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怎么进来了?”楚欲问。
时戚没回答,只是低着头。
楚欲好像忽然明白了。
他让对方回车上等,让他乖乖等。时戚不放心没回车上,就真的站在门口等,一直等。等到听见里面的争吵声,等到听见他的声音不对劲,等到终于忍不住……
楚欲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一旁的楚震又杵了一下拐杖,厉声问道:“这是谁?!”
楚欲回过神,看了一眼时戚,又看向沙发上那些人。
他突然笑了一声:
“我对象。”
时戚猛地抬起头。
沙发上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楚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紫红,林落霞张了张嘴,楚天娱的表情像吞了苍蝇,楚望的笑容完全僵住。
“你、你这个”
楚欲没等他们说完,直接拉起时戚的手,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乱七八糟的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有人喊他站住。
任由那群无关紧要的人骂着,楚欲都没回头。一直走到门外,冷风扑面而来,他才停下。
时戚被他拉着,站在他身侧,手还被他握着。
那只手很凉,不知道吹了到底多久的冷风。
楚欲松开手,看着时戚,笑着问:“我不是让你回车上等吗?”
时戚垂着眼,声音很轻:“我听见您……”
他突然停住,像是在纠结用词,才继续小声道:
“……听见您的声音不对。”
楚欲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他。
什么声音不对?那分明是听见了自己生气的吼声,在担心自己。
夜风吹来,时戚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落在额前。他穿着自己送的那套黑西装,暗红色的内衬露出来一点,在夜色里很显眼。
他就那样站在这里,垂着眼,像做错事的孩子。
楚欲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走了,回家。”
他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动。
楚欲回过头,时戚还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很亮的光。
“主人您刚才说……”他的声音有点涩,“我是您对象。”
楚欲也在看着他。
月光落在时戚身上,红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双黑色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自己,像在等一个答案。
楚欲弯了弯嘴角,走近他一步。
“怎么?”他笑着问。
“不想当?”
第12章 心甘情愿
时戚曾经做梦都想得到主人的关注。
那种渴望从他被主人带回组织起就埋在心底,像一颗种子,在暗处悄悄发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下属对上级的忠诚,是狗对主人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主人看他一眼,他就能高兴一整天。每次主人叫他名字,他就能反复回味很久。每次主人心情好,愿意让他靠近一点,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但他从来不敢多想。
狗怎么能妄想主人呢?
直到半个月前。
那天他照常被主人喊去私人会所。他以为又是像往常一样,站在角落里等着被使唤,等着被呼来喝去,等着主人心情不好给他一巴掌。
但那天的主人不一样。
主人摸了他的头,主人给他处理伤口,主人让他住进家里,主人喂他吃东西,主人送他西装,说喜欢看他穿……
主人说,自己是他家小狗。
时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忽然变了。他只知道,这些日子里,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喜欢主人。
不是狗对主人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学习成为家人是小狗一生的课题。
小狗爱主人,就是永远爱主人。
但现在时戚坐在车里,看着面前快速飞逝的街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我对象。”
主人拉着他的手,对那群人这么说。
他知道主人只是为了反击,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被主人顺手拿来堵那群人的嘴。
他当然也知道主人对他好,也许只是因为他有用,他是S1队的队长,是组织里最能打的刀,是主人需要的一把好用的工具。
但他心甘情愿。
能被主人用,就是自己的价值。
只是……他不确定。
不确定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温柔,那些抚摸,那些关心,或许都只是顺手。
时戚需要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能让他继续待在主人身边的理由。
“主人。”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很轻。
楚欲偏过头看他:“嗯?”
时戚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谢谢主人。”他说。
楚欲挑眉:“谢什么?”
时戚顿了下,继续道:“谢主人说我是您对象。”他垂下眼,“我知道,主人只是想反击他们,我不介意。”
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把前面在楚家主人说的那些话,以及后来在大门口自己重新提起,主人的反问都归功于“只是为了反击对方”。
主人不是认真的,只是在开玩笑,需要他来作为这个“理由”。
时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是主人的刀,主人想怎么用都可以,就算只是用来反击,我也心甘情愿。”
车里安静了几秒,很快时戚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楚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眼底闪着点意味不明的光。
“说完了?”他问。
时戚认真点了点头。
楚欲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今天谢谢。”
时戚愣了一下,没明白。
主人跟他说谢谢?为什么……
“我说,谢谢小狗。”楚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当时我确实有点忍不住了,差点就……”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当时他听见林落霞的那些话,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还好时戚……
“总之,你今天很帅,谢谢小狗。”
时戚的耳根烫起来。
“应该的。”他轻声说,“主人不用谢我。”
楚欲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回了市中心,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把玻璃染成五颜六色,楚欲看着那些光影掠过,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他想到了自己家。
那个他穿书前逃离的地方。
满地的酒瓶、摔碎的碗、父亲的吼叫、母亲的哭声……
他那时候很小,躲在门后面,听着那些声音,浑身发抖。他想冲出去保护妈妈,但他不敢。他太害怕了。
害怕那个男人,害怕那些拳头,害怕自己也变成那些声音的一部分。
后来母亲走了,不要他了。父亲更疯了,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再后来,那个男人也走了。没人要他,他就自己走。
所以前面在楚家的时候,当那些人用那种语气说他,说他没人要,说他是野孩子,说他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一下子就代入了。
那些话,他听过太多了。在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家里,听过无数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