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口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想找放暑假的表妹谈谈心夫夫感情生活遭遇瓶颈,Enigma沉默寡言工作忙,懂事娇妻想要深入了解老公的性格。
“想要了解我哥,还不如来吃顿饭。”曾珈像只兴奋的小马驹,似乎非常乐意分享(背刺)她哥。
“叔叔阿姨都去旅游了,我一个人看家特别无聊,我们还可以打我哥的游戏机!”
像罗泊这种级别的成功人士,还是搞互联网的。在网络上搜索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蛛丝马迹,还会搜罗出一大堆八卦新闻,就算花钱雇人调查也会存在打草惊蛇的风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选手,所以要从内部下手。
但他也不指望从曾珈的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很大程度上,她是不可能跟一个外人贸然说起她哥的弱点的,甚至可能连她也不知道的阴暗面。
原镜池记得那本罗泊书架上的日记。
作家、画家这类职业人观察力常年受到锻炼,对小细节几乎过目不忘日记本是皮质的,目测大概在四五百页左右,带着密码锁。他跑了几家文具店,用现金购买了一本几乎一模一样的本子,再用砂纸和茶水等工具进行做旧。最后将密码锁破坏至因卡壳破损而无法打开的状态,这样谁都也不会发现内页是空白的了。
在第二天陪着曾珈在老房子度过了上午半天后,十分顺利地调包入手了。
临走时表妹还热情的送了一大礼盒茶叶和糕点,说是别人送的礼太多,不送人喝也得过期。
但是日记里真的有他想要的东西吗?
这就像一张小彩票,一个小赌局。不管中不中奖,他不会亏。
这可能是他结婚后干过的最大胆的事,可能也是最可笑的事情之一。
下午阳光正毒辣,他特意跑到海边空无一人的石滩上,选了一块锋利结实的燧石,像原始人学会使用工具那样,用力砸向日记本的密码锁这可比罗泊的保险柜密码锁好开多了。
塑料锁三下五除二分崩离析。
开奖的时候到了。
没想到这次是特等奖
他简直要自封福尔摩斯了,他把每一页都完整扫描出来。他开始重新构思一个主角,这一次是人设先行,并且重新开设一个全新的马甲,重新购买了一个海外的账号。
使用第一人称来撰写一本小说也很不错吧?
他完美地找到了那片阴影,更准确的说并不是具象的,而是抽象的。
罗泊的文笔意外地不错,这一点倒是让他刮目相看,那些细腻真实的第一人称心理描写,勾勒出他渐渐清晰的前半生轮廓,这些全是现成的文字成果。
他深知这样做的残忍性。他真的有信心不被发现,网络小说浩如烟海,情节都大差不差,这仅仅是阴暗处不痛不痒的泄愤和单方面牟利。
他永远不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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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两眼发黑,啵啵
第8章
*“我只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粘稠,似乎有泥水在脸上,我用手去擦,才发现是血和泥的混合物。我痛得起不来身,只能瘫倒在地上,已经不想管额头上渗出的热液是血还是汗。我看见那晚的天空蓝得让人惊异:它是那种凌晨的墓地里,几只小麻雀和乌鸫在野山林的树枝间隙里蹦着,四周都应该是这样天空的颜色,那样的场景就该配这样的蓝的天空;又想起‘湖光山色’这个词,总感觉应该是这样的蓝的天。”*
原镜池在黑暗中还原前因后果。虽然他并不可怜罗泊每个人都有痛苦不堪回首的过往,这并不能为当下的自己开脱,但是看到这些文字时,还是不免感到了心虚。
看着暴涨的数据,原镜池有点醉了,他自己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部第一人称的中篇网络小说居然出圈爆火了。甚至打开软件开屏推荐就是这本《坏E》,打榜投票的数字他发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网站官方推荐语是:“精确刻画了跨ABOE性别者的细腻内心,催人泪下,动人心魄。”
在原镜池的艺术化处理之下,主人公被设定成非男非女,非a非o的富家公子人设。从一开始的平步青云的豪门显贵,到最后饱受社会的凌辱歧视,跌落神坛,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所爱之人还未曾向其表明心迹,就因病去世,最后也给了主角一个冬夜冻死在柳树下,脑中还做着夏日温暖美梦的悲惨结局。
抛开个人主观的成见不谈,其实可圈可点之处很多。且作品的火爆有很时候跟作品本身的质量关系不大,有时候也跟天时地利人和等有关,也就是俗称的站在风口上也能飞。
原镜池感到有点挫败。
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这篇小说的口吻写得如此真实,极有可能改编自作者的真实经历。这个IP显示海外的账号,不仅等级很低、没有一条动态、也从不回复读者的消息,大家猜测作者很可能是一位身份神秘的富翁,写这篇文章很有可能是为了纪念他的爱人,即男主角的原型。也有人猜测他是在写自传,还有人猜是富翁找人代笔,因为如果是自己连载很少能做到更新得这么快,质量还这么高。
原镜池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的,曝光度越高代表着风险越大,他其实不敢直面冲突。但直到有商业公司联系他,提出影视化改编时,他内心瞬间产生了动摇,这是一笔巨额财富,拥有它不一定能逆天改命,却能很大程度提升自己的底气每个人都渴望成功的体验。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算被发现,打死不承认,纯属雷同不就得了。
原镜池安慰自己还是不要庸人自扰了。有哪个霸道总裁还捧着个手机天天看狗血小说的,人家天天忙得打转。而且市面上很多影视剧都是有抄袭嫌疑的小说改编的,照样挣钱,反而还更有话题度。
很快他忐忑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银行卡上收到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定金。
原镜池甚至一时兴起叛逆地打了个舌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害怕变老”的情节在作祟,他总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还来得及。
原镜池抽出衣柜抽屉,拿出结婚前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和夫夫财产协议书发呆。他没对这婚姻抱任何希望,反骨如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未雨绸缪,以后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可真觉得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反而觉得不太可能离婚了,至少在自己有能力独立之前。
如果一个人太执着于是否被爱、是否被认可,会陷入新的困境里。
目的是过日子,是搞事业。好像前后都没差,原镜池才不要去打什么婚姻保卫战,还攻城略地,搞什么监控抓什么小三,太歇斯底里了。
揣着这笔钱,他看见罗泊时总不自在,决定去旅游一段时间暂避锋芒。
这次依然是先斩后奏,拿起一个飞镖,对准家里装饰的木质地图(罗泊最喜欢的物件之一)闭眼随机扎中一个目的地,就决定去那里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朝一百八十度反方向的s市去转转,那是他中学时期生活过的地方。
出发前一个晚上。
原镜池听见楼下的关门声,明白是故事的男主角回来了,若无其事地保存,关闭,隐藏。
照镜子管理一下表情,再出去露个脸,他站在二楼望向那个男人:
“你回来了。”
在那天工作现场见过他后,突然觉得同他的距离感加重了内心不停地提醒自己他是个大人物,而且人前人后还是两副面孔。他的五官本来看起来就有一定攻击性,让人不太想接近,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更让人在意了,甚至都有点让原镜池畏惧了。
“嗯。”
罗泊还是和往常一样淡定,就算下班也没有一丝松懈,利落松开领带和袖口。很难想象他当时是怎么用那样亲昵放松的语气跟简韶讲话的,简直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原镜池的错觉,今晚他的神情似乎也和往常不一样,欲言又止,好像有心事如果一个人对你遮遮掩掩,那么一定有问题。
最终在睡前,罗泊敲响了门。
打开门看到一张写满犹豫的脸。
“那个,老婆,今晚我可以标记一次吗?”
“呃,不是上周才标记了吗?说好两周一次的。”
话刚脱口而出,原镜池就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很不合适。显得自己刻意地想撇开跟他的亲密行为,而让对方察觉到不对劲。
看着罗泊微微睁大的眼睛,本来还想补充几句挽回一下。
“你不想要吗……”
语气里居然有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
原镜池吓一激灵,明明上一秒还是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特么的将近一米九的双开门在这里发什么发嗔?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的表情很惹人怜爱吧。
只能心神不宁的答应了,于是移步去了罗泊的卧室,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像进宫侍寝的嫔妃。
临时标记完之后,原镜池白天码字谈合同太忙了,在伴侣信息素的包围下更加疲倦。他累得连一个多的吻也没给罗泊。
“快睡吧。”
“老婆,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
罗泊轻轻环住他的腰。
“啊?”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原来是想满足自己的表达欲,不过原镜池从小学开始就能听着老师的讲课声安然入睡,反而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催眠曲。
“你讲吧。”
于是总裁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从远古图腾聊到先秦理性精神、赋比兴原则,再到魏晋风度人的主题、文的自觉、佛陀世容、盛唐之音。
原镜池越听越迷糊,心里暗暗吐槽这人怎么又开始装逼了?还是谈生意吃了核废水刺身感染母猪疯了?有钱人通病是不是赚够了就想附庸风雅?生怕被别人看出自己文学艺术属性没点够?
第二天。
原镜池收拾好随身行李就出发了,告诉罗泊自己要进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是自己蒙眼扎中的地方,让他不要担心,最多去一周就回来。罗泊一如既往地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动身前往反方向,恰逢冯源公司放年假,他提出两人可以在目的地汇合,相约故地重游一番。S市就是一个发展不怎么发达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就是一个有点破的小县城,但是由于气候宜人,空气清新,周边自带好几个自然风景区,这几年也吸引了些退休的老年人在这买房养老,或年轻人相聚踏青郊游。
这里的气温比起繁华的大城市低了好几个度,白天通常也是小雨纷纷,晚上散步也足够凉爽,心里的焦躁暂时被抚平。
夜晚。
原镜池瘫在酒吧的沙发上同冯源一起小酌着,一只手习惯性地切换着两个账号,刷新着消息中心。
自己的书稀稀拉拉没几个消息,而那本罗泊的日记却评论不断。
“半夜吃萝卜:我在想如果主角不是Enigma而是Beta,书名就要叫《坏B》了。
“乐洋马马 回复 半夜吃萝卜:大半夜哭了我三包纸,看到你这条评论给我笑得吹出个鼻涕泡(拜拜)(拜拜)”
原镜池看着手机,冯源看着他。
“你是不是打舌钉了?”
“现在才知道?”
“你最近还在一直服药吗?”
“是啊。”
“有什么不适吗?”
“还好吧,除了能不能怀孕这点看不出来之外,没什么强烈反应。”
“【特别关心】Spring发布了新动态。”
点进去没有文案,只是一张月亮的照片,定位就在s市。
可能是他有点醉了,胆子也变大了,点进私信对话框:
“原应叹息:这么巧,你也在s市吗?”
“原应叹息:想过来吗?”
“原应叹息:【当前位置】”
刚开始状态是在线,没一会儿对方就掉线了,且再也没有音讯了。
可能面基的要求吓到他了。他有点烦闷,自己不该说这样轻佻的话的,搞得自己像要约炮草粉的人渣一样,万一对方是个omega就完了,这不是显得很猥琐下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