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小孩子会喜欢今晚这种场合？”

　　“小孩儿更坐不住，又没人陪他玩。”别说顾赫了，连苏成蹊都待不住。顾赫来了，面对一个一心想给他找后妈的舅奶奶和一个一心想给他当后妈的姜月，只怕会更无所适从。

　　想到这里，他拎起后排地板上放着的那个盒子看了眼：“送的还是一个专业级的滑板，不过板宽选大了，灵活性会差点，这个拿回去需要拼装。”

　　“你会拼吗？”顾庭煜吸了一口烟问道。

　　苏成蹊挑起眉毛：“开玩笑，我当年滑板拿过市里少年组的冠军，还奖励我三千块钱。组装一块滑板是最基本的技能，那不是手到擒来？”想当年他在路上滑滑板，回头率极高。

　　顾庭煜看他得意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明天带过去，你帮他组装起来。”

　　“明天要见顾赫吗？”苏成蹊看向顾庭煜，这也太突然了。

　　“你不是提过好几遍吗？我以为你很想见他。”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苏成蹊只是好奇而已。

　　“嗯？那是什么问题？”顾庭煜盯着他的眼睛。

　　“就是好奇你没有跟他住一起。”苏成蹊的目光和顾庭煜的撞在一起，只能硬着头皮对视。

　　车厢里出现短暂的沉默，香烟静静地燃烧，只有风从车窗吹进来的声音。苏成蹊以为顾庭煜不会回答，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快要败下阵来时，对方开口了。

　　“他有他要过的生活，他还小，需要平和、轻松的氛围。这些都是跟在我身边，没办法做到的。小孩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不应该让他沾染到来自成人世界的污秽，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能。”

　　顾庭煜嗓音低沉，话里透出少有的感情。苏成蹊却嗅出一丝沉重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顾庭煜的想法。

　　顾庭煜这样一个工作繁忙，不苟言笑的人，在他身边，一般人都会觉得有压迫感。来亲戚家吃顿饭也不过是换一个场合社交，无人在意他吃好了没，各自打着小算盘。没有人天生喜欢过这种生活，不住在一起，才是对顾赫的保护。

　　看苏成蹊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难得露出乖巧的样子。顾庭煜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车窗再次升起。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比如我不太会当一个好爸爸。”

　　“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我懂你的意思，你信吗？”苏成蹊脱口而出，大概是晚上喝了两杯酒，他才勇气可嘉。没有什么原因，他就是不想顾庭煜露出那种惆怅的表情。

　　顾庭煜笑了一下：“为什么不信？”

　　车子在地下车库里停稳，苏成蹊先下车，正准备把地上的盒子拿起来。

　　“就放车上吧，明天上午拿过去。”顾庭煜从另一边的车门下车。

　　洗完澡躺在床上，苏成蹊在大脑里消化今晚的信息量。这世界可真小，姜野居然和顾庭煜沾亲带故。难怪姜野在娱乐圈一路坦途，手上都是最好的资源，进圈才两年已经是当红小生，家里怕是没少支持。

　　姜野这种心直口快、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往往很容易从他嘴里获得消息。没那么多心眼，也不屑于藏着掖着。倒是他那个妹妹姜月心思缜密，难对付多了。

　　意识慢慢变得混沌起来，被牵住手时的触感却在脑海里逐渐清晰。一切背景音都被屏蔽掉，唯有顾庭煜牵住他说“一起去”。

　　早晨苏成蹊被硬醒了，晚上不知道做了什么旖旎的梦，一大早就胀得难受。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顺道解决了一下。

　　释放过后，浴室里久久没有散去的腥膻味让苏成蹊有点烦躁。洗漱完出来，早饭的时候看见顾庭煜，都还有点不自在。

　　车子路过湿地公园，又驶入公园后面的“园”，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下。

　　苏成蹊这会儿开始纠结一会儿见面如何打招呼，好像怎么介绍都不太合适，又觉得顾赫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

　　顾庭煜打开别墅的大门，还在吃早饭的顾赫听见门响，从椅子上下来朝他跑来。

　　“爸爸，你来得好早。”

　　“因为你起得太晚，先去把饭吃完。”顾庭煜摸了摸他的头。

　　顾赫发现爸爸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探头过去看了眼，惊喜道：“是哥哥。”

　　他冲苏成蹊挥了挥手，苏成蹊也冲他笑了下。

　　顾赫说完又仰头望着顾庭煜：“上次我在公园滑滑板撞倒的那个哥哥，怎么来我们家了？”

　　顾庭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说道：“过来陪你玩滑板，一会儿给你拼一个新滑板。”他错开身体，让顾赫可以看见苏成蹊手上拎的盒子。

　　顾赫关注的问题立刻转移了，欢呼道：“太好了，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我一会儿滑给哥哥看，不会再撞到他了。”

　　“把饭吃完就去玩。”顾庭煜催促道。

　　说完，他看向苏成蹊：“随便坐吧，他吃饭很慢。”

　　预想中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发生，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他们不会追根究底，只会在意最感兴趣的东西。苏成蹊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量了下四周。房间的采光非常好，布置得也很温馨。

　　顾赫的心思早就飞走了，把早餐随便扒了几口，就过来缠着苏成蹊拼新滑板。有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阿姨出来，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进去。

　　“哥哥，这个滑板是你送给我的吗？”顾赫一边看苏成蹊拆开箱子，一边问道。

　　“这个是姜月阿姨送你的。“顾庭煜帮苏成蹊回答了。

　　“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也送你一个。”苏成蹊后悔没买份礼物过来。

　　“好啊，我想要一个空间站的乐高积木。”顾赫一点没客气，爸爸总说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他已经习惯这种表达了。

　　--------------------

　　大家要看的见面来了～

　　第34章 擦掉汗

　　苏成蹊从纸箱子里拿出滑板面、轮子、支架和轴承还有各种配件、工具，在桌面上一字摆开。为了方便操作，他索性坐在地上。

　　“之前的滑板给我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滑。”顾赫第一次看见组装滑板，摸摸支架，又拿起轮子在手里滚了两下，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那是别人已经帮你组装好了，玩滑板的乐趣就在于自己拼装。从拆箱的那一刻，看着这么一桌子零件变成一个滑板，亲脚踩上去才有成就感。”苏成蹊边聊边把砂纸伸展开。

　　“我们先把这个砂纸贴在滑板面上。”撕开砂纸背面的保护纸平铺在板面上，苏成用手压实。

　　他拿过一只工具里配的T型扳手，把砂纸的边边角角，手指不好用力的地方又压了一遍，递给顾赫：“你用这个扳手，沿着滑板的边缘刮过去。”

　　苏成蹊先做了示范，用扳手在砂纸上打磨出滑板的轮廓。

　　一看能亲自动手，顾赫兴奋地接过来，学这苏成蹊的样子，用扳手去刮滑板的边缘。一圈刮下来，砂纸上出现白色的痕迹，就像在砂纸上给滑板勾线。

　　“可以了，我用刀把多余的砂纸削掉。”看砂纸上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苏成蹊在配件里找了找，没有小刀，他抬头问道：“家里有裁纸刀吗？”

　　顾庭煜站起来走去厨房：“冯姨，有裁纸刀吗？”

　　正在厨房收拾的冯姨从餐边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递给顾庭煜：“外面那个小伙子长得真好，赫赫好像很喜欢他。”

　　顾庭煜接过裁纸刀，顺着冯姨的目光看望去：“他叫苏成蹊，以后会经常过来。”

　　苏成蹊沿着刚才刮出来的轮廓，刀身紧贴着滑板边缘用力，动作很熟练。刀片所到之处，多余的砂纸被割掉，刀口平整光滑。割完后，他精修了一下板头和板尾的弧线，又用割下来的砂纸围绕板面的边缘打磨了一圈。

　　“你看，现在砂纸就贴牢了，练动作时也不容易起皮。”

　　接下来要安装桥轮组，他把轴承、轮子拿出来，家里没有压轴器。只能用手把轴承挨个装进轮子里。再拿出支架，拧开垫片把轮子装上去，用T型扳手拧紧。

　　顾庭煜翘起一条腿，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看两个人组装滑板。苏成蹊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全神贯注，顾赫在一旁也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冯姨给顾庭煜端出来一杯磨好的咖啡，也站在一旁看了会儿。

　　“苏先生，忙了半天口渴了吧？想喝点什么？”冯姨殷切地问道。

　　“水果茶。”顾赫抢答，极力推荐：“冯奶奶做的水果茶特别好喝，你尝一回就知道了。”

　　苏成蹊本来想要纯净水，看顾赫这么推荐，不想他失望。“那就水果茶吧，谢谢。”

　　桥轮组装好，剩下就是连接板面和支架。苏成蹊用起子从滑板背面把桥孔穿透，把桥钉放进去，安装好支架，再用螺母固定住。

　　“帮我把滑板扶住。”苏成蹊把滑板横着立起来，让顾赫扶住。

　　顾赫赶紧上前帮忙，苏成蹊一只手拿着六角形起子，另一手在背面用T型扳手，两只手一起配合，把支架慢慢拧紧。整个滑板组装完成，他又检查了一遍，局部调整了下。

　　“好了，可以出去滑了？”

　　顾赫把滑板拿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刚才桌面上那一堆零件，已经完美地组装在面板上。他惊叹道：“哥哥你太棒了。”

　　能亲手参与到组装的过程，顾赫对这个滑板的喜爱程度远超任何一个。

　　苏成蹊笑着纠正道：“不要喊哥哥，要叫叔叔。你喊姜月都喊阿姨，要是喊我哥哥，我不是比姜月低一辈了？以后见到她，还得喊她阿姨？”

　　顾赫对姜月根本没什么印象，隐约记得好像拜年的时候在舅爷爷家见过。听苏成蹊这么一说，哪有不答应的，立刻点头说“好”。

　　“乖。”苏成蹊从地上站起来，“走，我们去试试这块板子好不好用。”

　　“叔叔，你会滑滑板吗？”顾赫跟在他后面出去，还不忘跟爸爸招招手，让爸爸一起出去。

　　“包会的。”苏成蹊想着今天要玩滑板，特地穿了牛仔裤，耐造。

　　从后门出去，他才发现顾庭煜为了方便顾赫练滑板，居然把后院改造成一个小型的滑板场。别墅后面的草坪都铲了，专门浇了一块水泥地出来，上面砌了迷你的斜坡、弧面、平台和台阶。

　　苏成有一年没碰滑板了，但练了十几年的肌肉记忆还在。他先跳上去熟悉了一下，找到感觉后，做了几个简单的跳跃。在平地上滑了两圈，他冲上斜坡，在空中翻转一周又滑下来。

　　顾赫在一旁鼓掌叫好，手都拍疼了，他觉得叔叔滑得比教练还要好。回头看了一眼爸爸，不满道：“爸爸，你快鼓掌啊。”

　　苏成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T恤，在场地间穿梭的时候，像在演绎一支高难度的舞蹈。脚下的滑板跟身体融为一体，每一次摆动腰胯，翻转起跳，甚至一个眼神，都可以指引滑板前行的方向。迎着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庭煜的目光追随着场内那个翩然的人影上，笑了下，也跟着鼓起了掌。

　　两组掌声节拍并不一致，苏成蹊转身看过去，对着顾庭煜吹了一声口哨。他踩在滑板上，把地上有的设施都试了一遍，过平台，下台阶，各种花式炫技，最后滑到顾赫面前停住。

　　“怎么样？”

　　“叔叔你滑得太好了！你的Ollie做得比教练还漂亮。”顾赫眼睛冒出了好多小星星，毫不吝啬地双手给出大拇指。

　　“Ollie是所有滑板动作的基础，要经常练反复练，练熟了滑起来就漂亮了。”

　　苏成蹊往前滑了两步，用脚后跟踩在板头上，滑板从地上弹起来的瞬间被他一把抓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非常帅气。

　　“我进去把支架再微调一下，你把护具穿上，就可以玩了。”

　　再进屋时，水果茶已经端出来在茶几上晾着了。顾赫有自己专属卡通图案的杯子，另外两杯还贴心地放了冰块。苏成蹊端起来一杯，果香伴着水果本身的甜味，很清爽。

　　“赫赫不爱喝白开水，平时就用各种水果切成块煮水，比较健康，他也喜欢，就能多喝不少。”冯姨看苏成蹊一口气喝下大半杯，笑眯眯地给他添上。

　　“庭煜，中午在家吃饭吧？”她给顾庭煜也添上一些。

　　“好。”顾庭煜喝了一口，冯姨是从小照顾他的保姆，他有记忆开始，衣食住行都是冯姨给他操心。顾庭煜和冯姨相处的时间，比跟自己亲妈还要长。虽然是主仆，这三十年的情分也是真真切切。

　　后来有了顾赫，他把冯姨接过来照看。冯姨的老公之前在政府部门给领导当司机，退休后顾庭煜聘请他过来当管家，平时收拾花园，周末接送顾赫。老两口对顾赫非常上心，也照顾得很好。

　　冯姨端起水壶进去准备午饭，顾庭煜心疼她年纪大了，家里雇的有家政负责保洁和做饭，但周末顾赫在家时，她总会亲自下厨。顾赫是她一手带大的，朝夕相处，完全把他当成亲孙子一般。

　　顾庭煜抽出几张面巾纸，走到苏成蹊面前，伸出手。

　　刚刚在太阳地下滑了一会儿出了一身汗，苏成蹊正在喝水果茶，看顾庭煜拿着纸巾走过来，以为要递给他。还没等他去接，顾庭煜的手指已经触碰在他的额头上，他下意识地躲了下。

　　“别动，把汗擦掉。”顾庭煜按住他的肩膀，用纸巾拭掉他脸上的汗珠。

　　顾赫正低头戴护膝，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等他穿戴好护具。苏成蹊已经坐在地上调试滑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