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日月塔的顶部写着这里的高度205米。
恐高症的左今也腿都是抖的, 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不撒手,眼睛也闭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有风在吹他的睫毛,好恐怖。
姜之渝走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 给了他一个亲亲:“别怕。”
他的声音比世界上一切镇定剂都管用,左今也果然没那么害怕了。
旁边的桌子上压着一张任务卡, 白焱拿过来大声朗读着上面的内容:“今天的任务蹦极, 请挑选出一位嘉宾完成任务,你们需要获取的食材放在来接你们的小船上。”
下面是海,蹦下去后就会有工作人员驾驶小船过来接, 把人放下。
“蹦极啊。”姜之渝心动不已,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简淮一把把人捞进怀里,按着他的脑袋, 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不准去。”
不是怕姜之渝逞能,他怕的是勾起姜之渝心底一些最不安的情绪。
他的父母包括他都是在坠机事故中死亡的,这么大的压力,纵使是姜之渝也无法驾驭。
攀岩的时候他就很担心,不过姜之渝那时候并没有异常。
现在不同,从上往下跳,最符合飞机坠机时候的活动轨迹。
绝对不可以。
“可是……”
“姜之渝。”他松开怀抱, 紧紧抓着姜之渝的肩膀,眼睛里写着认真,“我再说一次,绝对不行, 你听懂了吗?看着我的眼睛!”
简淮头一次这么凶, 姜之渝被吓得呆住了。
手却依旧在无意识地痉挛,颤抖到停不下来。
“我……我知道了。”他回过神,肯定地再次说, “我知道了。”
【姜之渝你胆子太大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简淮干嘛这么凶,有话好好说呀】
【之前和姜之渝好好说,你看他听了吗?他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姜之渝的状态有点不对,他的手在抖啊】
姜之渝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这件事,陌生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恐惧无数倍放大,在心脏里形成一股永远都抹不去的黑,一点点把他吞噬。
他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的手一直……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他非常确定自己没有恐高症,太奇怪了。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下一秒,他就跌进深渊了。
“霍音!”简淮大声叫。
在一边聊天的霍音听到他叫自己,正想感叹自己这个打工人不容易,一转眼就看到简淮扶着姜之渝的肩膀,神情着急。
姜之渝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痛苦,嘴唇张着喘着粗气,手控制不住抖得越来越厉害,身体却十分僵硬。
他推开白焱快步走了过去。
非常专业地检查了姜之渝的眼睛,唇色等等。
“来,跟着我的指令呼吸,呼气”
“呼”
姜之渝抓着颤抖不停的手,额头上全是汗,霍音的声音并不清晰,只能勉强听清楚,反应过来后就跟着霍音的动作做。
“吸气,1、2”
……
几次重复过后,姜之渝的脸色稍微好了点,呼吸也顺畅了一点。
【他怎么了?】
【天呐,这是PTSD了吧】
【他发生过什么事,怎么会这么严重?】
【还好有霍音在,让霍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参加节目真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幸亏霍音跟着】
【简淮真是有先见之明,霍音又救了他老婆一次】
【他这么开朗,完全不像是有PTSD的人啊】
【我猜啊,他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这次的任务触及到他哪一根敏感的神经了,所以才爆发的】
【希望姜之渝健健康康】
姜之渝的病情牵动了所有人的心,任务也暂停了下来。
霍音把他扶到一个完全看不到蹦极台下面的地方坐着,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拉着姜之渝的手。
冰凉的感觉让姜之渝觉得很舒服,冲他虚弱地笑了笑。
“你的情况,我建议等回去后找心理医生做个评估。”霍音对心理学的涉猎并不多,给不了姜之渝最专业的治疗,担心姜之渝不愿意,他又快速说,“现在的人压力很大,不少人都有心里疾病,这并没有什么,你也不用过度担心。”
其实他现在已经清楚了发病的原因。
哪怕他逼迫自己坐飞机,逼迫自己攀岩,也还是没有真正跨过心里那道坎。
他的父母,是为了看他的比赛才会坐上出事的飞机。
这种罪孽感一直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血管里蔓延繁殖,等他终于发现了,已经占据了许许多多的器官,要把他拖入深渊。
他苦涩地笑了下:“好。”
“爸爸,你没事吧,喝点水。”简诺把自己的小水壶递给他,贴心地打开了盖子。
姜之渝喝了点水,脸色渐渐在恢复中。
大家紧张的神情却并没有因此消失,所有人都在看着霍音,等霍音给他们一个答案。
这毕竟是姜之渝的私事,霍音不好多说:“他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压力太大了,情绪稳定下来就没事。”
他看了眼简淮,简淮显然并不相信他说的话,皱着眉看他。
摇摇头,霍音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一切等之后再说。
简淮没多问,在姜之渝身边蹲下,牢牢抓着姜之渝的手,像是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
心中的担忧就算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黑色的双眸流转着解不开的忧愁。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他头顶,他抬头,面上的茫然还没来得及收起。
只听姜之渝笑着说:“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不过这次的任务我没办法帮忙了,我现在腿还有点软。”
他的笑容苍白、又怀揣着无限的生命力。
大家的心不约而同蔓延了一股苦涩。
白焱第一个表态:“没事,本来也不用你去,咱们这么多人呢。”
左临谦:“是啊,不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在肩上,我们是一个团体。”
“你就好好待着休息吧,别担心了,简淮你也不准参加任务,你得陪着他。”
周晴的话也是大家的心里话。
姜之渝的情况不稳定,简淮当然不能离开半步。
简淮略带歉意地冲大家点了下头。
但简家的男人从来不是会认输的,糯米昂首挺胸地往前跨了一步:“还是我……唔唔唔……”
捂住他嘴巴的,是离他最近的白洛。
白洛作为和他默契程度最高的朋友,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也好好陪着姜叔叔,你一个小朋友凑什么热闹,大人们会解决的。”
白焱心中感动,弟弟总算是长大了,知道说人话了。
“我们这种时候乖乖等着不给大家添麻烦,就已经是在帮忙了。”纪沐阳冷酷地粉碎了简诺想冲锋陷阵的心。
【真难得,你们居然没有吵着要完成任务】
【说到底,是因为这个任务太难了吧,这可是蹦极!别说小孩子了,大人也承受不住啊】
【节目组胆子真大,这个绳子靠谱不靠谱?】
【我想说,姜之渝身体不舒服不是什么坏事,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还是会亲自上场】
【明星精神压力太大了,很多明星都有心理疾病】
【姜之渝之前被黑粉骂得那么惨,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希望姜之渝平平安安地,我真的很喜欢他】
憔悴的姜之渝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一半的精力,他没有抽出依旧被简淮紧紧拉着的手,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想到了父母出事的那天。
很奇怪,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不管是父母离世的事实、还是离世的原因。
今天那些记忆一股脑地冲出来,撞击着他脑袋里的神经。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懦弱的人。
如果不是今天来到这里,他也许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雾气就消失了,他偏头看着简淮,简淮眉宇间的小疙瘩依旧没解开。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甲轻轻戳了戳简淮的眉心,力度很轻很轻,大概羽毛落上去都比这有存在感。
嘴角挂了似有若无的淡笑,指甲变成了指腹,指腹在眉心的褶皱处轻轻按压。
简淮能清晰闻到他手指尖的玫瑰护手霜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