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余光扫过书桌时,他开门的动作突然顿住。
江茶忘了带手机。
时宴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走过去拿起手机摆弄起来,这小傻孩手机连个密码都没有。
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大多是同学,时宴知道时榆没什么朋友,却也没料到他的手机会这么无趣,平日里连找他聊天的人都没有。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来电显示:宋渡。
时宴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没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语气恶劣,根本没给这边开口的机会。
“时榆你他妈可以啊?坑我是吧?!让我抄你的答案结果全错?害得我又挂一科!”
“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收拾不了你了?昨天在学校里跟我动手很威风是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那天晚上那些小混混没伺候好你,今天我多喊了几个,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
“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几个,你给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时宴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知道宋渡经常欺负时榆,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时榆性子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时宴觉得那是他自己没出息,活该。
可现在亲耳听到宋渡用这种语气威胁时榆,还找了什么小混混,时宴胸腔里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前几天江茶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衣服有点乱,头发也乱糟糟的,当时他还讽刺了几句,现在想来……
时宴转身冲出房间,大步下楼,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江茶是被自己胳膊压麻了才醒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有点懵,花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纪淮延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向他。
江茶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抹了下嘴角。
还好,没流口水。
他低头整理被压皱的课本,不敢看纪淮延的眼睛。
“对不起。”江茶声音干巴巴的,“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时榆。”纪淮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开口,“你以前成绩很好。”
江茶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我考试那天生病了。”江茶试图辩解,“发烧,头疼,状态特别差,所以……”
“生病会影响发挥。”纪淮延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从教授手里要过来的十八分试卷。
“但不会把学过的东西全部清零。”
纪淮延抬起眼,凝视着江茶。
“除非,你根本就没学过。”
第9章 快给时少爷道歉!
江茶喉咙发紧,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起来。
纪淮延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在等一个解释。
江茶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但所有说辞在纪淮延深邃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江茶声音有点哑,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淮延哥。”江茶抬起头,迎上纪淮延的目光,“如果你觉得我太笨教不会,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试探我。”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纪淮延挑了挑眉,盯着江茶看了很久,久到江茶以为自己要被拆穿时,纪淮延终于淡淡开口。
“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把前三章的内容重新看一遍,明天我要抽查。”
江茶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吸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江茶抓起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冲,“谢谢淮延哥。”
纪淮延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没说话。
等江茶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纪淮延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张十八分的试卷。
选择题几乎全错,判断题对了一半,计算题和大题全是空白。
这不是状态不好能考出来的分数。
这根本就是一张白卷。
当天下午,宋渡被他爸从游戏厅拎回了家。
宋父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宋渡脸上。
“你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时家的人?还敢雇小混混?我他妈送你上学是让你学这些的?!”
宋渡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吭声。
宋父指着他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扔下一句:“晚上跟我去给时家少爷道歉,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给我跪到天亮!”
晚上七点,京郊一家私人餐厅。
VIP包间里,时柏崇带着江茶坐在主位,时宴坐在旁边。
宋父带着宋渡进来,一进门就推了宋渡一把。
“还不快给时少爷道歉!”
宋渡踉跄了一步,走到江茶面前,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宋父一脚踹在他腿弯:“大点声!没吃饭吗?!”
宋渡膝盖撞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他迅速爬起来提高了音量:“对不起!时榆,是我错了,我不该找人堵你,不该威胁你,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茶瞥了宋渡一眼。
宋渡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脖子梗着,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屈辱和不甘,却不敢发作。
宋父赔着笑:“时总,您看,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时柏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宋父脸上的笑僵了僵,转头对宋渡吼:“时少爷没说话就是没原谅你!你就这么鞠着!什么时候时少爷开口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宋渡身体晃了晃,咬着牙继续维持鞠躬的姿势。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看着宋渡额头上渗出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江茶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被大孩子欺负了,没人替他出头,他只能自己打回去。
打不过就挨着,挨完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等身上的伤自然痊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来没有人会像现在这样,因为他被欺负了就摆出这么大阵仗,逼着对方低头认错。
江茶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知道这份维护是给时榆的,不是给他的,他只是个借了别人身份的冒牌货,偷了别人的父亲,偷了这份他从来不敢奢望的偏爱。
可他还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知道不是属于他的,哪怕知道转瞬即逝。
江茶由衷地为时榆高兴,这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爱着时榆的,同时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冷风往里灌。
原来这世界上没有被爱的只有他自己。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宋渡在江茶面前鞠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躬,最后是江茶懒洋洋地说了句“行了”,宋父才让他直起身。
宋渡腿都软了,站起来的时候晃得厉害,被他爸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江茶跟在时柏崇身后走出包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在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时柏崇没拦着,大概是觉得他心情不好,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
但江茶酒量确实不行,几杯下去脸上就开始发烫,脑袋也有点晕,在宋父一个劲谄媚时柏崇的时候去了洗手间。
江茶用冷水洗了把脸,抽出纸巾擦干,转身往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就撞上了一个人。
宋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巴掌印,很是狼狈。
江茶没理他,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时榆。”宋渡叫住江茶,却欲言又止。
道歉的话刚才在包厢里已经说过了,威胁的话现在也不敢说,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宋渡刚刚已经盯着眼前人看了很久,以前的时榆见了他总低着脑袋,畏畏缩缩的,让人看了就烦。
可现在的时榆因为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皮肤透着一层薄红,眼尾也染上一点粉色,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洗手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