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后顾父却心心念念地想把位置留给他跟现任妻子生的大儿子，为了笼络一帮股东，私下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连顾庭煜都能利用，变成他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

　　只不过，即便父子不合摆在明面上，也仅限于家庭内部。在外人眼里，两个人终归是亲父子。那些在他这儿没讨到好的人，只能去顾父那里找安慰了。

　　顾庭煜悬在烟灰缸上方的手指轻轻叩了下，一截烟灰掉落。过往的那些旧事，就像落入缸底这一片银白色灰烬，掀不起任何情绪波动。曾经刻骨的恨意，随着顾父的势力一点点从公司拔除，变成了现在冷漠的不屑。

　　这几年整个集团都慢慢收拢在顾庭煜的掌控之下，顾父以及他跟后妈生的两个儿子已经翻不出什么大浪。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拿供应链开刀。

　　如果还有人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要做无谓的挣扎，只能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蹦得越高，反抗得越激烈，往往会死得最快。

　　周六中午顾庭煜让司机送他去老宅的时候，顺便把顾庭洲一起接上。

　　“顾赫呢？”顾庭洲拉开车门，发现后排只有顾庭煜一个人。

　　“去马场学骑马了，这种场合让他去干什么？”

　　“也是，他去了只会更觉得无聊。”顾庭洲点了下头表示认同大哥的做法，那些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他都懒得浪费时间，别说小孩了。

　　今年是小生日，顾父就在老宅宴请。两个人刚进门，原本正围着顾父说话的一堆人纷纷向他聚拢来。说是顾父的生日宴，大家想见的真正主角却是顾庭煜。平时去公司，顾庭煜根本不见他们。

　　顾庭洲一看这情形，同情地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趁“包围圈”还没合拢，转身先挤出去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众人围上来寒暄客套了几句，顾庭煜的二叔抢先一步开口：“庭煜啊，‘润心’给SK供货几十年，质量上可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这次供应商更换名单上，会有‘润心’的名字？是不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他跟“润心”的董事长是儿女亲家，没想到这次的洗牌中，会有自家的名字，让他怎么跟亲家解释？顾庭煜对他避而不见，只能豁出去这张老脸来大哥这儿堵人了。

　　“二叔回去可以问问耀琪的大舅哥是怎么挂羊头卖狗肉的。‘润心’私下建立一个品牌，打着SK代工厂的旗号卖自家的产品。损害的是SK的名誉，钱都进了‘润心’的口袋。”

　　“二叔如果有疑问，我可以让助理把相关资料发给你一份。SK随时可以起诉，没给他们发律师函，已经是看在‘亲戚’面子上了。”顾庭煜牵起嘴角，脸上却并没有笑的意思，眼神冷峻。

　　二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件事做得很隐蔽，他以为顾庭煜整改供应链只是筛选质量不合格的供应商。没想到会把这件事牵扯出来，还当众点破，一点情面没给他留。

　　对方的表情顾庭煜尽收眼底，却没打算就此收手：“既然‘润心’已经有实力开创自己的品牌，我索性成全他和 SK做一个切割。以后产品宣传再出现‘SK代工厂’几个字，会有律师和他们交涉。”

　　“至于顾耀琪，若果他觉得‘润心’给他的股份多，比待在SK更有前途，可以随时跟我提辞职。”

　　二叔求情不成反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发抖：“顾庭煜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叔？”

　　“如果不是顾及二叔的面子，‘润心’现在就不只是从供应商名单里剔除这么简单了。”

　　顾庭煜说完冷冷地看向四周，希望围上来的这些人开口前都先掂量下，有没有被戳穿后还能继续待在这儿的脸皮。

　　其他人面面相觑，原本还想找顾庭煜说几句好话，一看这架势，只怕是关系没拉上，先引火烧身。

　　“行了，今天大家难得聚一聚，庭煜就不要扫兴了。工作的事去公司再谈，先过来吃饭吧。”顾父看情况不对，打圆场道。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也颜面扫地。

　　顾庭煜和顾父对视了一眼，目光扫过站在他身旁的后妈，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顾庭煜和顾庭洲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管家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庭洲吐槽道：“这种饭多吃几顿都会消化不良，看见老二和老四那副嘴脸我都觉得恶心，一点食欲都没有。我看你也没动几筷子。”

　　顾庭煜笑了下，这种场合确实很难让人有食欲。说起“食欲”，想起那晚被一口气吃掉两盘的炭烤雪花牛肉，还有一个吃什么都很香的人，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那个吃什么都很香的人这会儿还在外面对着镜头拍造型，之前接的一单服装拍摄时间定在周六。苏成看和进组不冲突，就没有推掉，正好可以赶在进组前拍完，不然摄影师临时再找人也不方便。

　　一上午的拍摄结束，苏成蹊拿过手机，上面有一个来自医院的未接电话。妈妈的情况最近都不错，再接到医院的电话，他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

　　苏成蹊喝了口水，点击了回拨：“喂，我是程倩的儿子，上午手机不在身边，刚看见有医院的未接来电。”

　　“你妈妈一个小时前醒过来了，医生让我通知你。”护士在电话那边说道。

　　“能再说一遍吗？” 手上的纯净水掉在地上，苏成蹊以为自己幻听了，又追问了一遍。

　　“你妈妈醒过来了，医生……”

　　“我马上过去。”苏成蹊来不及等护士把话说完，跟摄影师打了声招呼，换上自己的衣服就往医院赶。

　　从电梯里跌跌撞撞地挤出来，苏成蹊急冲冲地跑过走廊，脚下带着风，跟迎面不小心撞上的人低声说着“抱歉”。

　　站在妈妈的病房门前，他深深吸一口气，才推开病房的门。就像无数次在梦境里出现的场景，妈妈正靠坐在床上和陪护说话。看见门被推开，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妈妈……”苏成蹊走过去，蹲在病床前握住妈妈的手，刚开口喊出这两个字，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你认错人了吧？”程倩一脸疑惑看着面前的小伙子，又转头看了看陪护大姐。

　　“妈，我是小蹊。”苏成蹊晃了晃妈妈的手。

　　“小蹊？”程倩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小伙子面相挺亲切的，但她确定并不认识。

　　“我是苏成蹊，是你儿子啊。”

　　程倩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下，摇了摇头，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妈妈的眼睛里写满了陌生，苏成蹊才意识到他刚才高兴得太早了。

　　“医生，我妈醒来后好像不认识我了。”坐在医生对面，他着急地问道。

　　“你妈妈车祸时有严重脑震荡外加脑出血，目前血块还没有完全吸收，仍有残留。虽然人醒过来了，但可能会有暂时性或者永久性的失忆。”医生解释了下妈妈目前的情况。

　　“以后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吗？”

　　“这个很难说，就像能否醒过来一样，没人能包票。上午你妈妈刚醒的时候通过问询发现，近期的记忆都没有了，过去的记忆还很完整，大致停留在没结婚前的时间。”医生把已知的情况告诉了苏成蹊。

　　“谢谢医生，能醒过来已经是上天有眼了。”苏成蹊再三感谢后，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他掏出纸巾擤掉鼻涕。想到刚才妈妈看见他时的一脸茫然兀自笑起来，这样也挺好，妈妈不记得我，不记得爸爸，不记得车祸，就没那么多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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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章应该有歌声（bgm响起）：

　　很想某人 我最思念的某人 我最想见的某人

　　其实我并不否认 我迷恋你的眼神

　　和你给我的小小温存 认真的掸去一路风尘

　　很想某人 我最心爱的某人 我最牵挂的某人

　　等待着你的转身 我们会冒雨狂奔

　　去大千世界玩笑沉沦 一起看最美好的清晨 和某人

　　第15章 聚一聚

　　周末一下变得充实起来，第二天苏成蹊去医院办理了相关手续，按主治医生的建议把妈妈转去医院的康复中心。

　　目前的情况，药物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主要是长期卧床后身体各项机能的恢复，在康复中心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复健。

　　妈妈醒过来让头顶的天空刹那间放晴了半边，父母的旧手机他放在衣柜的抽屉里，又重新给妈妈买了一个新手机，办了新号码，只录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和微信。

　　进组后就不能经常过来探望了。他特地叮嘱陪护阿姨，每天给妈妈拍点视频发给他。

　　“你有没有照片或者视频什么的，我没事让你妈妈看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想起你了。”陪护阿姨建议道。

　　“我看看。”

　　苏成蹊在视频平台上找了找，之前拍的那部剧网上有不少他的个人剪辑版。找了几个做得比较好的视频保存下来发给陪护阿姨，他又发了几张照片过去。自从父母出事后他就再没拍过照片，这些还是之前拍的。

　　对于妈妈能不能恢复记忆这件事苏成蹊没有太大的执念，昨天陪她聊了会儿，妈妈虽然不认识他了，苏成蹊能感觉到妈妈对他是有熟悉感的，只是大脑里有关于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有告诉舅舅和小姨，妈妈苏醒的事。眼下妈妈最重要的是复健，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苏成蹊不希望妈妈再受到任何刺激，比起恢复记忆，他更希望妈妈可以快乐地活着。不认识他也没关系，有的是时间再重新认识。

　　周日晚上苏成蹊拎上行李箱叫了个车去剧组安排的宾馆，本来可以打电话让经纪人安排车，但他没有联系李彻。即使知道对方不会再把他怎么样，他也不想见到李彻，目前这种“放养”就非常好。

　　影视基地在市郊，算不上远，但从市区过来也得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保证拍摄进度，剧组统一安排住在基地内的宾馆。

　　合同签订后的第三天，剧组就把预付款打过来了，钱不多但维持日常开销没问题，至少未来几个月都会有进账，苏成蹊不用操心到处接私活了。

　　在宾馆前台办理好入住，他看了眼房卡上的号码，找到6202。刷开房间门，空气中的潮湿味窜进鼻腔。很普通的一个标间，复合地板有几处磨损，墙角还有一些霉斑。

　　免费安排的住宿，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床铺看着还挺干净的，苏成蹊把行李收拾好，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有大半年没拍戏，他有点择床，早上闹钟还没响就已经醒了。拿过手机看了眼，还不到七点。洗漱完，刚到二楼的餐厅门口跟服务员登记房号，就听见有人喊他。

　　“苏成蹊。”阿意已经打好饭坐在桌子边，看见苏成蹊进来，赶紧招手。“这边。”

　　苏成蹊冲他点了下头，随便夹了几样食物放在餐盘里，坐到阿意对面。

　　“昨晚我到的太晚了，就没去找你了，省得孤男寡男说不清楚。”阿意调侃了一句，拿起一个水煮蛋边剥皮边问：“你这次过来拍戏，要在这边待一个多月，你妈妈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我妈周六上午醒来了……”

　　“什么？你妈妈醒来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告诉我？”阿意一激动，手上剥好的鸡蛋都掉进面前的白粥里了。

　　“你声音小一点，这不是我们今天就要见面了吗？电话里哪有当面说方便。”顶着四周投过来的目光，苏成蹊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我已经把我妈转到医院的康复中心了，她躺得太久，小腿肌肉有点萎缩，承不住力。现在需要做复健，还是请的之前那个陪护，我妈也习惯她照顾。康复中心那边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安排，对我妈恢复也有利。”

　　“她刚醒你就过来拍戏，你妈妈舍得吗？”阿意用筷子插住鸡蛋，咬了一口。

　　苏成蹊搅动了下碗里的八宝粥：“我妈失忆了，记忆停留在结婚前，不认识我了。我在她面前还是离开，对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啊？”阿意刚一出声，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压低了声音：“怎么会这样啊？”

　　“医生说大脑里面的淤血还没完全吸收可能压迫到哪根神经，造成部分记忆缺失。”苏成蹊喝了一口粥，笑道：“人没事就行，她不认识我，就不是我妈了？”

　　“那倒也是，能醒来就是天大的好事，我就说阿姨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你来拍戏，也放心一点，就等把肇事逃逸的司机抓住了。”阿意点点头。

　　“赶紧吃吧，第一天拍戏，别去晚了。”苏成蹊催促道。

　　两个人吃完饭来到片场时，还没到几个人。一个看上去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过来跟阿意打了招呼。

　　“这位就是介绍我过来的老师，咱们这部剧的化妆指导。”等老师走远了，阿意小声跟苏成蹊介绍。

　　“她负责主角的妆发？”

　　“想多了，化妆指导，顾名思义，我们干活，老师在一旁指导。今天会有全剧主要演员的定妆，所以老师来指导一下，以后只会在有重要剧情的时候过来看一看。”阿意把自己的化妆箱打开，先把要用的东西摆出来。

　　“过来坐好，这会儿其他人没到，我先给你画。”阿意拿出一个发箍把苏成蹊额前的头发都固定上去。

　　“你就负责我一个人吗？”苏成蹊坐在化妆间的凳子上。

　　“想得挺美，把眼睛闭上。”阿意拿出补水喷雾对着苏成蹊的脸喷了几下。

　　“这种小成本的网剧总共就配了三个化妆师，一个负责男女主角，我负责配角2、3、4、5、6号，有剧情的基本都我负责，另外一个负责群演。”阿意用海绵把苏成蹊脸上对于的水分蘸掉。

　　周一早上苏成蹊开始化妆的时候，顾庭煜正在办公室边吃早餐边看齐鸣送过来的娱乐公司资料。

　　“星辉娱乐”他念出声来，公司在锦都，国内娱乐公司三巨头之一。看了下“星辉”旗下的签约艺人，顾庭煜微微蹙眉，全是耳熟能详的明星。哪怕是刚签的新人，也是有过硬作品的。

　　大致翻了翻“星辉娱乐”的介绍，他的目光移到另一家“璀璨娱乐”。名气不及“星辉”，也捧出不少当红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