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鸣夏给沈望京发了条消息。
【Lmx】:在七号楼?
【天命在我】:在,恭候李少大驾,咖啡已备好,速来!
李鸣夏直接起身出了门。
枫泊庄园内环境清幽,各栋别墅之间距离颇远,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十几分钟。
他没有叫车的就这么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春日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鸟鸣啁啾。
七号院的院子里有个不大的露天泳池。
沈望京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丝绸睡衣,翘着腿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银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咖啡壶和精致的骨瓷杯。
“哟,来了!”沈望京看到他,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自便啊,咖啡自己倒,风老四那家伙还在睡觉,不用管他。”
李鸣夏没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顺势往另一张躺椅一坐。
沈望京不急着开口的继续划拉着平板,偶尔喝一口咖啡。
两人之间的默契的不需要寒暄便可直接切入正题。
过了大概五分钟。
沈望京把平板往旁边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看向李鸣夏:“茶话会官宣的效果比预想的好,现在后台收到的初步咨询和意向邮件已经爆了,平台那边筛选第一轮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
李鸣夏:“嗯。”
“第一轮的初步筛选标准,我拟了个草案发你邮箱了,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沈望京继续说,“我们就是看看大风向。”
“好。”李鸣夏言简意赅。
“第二轮……”沈望京坐直了些,眼神变得锐利,“你、我、风老四就负责羊城了。”
李鸣夏想了想:“随你安排。”
“行!”沈望京的语气带上点兴奋:“除了这些武术团队,我最近还收到不少有意思的剧本,有些是脑洞大开的真敢写,当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偶尔也能淘到点金子。”
李鸣夏对剧本的兴趣似乎不大:“故事讲清楚,人不傻就行。”
沈望京嗤笑:“你这要求听起来简单,真筛起来能刷掉九成九。”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说到剧本,我昨天顺手处理邮件的时候看到一个挺特别的。”
“特别?”
“嗯。”沈望京摸了摸下巴,“投稿人是没任何业内背景的新人,附的作品也不是完整剧本,就一个概念大纲和开头几场戏,但那开头挺抓人的,而且角度非常刁钻到邪性。”
李鸣夏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沈望京拿起旁边的平板划拉了几下,然后直接把屏幕转向李鸣夏。
“你自己看吧,就开头那几行字。”
李鸣夏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文档格式的文字,标题很简单:《第十四次》。
开头没有复杂的背景介绍,也没有人物描写,只有一段用第一人称写下的独白:
我叫李玉婷。
这是我第十四次重生。
你们或许会认为手握重生剧本的我理所当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注定要踩着一众垫脚石登上巅峰笑看风云的。
但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被这个世界的主角们用各种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的方式杀了十三次。
每一次死亡都清晰如昨。
每一次重启都带着前世的疲惫与恐惧。
每次死得都挺别出心裁且毫无价值的我都第十四次重生了,这次能换个死法吗?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空白。
第165章 春日却正好
李鸣夏的目光定格在字里行间中那股被循环碾压后的麻木绝望。
但是就在这绝望的冻土深处又隐隐滋生出冰冷扭曲的恶意。
那点恶意像是埋在冻层下的种子渴望着破土与反击。
这种视角,这种设定,确实很特别。
它粗暴地撕碎了重生即主角的温情幻象。
还把一个手握预知金手指的人直接扔进了名为命运的屠宰场里反复凌迟。
读者甚至能感受到女主角对那周而复始的死亡恐惧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对所谓主角和命运生出的恨意。
毕竟她都说了第十四次想换个新死法。
“有点意思。”李鸣夏把平板递回去后评价道。
沈望京接过平板,指尖在上面又点了点,调出另一份简短的邮件摘要:“你也觉得?我昨晚看到这个开头愣是看了好几遍,这作者虽然文笔还显稚嫩,但那种绝望中带着点疯劲儿的感觉抓得很准,关键是这个切入角度……”
他敲了敲屏幕,“如果后续展开得好,骨架够硬,可能会颠覆很多同类题材的既定套路,还砸碎一堆流水线生产的重生爽文模型。”
“只有开头?”李鸣夏问。
“对,目前只有这个核心概念和这个惊鸿一瞥的开头。”沈望京手肘撑在膝盖上栋了动嘴,“投稿信里说完整的故事架构已经有了,她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先看看这个引子,如果觉得有潜力,她可以加快进度。”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哦,对了,她还说《第十四次》本质上是一个无限流剧本,十四次重生就是十四个风格迥异且规则不同的副本,她设想第一个副本就叫看不见的人,拍摄成本是省不了的,因为故事背景是在城市走廊里,这姑娘有点商业头脑,知道怎么引注意力。”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作者的背景?”他问。
“我让人初步扫了一下投稿人的背景……”沈望京坐回去,摊了摊手,“很干净的一个中文系大三学生,之前没有任何公开发表或编剧经验。”
李鸣夏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望京手边的平板上,仿佛能穿透外壳再次看到那几行冰冷的文字。
“可以跟进,看看后续。”他说。
“OK。”沈望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将平板随意丢在旁边的圆桌上,“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这种带着点邪气反骨又在绝境里透出点生命力的东西最对你我的胃口了。”
但兴奋归兴奋,沈望京并非全然冲动。
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真要立项推进,这种题材的风险也不小。
审核是一道关。
虽然第一个副本走现实惊悚路线。
但无限流、重生的设定本身就在灰色边缘试探。
更重要的是市场接受度观众习惯了看主角光环笼罩一路逆袭打脸的爽感,未必能立刻接受一个炮灰视角。
还是反复被虐的在死亡循环里挣扎的配角。
代入痛苦和绝望可比代入爽感需要更大的心理能量。
“那是以后的事,先看故事。”
李鸣夏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故事本身不够硬,一切商业考量都是空中楼阁。
如果故事真的足够强悍,那么所谓的风险和接受度总有办法解决。
“行,听你的。”沈望京也不纠结,“我让人去接触一下。”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沈望京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到没骨头的样子深深靠进躺椅里眯着眼。
“你师兄呢?”他随口问。
“带他妹妹玩去了。”李鸣夏应了一声。
“啧,真好啊,”沈望京的语气里难得泄露出一丝怅惘的羡慕,尽管很快就被他惯常的玩世不恭掩盖,“还有妹妹可以带着到处逛,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他说一家人三个字时,音调微妙。
李鸣夏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沈望京带着笑意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照不进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疯劲的眼睛深处。
李鸣夏知道沈望京的家庭情况。
那个沈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时刻上演着资源争夺与人性试炼的斗兽场。
亲情在那里是稀缺品。
他也不想追问沈望京和廉清宴那摊子事进展如何。
那是沈望京的战场。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类。
因为他们都试图在布满荆棘的规则泥潭里抓住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沈望京对廉清宴那种偏执的囚禁想法根源在于他想把那个人从廉家那个传统刻板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千亿帝国里硬生生抢出来。
但那很难。
廉家六支,脉络复杂。
而廉清宴出身主支。
他的身份与责任都是枷锁。
这枷锁可比真金白银打造的牢笼更难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