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侧过脸:“罗先生,最近指标保持得不错。您爱人每晚的信息素释放很有效果,信息素水平比一周前回升了不少。”
摇起的床头上,罗泊指尖正敲击着键盘,回复着积压的邮件,听闻此言微微一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键盘边缘,他垂眼扫过手边的住院记录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周多了。
护士换输液瓶的动作利落,他随口提起:“对了,您爱人前天带来的小蛋糕真不错,是 M 街转角那家老字号吧?我昨天下班特地去买,结果排了快半小时队都没轮到。”
罗泊敲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住,目光落在被修剪整齐的指甲上。
“蛋糕?”
“是啊,您爱人就放在护士站的,说是给值班的大家分一分。包装印着那家的 logo 呢。” 护士低头记录着数据,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您爱人真细心,白天忙完工作,每晚无论多晚都来,居然还能惦记着这些。”
记录完最后一项数据,护士收拾着推车,像是随口补充:“他昨天还来问过,下一阶段居家护理该注意什么,连信息素协同补充的剂量都问得仔仔细细。”
护士直起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您爱人以前是不是学过护理?或者家里有需要长期照顾的病人?”
他缓缓摇头,视线落在粗糙的被单上:“应该没有。”
“那就是天生心细,加上……” 护士斟酌着顿了顿,笑了笑,“对您特别在意吧。” 话音落,他推着车轻轻带上门,病房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他拿过放在枕边的私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加密的聊天应用,置顶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挂着。
唯一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他早上发出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出的绿色气泡:
*“为什么不继续写了?”*
*“因为我伤害了一个重要的人。”*
*“如果小说里的角色知道,作者是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停笔,大概会宁愿自己从未被写出来。”*
绿色气泡下面,是漫长空旷的灰白区域,没有 “已读” 标记,没有任何回应。罗泊的指尖攥紧手机壳,前额昏沉,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刷新页面。
突然,病房里的监测仪器发出短促刺耳的 “滴滴” 警报声。
护士正背对着记录板写字,闻声愕然回头,只看到罗泊一把扯掉了手腕上的监测贴片,又狠狠拔下手背上的留置针头。胶布被狠狠扯下,带着刺痛,手腕内侧立刻红了一片,黄豆大小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罗先生!您不能” 护士惊呼着上前,伸手想拦。
罗泊已经翻身下床,脚刚沾地就晃了晃,长时间卧床的虚弱和紊乱初定的眩晕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他重重撞在旁边的移动餐桌上,“咚” 的一声闷响,上面的水杯 “咣当” 坠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水渍顺着地面蔓延。他用手撑住餐桌边缘,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强迫自己在眩晕中站稳,脚步慌张地着往门口快步走去。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地下停车场的惨白 LED 灯光从头顶成排罩下,足够照亮每一块车牌的数字,循环系统送出的风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味道。
声音在这里像是被吸走了,偶有远处车辆驶过减速带的闷响。
原镜池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节拍,略显拖沓。每走一步,小腿肌肉都牵扯着,酸胀感顺着腿骨往上爬,过度服药后的身体发飘,导致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突然,一股猛烈的、带着恶意的信息素气味钻进来,如针一般刺入他后颈的腺体。
不对。不是一种,是好几种。
粗粝的、攻击性极强的 Alpha 信息素,从左侧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后渗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还有几道更阴冷的气息,盘踞在前方拐角的阴影里。
这些气味像试探的触手,在空气里交织缠绕,黏腻地附着在他皮肤上,钻进鼻腔,试图撬开后颈那层薄薄的抑制贴。
原镜池的呼吸骤然一窒。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
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黑点。后颈腺体传来一阵阵刺痛,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拉扯,长期服药让他对任何信息素都不排斥,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气息,钥匙扣紧紧攥在手里,用坚硬的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尖锐的刺痛维持清醒。
他扶住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冰凉的金属触感将他短暂拉回清醒。
不能停,不能露怯。
能感觉到那几道信息素的触手随着他的移动调整方向,始终黏着他狼群盯着猎物,无声无息地收紧包围圈。
视野开始轻微地晃动,那些停放的车辆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在正前方那片最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恰好堵在他面前。
冯源脸上没有凶戾,甚至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像偶遇故人般自然。他轻轻倚在柱子上,目光落在原镜池苍白汗湿的脸上,扫过他的手,最后定在他微微起伏、试图保持平稳的胸口。
“好久不见。”冯源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地下车库的死寂里格外清晰。他自身的信息素与其他几道未曾现身却始终存在的气息汇合,形成更明确的合围。“看来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你很耗神?”
“……原来是你干的。”
原镜池恍然大悟那些爆料,果然只有身边最熟悉的人才了解。
他死死盯着冯源,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站立,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但那越来越重的眩晕正在淹没他的听觉,模糊他的视线。冯源的脸在眼前晃动,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忽远忽近。
冯源似乎很欣赏他此刻强撑的狼狈,往前走了半步,那混合的信息素压迫感骤然增强,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原镜池的呼吸。
“早知现在……当初何必这么辛苦?”冯源的声音带着叹息。
后面的话,原镜池听不清了。
耳内轰鸣彻底炸开。眼前是冯源逼近的身影,和远处惨白而扭曲的灯管。他抬手想扶住什么,却扑了个空,膝盖猛地一弯,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带着一种缓慢的迟滞,昏昏沉沉地向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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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也学会了人情世故,还知道买蛋糕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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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意识是先从触觉回归的。
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后颈的腺体一阵阵发涨,钝痛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
下腹深处,被药物强行压下去的灼热感还没熄灭。昏迷前濒临失控的前兆碎片般闪过,他的手猛地攥紧身下的被单。
缓缓睁开眼,视野前蒙着一层灰,只能听见空气净化器在低低地嗡鸣,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有人敲门了。
还不等他应声,脚步声就踏了进来。
曾珈在门口顿住脚,目光扫过他苍白的唇,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她嘴角动了动,没能成功扯出那惯常的笑意。
“醒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些,径直走到床边的椅子旁,手搭在椅背上,并没有立马坐下。
“现在感觉怎么样?难受得厉害吗?”
原镜池的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来者是谁。
他有点印象了 停车场惨白的灯光、逼近的身影、尖锐的警笛混着救护车的鸣响,之后便是一片漆黑。
“腺体有点过载,需要静养。”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差点诱发结合发热前期症状,加上你体内残留的……药物成分干扰,医生用了加倍的稳定剂才压下去。如果恢复好的话过两周就能出院,不能再碰任何诱导刺激了。”
“结合热前期” 几个字一落进耳朵,胃里就猛地一抽。
曾珈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没看他:“我是来道歉的。”
听闻此言,原镜池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嘴角边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肿,边缘带着破皮的红痕。
"是我的问题。”她顿了顿,指节抵了抵下唇,“从那次起,冯源就应该是我目标监视范围内的,结果被钻了空子。”
她的道歉没有太多的修饰,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硬。
原镜池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腺体的胀痛和下腹残留的灼热感缠在一起,提醒着他刚刚逃离的险境,
“昨晚,城西那个停车场,C区承重柱附近。我赶到的时候,现场有五个Alpha,三个失去意识,两个还有行动能力,但丧失攻击意图。”
她停顿了一下,“我哥他没用信息素压制,因为你当时已经晕过去了,他怕对你造成二次影响。”
原镜池几乎能想象自己当时有多不堪。
“我赶到的时候……他两条小臂都血淋淋的,掌指关节的皮肉都外翻了。”
“能看见白色的骨头。”她转回头看他,眼神尽可能保持镇静:“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那样。”
原镜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
随即,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他想把手藏进被子,但这个念头似乎无法有效传递到神经末梢,手只是徒劳地又蜷了一下。
他喉咙干涩地动了动,想勉强笑笑,却只带出一声短促的喘息。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脑海里闪过罗泊永远平整的袖口,和那双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怎么会弄得血肉模糊呢?
“…他人呢?”
“在楼上骨科病房,现在大概已经去警局做笔录了。”她停顿一下,像是随口一说,“他没用麻醉,说怕等会做笔录脑子不清醒。”
病房门被推开,简绍走了进来,身上还裹着室外的寒意。她神色依旧从容优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倦意。
她朝病床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体,“医生详细检查过了,他轻微骨裂,没有伤及内脏和重要腺体,刚刚简单处理了就去警察局做笔录了。”
这时,她的视线落在曾珈脸上,更确切地说,是她嘴角那一小块新鲜的青紫上,眉头蹙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地,在那淤青边缘抚了一下。曾珈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动作,垂下睫毛,抿了抿唇。
简绍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看向原镜池,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护士或联系我。”
他还没来得及厘清心头那抹怪异,曾珈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稳:“简,下个月家里有聚餐,会请简伯伯他们。嫂子,到时候你要是恢复得好些,也尽量和哥一起回去吧。”
被单下的指尖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也得去?” 原镜池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关于他的负面报道。
他不敢深想:曾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会告诉家里人吗?不,恐怕根本不用曾珈去带话……
“当然。”曾珈奇怪地看他一眼,“另外,他受伤的事没告诉老头老太太,到时候只说是锻炼受伤了。咱们几个都商量好,别说漏嘴了,否则老一辈牵扯进来,这件事操作起来会变得相当麻烦。”
他能感觉到曾珈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戳破的试探。
一个冰冷的念头又开始让他自我伤害了。
是啊,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为他大打出手是真的,但动机呢?
对罗泊来说,可能控制事态、维护利益、履行社会责任,永远应该是第一位的。
他出手,或许只是基于Enigma对法定伴侣的某种责任,或者……干脆就是凑巧。凑巧他在那个停车场,凑巧遇到了冯源那伙人,凑巧需要“正当防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