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被绑在地上的人,正是傅彦清。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捆得死死的,浑身沾满了灰尘,脑袋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额前的碎发,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丝求饶的声音。
“住手!”
傅淮知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满眼都是傅彦清头上的血迹,心疼与悔恨瞬间淹没了理智,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把傅彦清护在身后。
那些绑匪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将傅淮知团团围住,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和刀具,恶狠狠地向他扑来。
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傅淮知红了眼,拼了命地反抗,哪怕身上挨了好几下重击,也丝毫没有退缩,眼里只有傅彦清的安危,疯了一样朝那群绑匪扑去,拳脚并用,试图为傅彦清争取一线生机。
段知带着赶来的人手迅速控制住场面,傅淮知踉跄着跑到傅彦清身边,双手颤抖着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彦清,别怕,我来了,我在……”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傅彦清,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虚弱与冰冷,傅彦清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随即又昏了过去。
傅淮知的心瞬间揪紧,抱着他疯了一样往车上跑,一路闯着红灯赶往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傅淮知身上也带着伤,却执意不肯先处理,守在手术室门口,后面没办法,硬是在段知的强摁下,医生立刻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强制他安静下来。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傅淮知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住陪在一边段知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担忧:“阿知,帮我看好他,一定要看好傅彦清,不管他醒了之后说什么、做什么,都别让他离开,别让他再出事,求你了……”
段知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重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守着他,你也要好好手术,撑过来。”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晚,当傅淮知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而傅彦清的手术还算顺利,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几天后,傅彦清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段知就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苹果,一点点细心削着,看到他醒了,连忙放下水果刀,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开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傅彦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
段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跟他聊起了往事:“你还记得初中有一群人把你困巷子里的事吗?”
傅彦清依旧无动于衷。
段知看他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接着说:“那些人找你麻烦,真的跟淮知没关系,他那时候完全不知情,后来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把那些人收拾得很惨,他只是后来没跟你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比心硬。”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他跟疯子没两样,把人得罪一圈,就为了找你,后面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要用命去逼傅伯伯,这次为了救你,他跟那些绑匪拼命,身上受了重伤,手术做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傅彦清安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直到段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又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原谅他吗?”
他轻轻转过头,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死寂:“可是我做不到。”
“你说他小时候为我出头,可一开始带头霸凌我的人,难道不是他吗?如果没有他的默许,那些人为什么会对我动手?”
“你说他后来为了找我不顾一切,可是我没让他找我,更不想让他找到我,所以这些所谓的付出,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你们都说他爱我,或许是吧!可他的爱太沉重,太扭曲,就像一把枷锁,紧紧地禁锢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如果没有他的占有与偏执,没有他那些极端的控制,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那些伤害,根源从来都是他。你说他为了救我,拼了命才捡回一条命,可如果不是他,袁杨他爸根本不会盯上我,我也不会遭遇这次绑架,不会受这些伤。”
傅彦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怒:“段知,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傅彦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人心底,“他死了,我大不了赔他一条命,这样一来,所有的纠缠、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枷锁,就都彻底解脱了,我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阴影里,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挥之不去的伤害。”
这番话,让段知彻底哑火,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
他看着傅彦清眼底的绝望与恨意,心里明白,那些日积月累的伤害,早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无法逾越的鸿沟,不是几句解释、几次付出就能抹平的。
沉默良久,段知起身准备离开,走到病房门口时,还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傅彦清,轻声说了一句:“淮知应该没有告诉你,他前两天,去看了心理医生。”
傅彦清原本空洞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管你信不信,我跟淮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骄傲又偏执,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低头,更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可这一次,他能做到这一步,能为了你拼命,能去看心理医生试图改变自己,说实话,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
段知的语气很诚恳,“他是爱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或许是因为傅伯母早逝,没有母亲的陪伴与教导,导致他在情感表达上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不懂得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用错了方式,这才把爱变成了伤害,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说完,段知不再多言,轻轻关上病房门,只留下傅彦清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眼底的情绪翻涌,却终究归于一片死寂。
那些所谓的爱与改变,在遍体鳞伤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解脱的念头,依旧在他心底,根深蒂固。
第37章 放手
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傅彦清的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已是一片银白的世界,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天地间仿佛被一层白色的纱幕笼罩。
傅彦清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穿好之后围上围巾,走出了病房。他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着,脚步有些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去。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凛冽,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在傅彦清的脸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在雪中走着,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思绪如同这漫天的雪花,纷乱而迷茫,过去的种种痛苦像冰冷的雪球,不断在心头堆积。
傅彦清试图想象一下自己的未来,却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踏出下一步,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被迷雾遮挡,看不到一丝光亮。
这种无力又绝望的感觉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让他在这冰天雪地中愈发孤立无援。
傅彦清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医院花园的小亭子里坐下,雪花落到他的腿上,很快就融化成一滩水迹。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任由这寒冷与孤独将自己吞噬。
他有时候也会自暴自弃的想,反正都这样了,还跟傅淮知较什么劲呢,顺从他或许还能让日子好过点。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内心深处的自尊和不甘就强烈地反抗起来。
他甚至会在出现这样的念头时,狠狠地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就是个软弱无能、没有骨气的懦夫。
雪越下越大,每一片都好像落到了傅彦清的心里,让他的心也变得冰冷而沉重。
段知找过来的时候,傅彦清正呆呆地坐在亭子里,身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像一尊被岁月尘封的雕像。
段知轻轻叫了他两声,傅彦清才缓缓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段知,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这冰天雪地的,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回病房?”段知关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傅彦清抬起头,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声音低沉地说:“病房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段知在他旁边坐下,说:“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情到了最后,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傅彦清苦笑了一下,说:“可我怕这个结果我承受不了。”
段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傅彦清又轻声开口:“你家那位,是叫陈言?”
段知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说:“对,他是叫陈言。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在手机上看到过他的报道,是个挺好的人。”
段知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说:“是啊,他确实挺好的,我很珍惜他。”
傅彦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我怎么听说你之前也玩过囚禁那一套。”
段知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和他好好的,不会再干那种傻事了。”
“所以傅淮知是不是因为你,才认为只要他肯改,我就一定会原谅他。”
段知语塞。
半晌后,段知才缓缓开口:“彦清,我知道傅淮知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经历了那么多,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爱你,他也在努力改变。”
“我真的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傅彦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爱我?段知,你不是我,你也不明白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傅淮知对傅彦清造成的伤害,就像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伤口,即使时间能让表皮愈合,也无法抹去皮肉下翻涌的脓疮与疤痕那些深夜里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相似场景时瞬间惨白的脸,是刻进骨血里的烙印,轻轻一碰,就会扯出连呼吸都带着痛的过往。
往后跟傅淮知相处的每一天,看到傅淮知的每一秒,都会让傅彦清想起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牵扯出细细麻麻的疼,像无数根细针在反复扎着早已结痂的旧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让他连假装平静都觉得力不从心。
傅彦清将目光收回,继续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到指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化不开的寒意。
回病房的电梯里,傅彦清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电梯按键的边缘。
“他在几楼?”傅彦清突然开口。
段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10楼,1003病房。”
傅彦清没再说话,抬手按了10层的按键,电梯缓缓上升,心里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傅彦清从心里明白,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让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自己,不如亲手将它撕开,哪怕会鲜血淋漓,也好过在无尽的痛苦中自我消耗。
到达十楼后,傅彦清脚步迟缓地朝着 1003 病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傅淮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段知跟在他的身后开口:“你真的要进去吗?”
傅彦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
傅彦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病房的门,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他有些不适。
傅淮知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傅彦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傅淮知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傅彦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傅淮知身上,眼神复杂。
他想开口问问傅淮知的伤势,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傅淮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想要伸手去拉傅彦清的手,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傅彦清没躲也没动,依旧还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愤怒、厌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这时,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傅淮知,你毁了我的人生,你又得到什么了呢?”
傅彦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颤抖,多年来积压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傅淮知微微一怔,眼神中尽是慌乱,他没想到傅彦清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病房里再度陷入沉默,傅彦清的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傅淮知的心脏,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许久,傅淮知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强势,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仿佛这些年的偏执与纠缠,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这么做。”
傅彦清微微抬起头,眼中满是怀疑和不屑,他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