊抱着路行雪的手微微收紧,瞥了眼怀里的人,没说什么。
穿过前面的竹林,再拐个弯便是两人居住的小院,此地颇为荒凉,少有人来,今日却见一名女子迎面走来,脸上满是急色,边走边喊,似乎没注意到路行雪两人。
“师叔,宁师叔,你跑去哪里了呀,快出来吧。”
“宁师叔,你不乖乖听话,宗主会生气的。”
直到快撞到跟前,女子才发现路行雪两人,却也只是匆匆扫过一眼,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稍稍点个头便又匆匆离去。
一边走一边呼唤,看得出很急切,想要快点找到人。
路行雪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一回到小院还没沾榻便昏昏欲睡,眼睛睁不开。
“睡吧。”一只温热的手轻抚脸颊,路行雪嗅着熟悉的气息,心中安定,沉沉睡去。
之后两天,在扶渊的强制要求下,路行雪去藏书阁的时间缩减一半。
没办法,哪怕他意志力再强,病体亏空单靠意志强撑是无用的。
而有了上次雪月宗弟子跑来小院刺杀的事,扶渊不敢再放路行雪一人在院中,哪怕路行雪睡着也要守在身边。
一边守着路行雪,一边自己修炼。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路行雪在很角落的一本书册中发现张泛黄树叶。
那本书并不是讲修行的,而是一本游记,树叶看着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上面写着几行字。
“未想藏书楼竟有这样一本漏网之鱼,只是修行未成,不能下山,也只能从字里行间一观望梅止渴。”
“容容跟我打赌,必会先我一步下山历练,届时要我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姐姐。”
“呵,不过早我出生片刻,我会甘愿当个弟弟吗?”
“我会,阿姐,你何时归来?”
最后一行字与前面不同,似乎是后来加上的,字里行间流露的情感也不同。
前者意气风发,看得出少年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与热情;后者却颇为伤怀,沉淀了岁月与未知的心事。
路行雪看到树页上的这些字,心中不由颇为触动。
直觉感到这和自己要找的答案有关。
他目光落在“容容”两字上。
雪月宗名字中含有“容”的人应该不少,比如他的娘亲,姬鱼容。
从字面意思看,两人或许是双胞胎,又或许刚好在同一天降生。
住在雪月宗这段时间,路行雪对自己外祖一家已经颇为了解,却从未听说过娘亲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也很少有人提起姬鱼容,好像雪月宗不曾存在这个人似的。
路行雪垂眸思索,半晌没翻动书页,头顶响起一道低柔嗓音。
“累了?”
话音刚落下,便有两指抵在太阳穴,力道轻柔地按压。
路行雪轻舒口气,身子很自然地往后靠,将全身力道放在这人身上。
藏书楼很安静,偏僻一角更是无人打扰,两人依偎在一起,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
“今天就看到这儿,出去走走吧。”
好半晌后,路行雪轻声开口道,扶渊自然别无二话,路行雪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用扶渊抱,这次路行雪自己走下楼,经过墙角呼呼大睡的老者时,路行雪脚步微顿,点头致意,然后与扶渊下楼离开。
当两人下楼后,看起来熟睡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瞥了眼楼梯方向,再次闭上眼睛。
良久过后,安静的三楼响起一声叹息。
“这孩子外貌像容儿,性子却更偏向小烛。”
老者砸吧着嘴,闭着眼似乎已然熟睡过去,嘟囔着好像在说梦话,“外甥像舅嘛。”
一道深深叹息响起。
三楼再次恢复安静,连光线似也变得幽暗下来。
扶渊陪着路行雪慢走,遇见的弟子要么避开,要么装作看不见,路行雪已经习以为常。
路行雪一路沉默,思考着在那枚树页上看到的内容。
“……听说这次来的玄一宗弟子,有好几位是宗主看中的徒弟,之前几次两宗弟子间的交流,我雪月宗都落于下风,这次只怕也……”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所谓的徒弟不过是记名弟子罢了,又怎么能跟我宗的胥师兄和燕师兄比呢。”
前面传来交谈声,一群年轻弟子讨论着即将到来的两大宗门的交流盛事,没注意到路行雪与扶渊两人。
路行雪依稀听到某个熟悉名字,但没放在心上,这所谓的宗门交流与他无关。
宗门间的交流,其实就是让年轻一辈的弟子比试一翻,看看谁家新收的天才更厉害。
雪月宗与玄一宗是修仙门派中的顶级宗门,两宗弟子比试向来各有输赢,难分伯仲。但自从十几年前发生那件事,雪月宗两大神级天才相继陨落后,之后的交流便总输多赢少了。
这次的交流主场轮到雪月宗,前两天参加交流的玄一宗弟子已经来到宗门,于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弟子们讨论跟交流会有关的事,让原本的话题人物路行雪退居二线,关注他的人也骤然少了许多。
路行雪有了难得的清静。
他与扶渊继续去藏书阁看书,与雪月宗随处可见的热闹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他想要清静,有人却不允许。
“你就是路行雪,路师弟那位……废物继兄?”
望着眼前拦道的一群人,路行雪明白自己高兴得早了。
眼前一群人穿着与雪月宗弟子不同,哪怕之前没见过,路行雪也能猜到,这便是来雪月宗交流的玄一宗弟子了。
说话的是名穿嫩黄衣衫的娇俏少女,面容精致,一身穿戴不凡,随意一件饰品,都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路行雪目光淡淡扫向人群中的少年,原本冷淡的表情慢慢扬起一抹浅笑。
“好久不见,我的废物弟弟。”
第57章
人群中, 沉默的像个影子一样的少年,缓缓抬头望向路行雪。
比起前段时间所见,清瘦不少, 苍白的面色加上颇为空洞的眼神,使他一点没有了之前的少年意气,反而像行将就木的老者。
路远就那样隔着同门师兄姐与路行雪对望, 握住剑柄的手指僵硬而有力,黑沉沉的眼眸翻滚着幽暗不明的思绪。
昔日的兄长,今朝的杀母仇人。
路远崩塌破碎的世界, 无人再能给他遮风挡雨, 在他害怕时拥入怀中温情抚慰,满怀爱意地呼唤他的名字。
也无人会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无论他做什么, 都会给予鼓励与支持, 说他是最厉害的天才, 谁都比不过。
路远怔怔看着路行雪, 眼中并没有什么仇恨,更多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刻意压抑的痛楚与悲伤。
再次见到路行雪, 路远更加深刻地意识到
他的娘亲, 已经不在了。
“你说谁废物呢?!路远师弟已经正式拜在宗主门下, 岂是你这种连修行都不能的人可比的!”桑铃冲着路行雪愤怒地质问, 转头看到路远泛红的眼眶,美眸中怒火更甚。
“路师弟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仗着原来是洗雪城城主残酷暴虐, 不知残害多少无辜之人, 更是大逆不道连自己继母都不放过,我们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路行雪盯着路远看了一会儿, 见他没有找自己报仇的意思,不免觉得有些无趣,略过其他人与扶渊继续往前走。
余光瞥见扶渊脸上平静到极点的表情,脚步微顿愣了一下。
路行雪向扶渊投去询问眼神,扶渊收回视线看着他,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没想到雪月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有到处乱窜的疯狗……没吓到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