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柏凌问:“男性alpha?”
动作没停,很凶,声音也很冷。松霜轻轻唔了声。
“年纪不大,倒学会抽烟了。”斯柏凌语气不怎么好,“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希望你的身上不会出现别人的气味,别人的烟,也不行。”
染上气味通常是一种标记行为。在派对中,如果一个o或a身上有其他人的信息素,就意味不可被搭讪。占有欲强一点的alpha连伴侣沾上别人的烟味或者香水味,都不被允许。
松霜浑身发着轻颤,没再说话,但斯柏凌看出他是很不服气的,不长点记性是不行。
等到松霜实在承受不住,终于开口求饶示弱的时候,又施舍似的,对他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乱跑。”
松霜嗫嚅着重复,“……是你先把我丢下的。”
斯柏凌想,他走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他温柔地撩开松霜打湿的额发,承诺:“下次不会了。”
最后又善解人意的,露出与刚才不相符的面容,“想抽烟可以问我要。”
松霜顿了下,不太领情地别过头,只给他一个侧脸,斯柏凌听见他似乎轻轻地冷哼了声,但也没有再敢顶嘴。
不知过了多久,松霜抱着枕头,实在是跪不住了,斯柏凌把他翻了个身,抽出枕头,枕头上湿濡了一大片。松霜躺在他身下,一截白皙生嫩的手臂遮挡着眼睛,红润的唇瓣张着喘气,细细一看,嘴唇还在微弱地发着抖。
斯柏凌沉默了下,攥着他的手腕,拉下他的手,几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松霜的眼睛像是被光刺激了那样,又很快闭上,扭过头,不肯看他,也没有哭出声。脸颊、手臂都是泪水,落了水似的,这次是真的哭狠了。
他似乎感到自己哭得有点狼狈,但也没有力气躲,就缩了缩肩膀。
斯柏凌都没发现他偷偷哭了这么久。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果糖堆,选了一颗看起来很甜的,剥开,含进嘴里,将哭成泪人的那位面对面摁坐到自己腿上,扣着他的下巴把糖嘴对嘴渡给他。
抱在怀里,像捧着一捧轻盈的雪,遇到一点温度就很轻易地融化了。alpha吻了吻他又湿又软的唇瓣,为他擦了擦眼泪,哭成这样,还真是小朋友。斯柏凌还算温柔地把人掂了掂,晃了晃,指腹抹了抹他的眼角,说,“哭出来也没关系。”
松霜含着糖果没有说话,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默默抽泣。
松霜静静靠在床头,眉头微皱,手掌覆在胃部的位置,仿佛有只手在拧搅着柔软的胃壁,一种冰冷的钝痛从胃部深处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坠在那里,沉重的空痛感压得他喉咙发紧。
每次做的时候都这样,一种莫名的、压抑的情绪压着他,难以喘息,说不清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焦虑。心悬着,胃也悬着。
直到传来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才稍微缓过神。斯柏凌注意到灯光下他发白的脸色,抬腿走过去,摸摸他的脸,问他哪里难受。松霜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侧眸躲开他的视线,哑声说:“没事……我要睡了。”然后自顾自缩进被子里。
松霜把脸埋到被子里,身后的床铺传来凹陷的声响。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alpha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腺体,大手覆上他捂着胃部的手。斯柏凌很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下,但什么也没说。
郁业觉得那个据说是被合伙人强行塞进来的实习生有点不一样。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头发略长,戴着黑框眼镜,不说话,默默做事,没什么存在感。当然他不说话,大概率是因为这批新进来的实习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上星期这个omega实习生请了好几天假,这更加引起了Mark的不满,同时在他们这批新人里有关于他的议论也愈传愈猛,据说他背后的那位靠山是所里某位风流成性的六十多岁的合伙人(是谁还没扒出来)。
郁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猥琐形象,实在无法和那个omega展开联想,便也对这位omega实习生“敬而远之”。
在众多暗自对他心生怨怼的人里Mark是首当其冲的,午餐邀请时忽略他、他一走进咖啡间氛围突然冷却、下班喝酒自然也不会邀请他、不分配实质性的工作,不过相比之下这些都是小事,这星期Mark的攻势更加猛烈。
昨天团队开会时忘记叫他了,等他来的时候,任务已经分配完了。对此Mark是这样说的:“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还在请假中呢,不过没关系,这些任务对你来说,可能还有点难理解。”
两人又发生了很大的不愉快。
Mark对他和黎谦却是不一样的,是非常热心肠的前辈,会提供给他们一些真正有价值的帮助,比如跟他说负责案件的合伙人的习惯、重要的项目缺人手也会主动找他们。于是Mark针对那个omega实习生的行为,看起来也像是嫉恶如仇。
经过他这些日子里的观察,他发现那个omega实习生也没那么讨厌,他总是工作到最晚,主动要求更多工作,手头上的事忙不完了找他分担,也毫无怨言,反而会认真帮你完成。但Mark是这样解读的:装装样子而已,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只瘦削、白净的手跃入眼前,一叠文件放到他的办公桌边,“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郁业抬头看着他,喉咙突然有点卡壳。omega扶了下镜框,转身的时候似乎打了个哈欠,背着包离开了办公区。
办公室里寥寥几人,也接二连三地离开,郁业顿了顿,连忙抓着包跟上。如果是其他同事,他此时一定会追上去,寒暄几句,可到了那个omega面前,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谢谢也卡在喉咙里。
穿过幽暗的长廊再到敞开的大门,郁业看着他的背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觉得这个omega实在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关系户,直到目睹他上了辆豪车然后离开。
何助微微俯身拉开车门,松霜上车的动作迟疑了下,看了眼时间,有点无奈和抱歉地说:“何先生,又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这么晚就不要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何助一本正经地:“把您送到家后才是我的下班时间,斯总他担心您的安全。”
松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道:“我会回去跟他说的。”
松霜内心对他感到十分抱歉。多上几个小时班,床上可以少做几个小时,他自己故意拖延下班时间,反倒刁难了别人。上班得在工作上应付脑残同事,下班得在床上应付斯柏凌,如果可以选,他宁愿选择前者。
松霜从浴室出来后,已经十点钟,他本以为今天不会再做了,刚准备了一些话想说,在察觉到斯柏凌的动作后,他感到了危机,急忙叫停:“等等”
斯柏凌拉下他反抗的手,摁在枕头上,吻了下他的脸侧,低声说:“等什么?”
松霜心里极力想要躲开,但只能尽量商量着来:“这个星期已经超过三天了……今天能不做了么。”
斯柏凌黑漆漆的眼眸盯着他看,无声的、充满欲色的,或许是松霜态度还算好,他只是说:“前几天都做的次数很少。”
明白了,前几天没把这位爷在床上伺候好。现在要讨回来。
两人的阈值不同,斯柏凌还不满足,松霜已经耗尽全部精力。
“……我,”松霜的语言系统几乎崩坏,那几个字他很难以说出口,脸颊和耳垂都有点泛红,可能是热得,也可能是急得,“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很疼。”松霜闭了闭眼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终于踟蹰着说出口。
为了验证松霜没有说谎,斯柏凌检查了一遍,最后松口只做一次。
松霜沉默,只得退步,巴巴地说:“……不能反悔。”
斯柏凌差点气笑了,每天还要哄着小情人上床,“嗯,不反悔。”
松霜又说:“还有一件事。”
斯柏凌:“最后一件事。”
“你以后能别让何助理来接我了吗,他是你的助理,又不是我的,耽误他的下班时间,我很不好意思……”
斯柏凌问:“他让你这么说的?”
“不是。”
“他表现得不乐意?”
“没有。”
“他没有不乐意,那你替他说什么?”
松霜略微蹙起眉:“可是这样做,我……”
斯柏凌打断:“你什么时候下班,他就什么时候下班。你拖多久,他就等多久。”
松霜脸色一沉,“你故意的。”
斯柏凌觉得有点好笑,不置可否,他搂过松霜,吻下去,“宝贝,别浪费时间了。”
第40章 选择Ⅵ
周六,松霜决定去看望小阳和彤姨,他准备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些水果带去,正巧他走进去的那家就是彤姨现在工作的地方。
松霜提着水果和刚下班的彤姨往医院的方向走,他想了想问,“以前路过这里怎么没注意到还有家水果店,新开的吗?”
“是新开的没错,老板是对已经退休的老夫妻,刚来这边,这里工作不算累,薪水也很可观,又恰好离医院近,照顾小阳也比较方便……”
边走边聊,一路走到医院门口,阳光之下,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一道短促的惊叫声划破这难得的平静“有人摔倒了!快叫医生!”人群骚动起来,宛若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掀起波澜,惊呼声、脚步声、询问声。松霜和展彤下意识停住脚步,寻着方向看去。
松霜的目光猛地滞住,连呼吸也忘了,摔倒的那人与他年纪差不多大,大概是个学生,套着宽大的卫衣,像一只折翼的鸟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卫衣怎么遮也遮不住那腹部隆起的弧度。
一个极其陌生的字眼闪过他的脑海:流、产。
那学生的父母束手无措地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医生到来,倒地那人的脸色宛若一张白纸,一手指甲扣着地面,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种被压抑的、从齿缝间挤出的、绝望的呜咽。
鲜血浸透浅色的运动裤,顺着台阶的坡度,蜿蜒出一条鲜艳的、粘稠的溪流。血液流淌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痕迹,衣服、地面、纱布、平车……浓稠的颜色带着生命本身的沉重质感,压得人难以喘息。
松霜浑浑噩噩地杵在原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仿佛体内某个关键的闸门被冲垮了。
平车推过他的身边时,他看见那人在痛苦与失血中,嘴唇翕动着,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救我……救我……”但很快被平车轮子的轰响压过。
松霜感觉很长时间里他都只能听见那一声声轰鸣,其他声音再也听不见了似的,他恍若失神地扶着墙壁站着,慢慢的,身旁纷纷的议论声才传进耳朵里:
“这种破鞋有什么好救的,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这……怎么说?”
“你没听见刚才那学生的父母在吵架吗,还大学生呢,书都念到狗肚子去了,不好好上学,在外面为那几个臭钱跟好几个人乱搞关系,让打胎还不死活给,这下好了吧……也算是自作自受。”
“就是说嘛,父母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去走歪路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脏钱都敢赚。”
展彤听完他们的议论也轻啧了声,“现在的人啊……”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啊,不管发生了什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好好活着就会有希望,怎么能这么轻易定义别人的生命。她刚要转头去看松霜,就被吓了一跳,他那脸色真真难看,煞白煞白的,生了大病似的。
展彤心脏突突直跳,拉着他的手臂问:“小霜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还是被吓到了……”
一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胃部绞痛从深处炸开,松霜疼得瞬间弯下腰,冷汗涔涔,一阵阵的尖锐绞痛,迫使他的喉头不断滚动,酸涩的液体涌上口腔。
松霜脚步虚浮地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生理泪水糊满了眼眶,最后只吐出来了一些酸水,食道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松霜不断清洗着自己的脸、手、口腔,冷水浸润着一切,恨不得要将那血腥可怖的画面彻底从脑海里洗去。
松霜缓和了片刻,无法消解的情绪难以承载,他趴在洗手台边,脊背弓起,胃部持续引发着空虚的颤抖、抽搐。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冰冷的手指打开手机,手抖着在网络上搜索着一切有关于A和O之间性的知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展彤不知道他怎么了,焦急地在外面拍着门,担忧关切着询问里面的情况。
好久好久,里面才哑着嗓子传来一句,“……不用担心,彤姨,我没事。”
她只能猜测,他可能是被吓到了。但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她心生忧虑和奇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直觉告诉她一定不对劲,可想要多他关心几句,却根本问不出来什么,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的很,也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松霜从里面出来后,情绪和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但依旧是一副不想多说什么的态度,回到病房后没多久就找借口走了,展彤只能再三嘱托他回去后一定要给自己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但斯柏凌依旧加班到很晚。斯柏凌给松霜定了个规矩,就是外出的时候需要向他报备,他打开对话框,上面只有松霜发的两条光秃秃的:
-出发了。
-回来了。
……总之非常简洁干脆,很符合他本人。想让他多说些什么比如去哪了、见谁了,基本上是做梦。
再点开和阿姨的对话框,发现他今晚吃得很少,阿姨说他的原话是:没什么胃口。
松霜这个人就生得冷冷的,他的行事作风和表情气质几乎是一致的,冷淡干脆的、追求效率的、温和疏离的。只有在斯柏凌面前会展现出不一样的那面,可爱的、孩子气的。
这段时间斯柏凌基本上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没什么笑脸的表情、抵触反抗的动作,虽然大多数时候会恨得牙痒痒,想让那张脸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但他想这么久,他总该适应了吧,可惜并没有。
并没有。
平常亲热的时候,他至少会给点反应,今晚什么都没有。
松霜僵硬地躺着,脑海里一团乱麻,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断闪现今天下午反复出现在他脑海的画面
他意外推开绿湖山庄的那扇门,看见那两道纠缠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