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再说。”
因为他的浮标终于动了一下。
他手腕沉稳地一提,上来了一尾不大的鲫鱼。
他看了看,又把它放回了湖里。
“啧,心软。”沈望京调侃。
李鸣夏没理他,重新挂饵。
心里却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师兄是这条鱼,钓上来就绝不会再放回去,要养在自己的鱼缸里,只给自己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按了下去。
沈望京忽然叹了口气:“每次跟老师谈完正事,看着他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泡茶,说话滴水不漏……我就特别想。”
他停顿,李鸣夏没接话。
沈望京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觉得身边这人会共鸣:“想把他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想看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露出点别的情绪,想把他从那个一丝不苟的世界里拉出来,拉进我的世界里,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听我说话,只对我有反应。”
他舔了舔嘴唇:“有时候想得狠了,连具体方案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他家安保是很好,但我摸得差不多了,玲珑湖的漏洞不是没有,把他带走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开始他肯定会生气会不理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磨,一天,两天,一个月……总有一天他会习惯只有我的生活,那双眼睛会只看我,那张嘴叫的只会是我的名字。”
他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灼人的暗火。
李鸣夏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想……
沈望京描述的画面也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浮现过。
但他和沈望京不同。
沈望京是外放的火焰,想什么,就会冒出来,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去尝试。
而李鸣夏的黑暗念头更像深水下的暗流,汹涌,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某种自洽的逻辑约束着。
他知道那么做的后果外界的惩罚落不到他身上,但严知章会彻底对他关闭心门。
那比任何囚禁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所以他只是听着没接话。
但沈望京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共鸣。
沈望京似乎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想想,真做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现在还能让我靠近,陪我吃饭,跟我说话……已经是……”
他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李鸣夏忽然开口:“你不打算把老廉拉进茶话会?”
沈望京笑得有些复杂:“他不能做。”
廉清宴虽掌主家权但却处处受制约。
廉家是传统到骨子里的老讲究,族谱叠起来好几层的那种讲究。
所以廉清宴和吴家大小姐有过一段婚姻。
那俩人为了自由付出了一点代价。
也带走了彼此的意气风发,四十不到就自诩暮年了。
明明才三十六虚岁。
李鸣夏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谈着,聊着,两人的水桶里多了四五条鱼。
沈望京收起鱼竿:“差不多了,回去吧,晚上让厨房把这些鱼做了,清蒸,红烧,再弄个鱼汤。”
他们提着水桶往回走。
快到主屋时。
看到廉清宴和严知章坐在落地窗边的棋桌前,似乎一局刚结束,正在复盘。
廉清宴指着棋盘说着什么。
严知章微微颔首,侧耳倾听。
画面平和而静谧。
沈望京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窗内廉清宴的侧脸,眼神又暗了暗。
李鸣夏听到他几乎是气音地喃喃了一句:“好想就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只有我能进来。”
李鸣夏目不斜视地走过。
是啊,师兄下棋的样子也很好看,如果只有自己能看就好了。
这念头再次滑过,然后被他熟稔地按回意识的深海。
进屋。
沈望京扬声道:“老师!严先生!看我们钓的鱼!晚上加菜!”
廉清宴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水桶,温声道:“收获不错,让厨房去处理吧。”
沈望京立刻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方向。
李鸣夏走到棋桌旁。
严知章抬头看他:“玩得怎么样?”
“还行。”李鸣夏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一眼棋盘。
黑白交错,局势似乎很胶着。
廉清宴正在收拾棋子,动作优雅。
他看了一眼李鸣夏,随口问:“望京跟你聊了不少吧?”
“嗯,说了茶话会的进展,还有他看好的几个武戏团队。”
廉清宴点点头,没多问茶话会,反而说:“他在这方面眼光是独到的,就是有时候太心急。”
这话像是在给某人扫尾巴?
沈望京很快从厨房回来,脸上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凑到廉清宴身边:“老师,晚上鱼汤你想喝清淡点的还是浓一点的?”
“随意,你定就好。”廉清宴语气平和。
沈望京便又跑去跟管家交代。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廉清宴的目光沉了沉。
李鸣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那根理智的弦能不能锁紧贪婪的欲望。
第132章 窗外的雨还在下
晚饭很丰盛。
除了钓上来的鱼做了清蒸鳜鱼和奶白鱼汤,还有几道精致的时令菜。
饭后,廉清宴询问两人是否留宿。
外面天色已暗,飘起了细雨,回市区还需要近一个小时车程。
严知章看向李鸣夏,李鸣夏点了头。
“那就住下吧,这边有客房。”廉清宴吩咐管家去准备。
沈望京眼睛一亮:“老师,我也……”
“你回你自己那边去。”廉清宴打断他,“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处理?”
沈望京肩膀垮了一下:“好吧,那李鸣夏,严先生,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管家引着严知章和李鸣夏离开主屋沿着一条有顶棚的廊道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
那是庄园内的会馆,专门用来接待留宿的客人。
会馆同样是现代中式风格。
他们被引到二楼尽头的一个套房。
推开门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厅,落地窗外是夜色中模糊的湖景。
右手边是一扇敞开的门。
里面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榻占据中心。
左手边还有一扇门通向浴室。
管家简单介绍了设施,礼貌地告知有任何需要可以按铃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鸣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中偶尔闪过的几点庄园灯光。
严知章将两人的外套挂好后走到他身边。
“累吗?”严知章问。
李鸣夏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我以为老廉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
严知章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鸣夏想了想:“在星海平台跟他交流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都像个爱凑热闹的老头子,至少不是现实里这种温润克制到一切都很有分寸的样子。”
网络真可怕,也真自由。
人也可以有两面。
严知章明白他的意思。
网络匿名的特性与特定社群的氛围确实会让人展现出不同于日常的一面。
他走到小吧台拿起水壶烧水:“廉先生在现实里需要维持的形象和承担的责任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重。”
水烧开了,他泡了两杯简单的柠檬水,递了一杯给李鸣夏,继续道:“网络是个不错的发泄出口。”
所以会在网络上做出和自己日常不一样的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