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江茶觉得这气氛也太折磨人了,他宁愿纪淮延直接拆穿他,也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强。
只是江茶没想到这一上午的折磨还没完,离开医院后纪淮延并没有把他送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私厨餐厅门口。
纪淮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服务员迎上来,恭敬地喊“纪先生”,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一间最雅致的包厢。
竹帘半卷,能看见外面一小方天井,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服务员递上菜单,纪淮延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再加个核桃酪,多放糖。”
服务员应下,退出去了。
纪淮延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江茶面前。
“谢谢。”江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淮延哥,我真的没失忆,就是跟小树开玩笑的,他当真了。”
纪淮延淡淡瞥他一眼,没说话。
江茶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移开视线装作很感兴趣地盯着窗外的竹林看。
好在菜很快就上来了。
四菜一汤,摆盘精致,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江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顿顿馒头咸菜,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来了时家虽然吃得好,但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菜品。
纪淮延没怎么动筷子,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对面,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吃得很香,脸颊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来,舔勺子的样子像只餍足的猫。
小孩尤其偏爱那几道甜口的菜,松鼠鳜鱼和糖醋小排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最后那碗核桃酪也一滴不剩。
这副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体检结果上写的“营养不良”。
吃饱喝足,江茶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吃到美食的愉悦让他暂时放松了警惕,甚至忘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谁。
直到纪淮延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时榆,为什么要撒谎?”
第14章 太可怕了
江茶嘴里那点甜味瞬间变成了苦的。
“淮延哥,你在说什么呀?”江茶装傻,声音放软了些,“我撒什么谎了?”
纪淮延没说话,江茶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手心开始冒汗。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都说了我是跟小树开玩笑的嘛,他当真了,你不会也当真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纪淮延问。
江茶卡壳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觉得好玩。”江茶硬着头皮胡扯,“小树那么好骗,我就想逗逗他。”
纪淮延没接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江茶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紧张。
“时榆。”纪淮延忽然沉声开口,“你变了很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江茶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么?”江茶干笑两声,“这不是很正常吗,人都是会变的。”
纪淮延沉默地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看不见底。
江茶被他看得坐立不安,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每一个破绽都被纪淮延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江茶的声音有点发颤,“其实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些阳光投下的斑驳影子,脑子飞速运转,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可所有的说辞似乎在纪淮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淮延哥。”江茶再抬头时眼圈红了,“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纪淮延挑了挑眉。
“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离你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
江茶看起来很委屈地撇了撇嘴,“你不想教我,我会跟爸爸说一声让他不要再为难你,这样可以吗?”
纪淮延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走吧。”纪淮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送你回去。”
江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不追问了?
江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但不敢完全放松,抓起自己的书包跟了上去。
车开回时家别墅,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江茶靠在车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破绽百出。
但他没办法,他不是时榆,尽管能模仿时榆的长相,可模仿不了时榆十八年的人生,模仿不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记忆。
车很快停在时家门口。
江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纪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榆。”
江茶咽了下口水,僵硬地转回头。
纪淮延坐在驾驶座上,他没看向江茶,目光落在前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江茶心脏猛地一跳,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别墅。
门在身后关上,江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太可怕了。
纪淮延太可怕了。
江茶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接触,能躲多远躲多远,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这男人简直太可怕了,眼神跟能透视似的,再多接触几次他这冒牌货的身份铁定穿帮。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江茶在二楼听见动静,从卧室里探头往下看。
来的是纪南树,拎着个大袋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榆!”纪南树眼睛亮亮的,“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江茶走下楼时纪南树已经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城南老字号的核桃酪,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还有进口零食,买的全是时榆爱吃的。
“我怕你病刚好没胃口,特意去买的。”纪南树把核桃酪推到江茶面前,“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江茶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巴里。
“怎么样?”纪南树期待地看着他。
江茶点点头:“好吃。”
纪南树笑了,眼睛弯起来,他自己也打开一碗,边吃边问:“我哥中午是不是带你出去吃饭了?”
“嗯。”
“那就好。”纪南树松了口气,“我还怕他真的不肯帮你呢。我哥人就那样,冷冰冰的但心不坏。他肯带你出去吃饭,说明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江茶没接话,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核桃酪。
关心?
纪淮延的关心?那真的大可不必,他只想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小榆,”纪南树忽然想起什么,很认真地说,“我原本以为你是被时宴哥威胁了才不敢跟我讲实话,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对不对?”
江茶唇角尴尬地扯了一下,只希望大家谁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其实你就是不想跟我玩了吧?”纪南树的声音很委屈地低了下去,“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你生气了,所以故意说不认识我。”
“没有。”江茶立即否认,“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纪南树追问。
“就……”江茶脑子一转,“想看看你会不会哭。”
纪南树愣住了。
两秒后,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跳起来去掐江茶的脖子:“小榆你太过分了!你居然耍我!你知道我昨天哭了多久吗?”
江茶被他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闹成一团,纪南树虽然嘴上骂着,手上却没用力,倒更像是撒娇。
闹够了,纪南树喘着气坐起来,随手抓了几下乱七八糟的头发。
“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原谅你。”纪南树撅起嘴哼了一声,又很快扬起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