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兵贵神速,太子虽然没说何时派他出去,简寻已经想主动请命了,自从听了太子的那一问,他就更非常迫切地想多做出些实迹来。
大踏步地往前走,最好能飞奔起来,他才能追上修云的背影,再度拥他入怀。
简寻盯着树下的灌木和泥土出神,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张仰面的脸孔。
“……你做什么?”
傅景站在树下仰头看他,“嘿嘿”一笑,央求道:“简哥,我亲哥,带我一起吧,我保证安分守己,到时候营救那些被掳走的村民,你们也需要人手接应不是?”
“这……”简寻蹙眉,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但太子也确实给了他接应护送村民的任务。
只不过还有个不能为外人道的命令,刺杀匪首,简寻打算独自前去,由其他护卫带村民离开。
傅景别的本事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有的,跟着太子的护卫一起,左不过是接应百姓,大概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简寻犹豫不决,底下的傅景算起了老黄历,轻咳了两声,说:“简哥,前些日子你和爱人能两情相悦我也是出了力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简寻一横眉,他是出来散心的,不是来再找郁闷的,他摆了摆手,说:“你跟着就是了,自己注意着些,刀剑无眼,容易伤到你。”
傅景一挑眉,知道了,这是情路不顺,简寻这种性子,也实属正常。
他也不再自讨没趣了,只说:“得嘞。到时候一定您说东就往东,您说西我就往西。”
傅景得到了简寻的承诺,此刻更睡不着了,他在树下伸了个懒腰,准备再拿弓箭练习练习。
他久不练骑射,这几天必须得熟悉一下。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的都不睡觉,”傅景小声地嘟嘟囔囔。
简寻本都想走了,听他自言自语,又开口问:“你还遇见了别人?”
“嗯?”傅景闻声回头,道:“是,回去换衣服的时候撞上了裴三公子,身上的血迹都蹭他衣服上了,幸好裴三公子大度,这才没惹出是非来。”
简寻顿时拧眉,叮嘱道:“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少和他来往。”
“知道了”傅景拖着长音应道。
*
简寻在靶场和傅景聊了会天,回去才发现太子已经不在营帐中了,收拾东西的沈七说太子殿下临时起意,要现在回城。
宁修云自己没能睡安稳,也折腾起了其他人,南巡队伍里的文武官员全被叫醒了,刚要骂骂咧咧,睁眼便看到是太子的护卫站在眼前,顿时没了脾气,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沈七把简寻营帐里属于太子的东西都收好,这才替太子传话:“简公子,殿下已经从护卫营挑了三十几个护卫交给你,是去是留,如何差遣,由你自己决定。”
简寻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我便不跟着殿下回营了。”
沈七应了,错身而过时,低声嘱咐道:“殿下说了,浑水摸鱼,保住自身和护卫的安全更重要。”
简寻抱拳应是。
此时天还未亮,护卫们虽然在叫人,但行动隐秘,没闹出多大动静,就算有人发现,也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
即将回城的车队前,一溜相似的马车停在这里,护卫把官员们一个接一个赶了上去,动作实在算不上友好。
为首的两辆姜黄色马车并驾齐驱,裴延被带到这里时,才知道太子已经在车驾上了。
沈三道:“殿下,裴三……公子来了。”
裴延一挑眉,别以为他发现不了,“公子”两个字分明是后补上的,沈三对他一向不太友好,但在太子面前,装也要装出些许和睦来。
可是沈三易容变装的事根本没有瞒他,想来对方和太子一同微服出巡时惹上了什么不能惹的人,而且就在江城之中。
裴延目光幽深,看向边上的马车,思索着太子为何近日来做事对他都是不躲不避,坦诚得让他猜忌,有种即将大祸临头的危机感。
宁修云坐在马车上,让沈三掀开了帘子,道:“辛苦裴卿,要星夜兼程和孤一同回城了。”
太子几乎没有了那伪装、敷衍的笑意,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心情不佳。
裴延拱手行礼,说:“殿下好计策,一出戏便让匪患之事迎刃而解,微臣看得欢喜,便也不觉辛苦。”
他听说了傅如深的儿子在众人面前的所作所为,又见那位傅公子身上酒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便知道不过是太子派了人在做戏。
太子从营地离开在西山转了一圈就捅了个匪窝出来,可真是太能干了。
宁修云侧眸瞥他一眼,隐含薄怒,裴延立刻又来劲了:“辛苦的应该是傅公子才对,被妆点得一身狼狈脏污,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上一通。”
宁修云轻笑一声:“的确,是孤疏忽了,只能让傅公子受累。”
裴延:“……”
他眸色一沉,嘴角逐渐拉成一条直线,神情莫名。
又是这样,太子又向他承认了那些暗地里的计策,完全没有遮掩的打算。
他一抬头正准备说什么,就见沈三放下了窗帘,这是拒绝和他继续沟通的意思了。
沈三转而对裴延说:“裴三公子,不要耽搁了时辰,快上车吧。”
裴延有心再试探几句,但看沈三又将手放在的佩刀上,暗含威胁之意,他“啧”了一声,顺从太子的意思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队启动得很快,一路上飞奔得更快,好像背后有猛兽追着似的。
毕竟马车上只载了个人,几乎没有别的行李物品,全力奔跑,把车上的人都颠了个七荤八素,没见到晨曦之前便进了江城。
为首的姜黄色马车停住,陪侍的沈七恭敬道:“裴三公子,下车吧。”
裴延略一皱眉,觉得有些不对,沈七什么时候跟在他旁边了。
他下了马车,回身一看,哪还有另一辆马车的影子,再一抬头,面前的府邸正是临时太子府。
裴延眉毛一抽:“……”
很好,太子用他是越来越顺手了。怪不得太子要求天不亮就启程,原来是想趁着月色看不清人,故技重施,再来一次金蝉脱壳。
就好
像这太子的身份太子的府邸,对那人来说全是拖累似的。从前的太子可不会这样想。
不过,那也是从前了。
裴延抬头看向描金的牌匾,如是想道。
其实只要他站在这里,等其他人下了马车,其余人立刻就会发现太子凭空消失了。
边上站着的沈七一脸假笑,分明已经紧张地攥拳,但也没有上前押他进府。
看来是太子吩咐过,要让裴延自己做选择。
裴延轻嗤一声,抬脚进了临时太子府。
“太子殿下近日要养病,闭门谢客。”
*
与此同时,猎场几里之外的地方。
第一缕天光照进西山之中,一只蓝羽鸽子飞舞盘旋,河岸边,宁修云褪下所有面具,素面朝天,一身不起眼的骑装,长发束起,比起从前的羸弱,更多了些洒脱之意。
宁修云抬手一招,蓝羽鸽子落在他臂弯处,他将手里的绢纸信函塞到信箱之中,抬手将它放飞。
夜不能寐,便只能写些胡言乱语以作排解。
“去吧。”
小孔雀飞走的同时,身后的沈三提着弓箭隐没进山林中。
第52章
从这一天开始,整个江城暗处隐秘地动了起来,各个世家暗中组织了护院队伍,向着西山进发。
江城守军营也许久没有过这种大动作了,他们到底原本就在江城城郊,拔营来西山也更加方便,是最先到达西山脚下营地的。
短短一天的时间,各路人马齐聚西山脚下。
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西山的匪窝,好像那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匪徒聚集地,而是价值连城的金疙瘩。
但这群人各为其主,相互联合的可能性不大,可剿匪不是件小事,最终各方势力在江行松的调解下勉强坐到了一起。
而简寻带着一群护卫留守在营地,作为太子的护卫,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众人也不知道太子让这人留守是何用意,但没一个敢小瞧了他,以至于商讨如何进攻匪寨的场合都有人毕恭毕敬地把他请来。
简寻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这群人虚与委蛇,相互恭维,话里话外间却只字不提自家带了多少人,对西山的匪寨了解多少,又准备什么时候出兵。
“侯爷,您觉得这西山匪患应该怎么除?”
“匪患一事自然需要众位同心同德,一同平患。”
“西山匪患刻不容缓,守军营打算何时发兵?”
“这……守军营才刚刚行军半日,自然要整顿一些时间。”
“陈家在西郊也有庄子良田,就没收到什么关于匪寨的消息?”
“我陈家哪有庄子,不过是废弃的几块地皮罢了。”
接连抛出的疑问又被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与其说是在讨论如何剿匪,不如说是在试探各家都有多少底牌。
这种无意义的商讨简寻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他不耐烦地准备起身,却被身旁的傅景一把按住了。
傅景看着眼前这群皮笑肉不笑的掌权人,轻咳了几声,低声道:“知道你不想听,但你现在是太子亲卫,相当于太子留在营地里的眼睛,既然代表太子,就不能任性妄为。”
简寻“啧”了一声,又安静坐稳了。
傅景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感慨道:“玩弄的权术的人就是这样,许多时候身不由己啊……”
简寻侧眸瞥他,那眼神凉飕飕的,他问:“由着他们在这里扯皮,猴年马月能平了匪患。”
简寻暗中查探过各家的势力,加一起居然和守军营的兵卒数量大差不差,他估计要是通力合作一起出兵,兵戈铁蹄瞬息就能将匪寨踏平。
可惜这群人只知道争夺自己的利益,完全不管匪寨里那些被掳走的百姓的死活。
傅景坐直了身体,看简寻一副烦躁的样子,他反问:“你想提前发兵?”
简寻一挑眉:“你有办法?”
傅景狡黠一笑:“这剿匪可是各凭本事,只要有一家动身,必定会惊动整个营地。”
……
半天过去,众人没能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草草散场。
江行松回到营帐内,“啪”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那群狗东西,真以为有太子撑腰就能把江家拉下马吗!?太子算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