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榆你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我……”江茶回过神,试着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我没事了,好多了。”
“好什么好!”纪南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看你脸色白的,是不是时宴哥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实话!”
江茶头皮发麻,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这副熟稔又关切的样子,明显是时榆的旧识,而且关系很近。
纪南树盯着江茶的脸眨了眨眼,眼泪憋回去了,但疑惑浮了上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要是以前,时榆见到他回来,早就扑过来抱着他又哭又笑了。
就算生病没力气,至少也会眼睛亮亮地喊他“小树”。
可现在的时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甚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江茶看着眼前泪水啪嗒啪嗒往下落的男孩,脑袋开始疼。
怎么比时榆还能哭。
“我……”江茶刚吐出一个字,纪南树突然从床边蹦了起来。
“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纪南树眼泪掉的更凶了,“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是不是时宴打你了!你怎么连我都不记得了?!”
纪南树说着就要往外冲,看样子是要去找时宴要说法。
江茶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上身体还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纪南树的袖子。
“等等!”
他刚退烧身上没什么力气,这一拽差点把自己带倒,纪南树连忙扶住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小榆……”
江茶站稳,深吸一口气,看着纪南树,表情严肃。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江茶压低声音,“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纪南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认真点头:“我保证不说。”
江茶把他拉回床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郑重其事的姿态。
“其实,”江茶一字一顿,“我失忆了。”
纪南树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发出声音。
江茶继续往下编,语气煞有介事:“就前几天,我走在路上看手机,没注意前面一头撞树上了。当时头晕得厉害,回家就发烧了,醒过来之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事太丢脸了,所以就没跟任何人说,你也要帮我保密啊。”
纪南树呆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茶,好像没消化完他刚说的话。
江茶手心冒汗,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过了大概十秒钟,纪南树终于红着眼眶重新握住了江茶的手。
“原来是这样……”纪南树吸了吸鼻子,“难怪你不记得我了,没事的小榆,你想不起来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江茶心里松了口气。
这小孩果然好骗。
“我是纪南树,纪淮延的弟弟。”纪南树很认真地说,“也是你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不过我在英国读书,我们很久才能见一次面。”
江茶配合地点头:“这样啊。”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我们去吃了火锅,你还被辣哭了,喝了两瓶酸奶。”
“后来我们去了电玩城,你抓娃娃特别厉害,给我抓了一个小熊……”
“你最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核桃酪,夏天一定要加冰。你怕黑,睡觉喜欢开一盏小夜灯。”
“你最讨厌下雨天,因为小时候有一次摔进水坑里,弄得浑身湿透还被时宴哥笑话了……”
江茶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毫无心机的男孩,听着他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琐碎的,温暖的,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事情。
时榆有这样真心实意记挂着他的朋友。
真好啊。
“……时宴哥最坏了,他老是欺负你,你怕黑就是因为他小时候把你关在储藏室里整整一晚上,你嗓子都哭哑了。”
“不过小榆你放心!”纪南树握紧江茶的手。
“我这次会在国内待很久,以后要是时宴哥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江茶看着纪南树信誓旦旦的脸,心里软软的。
“谢谢。”
纪南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榆,你失忆的事要不要告诉我哥?他很厉害的,说不定能帮你找最好的医生……”
“不用。”江茶立刻拒绝,“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过程有点蠢……”
纪南树拉着江茶絮絮叨叨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分被纪家的电话催了回去。
时宴在门口守了半天终于把纪南树盼走了,纪南树一出门他就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进了江茶的卧室。
“厨房刚做的,趁热喝。”
时宴看着江茶端起碗,故作随意地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纪南树那小子都跟你聊什么了?怎么待这么久。”
江茶舀了一勺冰糖雪梨送进嘴里,满意地舔舔嘴唇,抬起眼皮瞥了时宴一眼。
“说起你小时候把我关在储藏室里的事了。”
时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了。
他愣在原地,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第12章 犯不着这么损吧?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时宴刚好是男孩最淘气也最容易被挑唆的年纪。
苏晚清那时候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时榆是来跟他抢爸爸的,念叨得多了,时宴心里那点本就模糊的兄弟情谊被烦躁和恐慌挤占。
时宴想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时家正儿八经的少爷。
于是那天下午他把时榆骗到了别墅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说里面有新买的玩具。
时榆那时候才五岁,怯生生的很好骗,乖乖跟着进去了。
时宴反手锁上了门,他没想关太久,只想关个半小时吓唬吓唬时榆。
可偏偏那天苏晚清临时给他加了一节马术课,司机直接把他从家门口接走,等课程结束再被送回来时天都黑了。
家里一切如常,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孩子,时宴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吃晚饭时才猛地想起这茬。
他冲回储藏室打开门,时榆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嗓子早已经哭哑了,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那之后时榆就开始怕黑,晚上不敢关灯睡觉,床头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时宴后来每次看到时榆夜里睡不着偷偷哭的时候心里都会梗一下,他知道那是他的错,但他拉不下脸道歉。
他偷偷用零花钱买了盏最贵最好看的小夜灯,趁时榆不在的时候换掉了原来那盏,时榆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沉默了很久,时宴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那时候不懂事。”
江茶没再讲话,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雪梨。
时宴看着他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江茶病了一场下巴尖了些,吃东西时腮帮微微鼓动的样子,莫名让时宴联想到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
小小的,软软的,蜷成一小团趴在他的怀里,舔他的手指……
这个联想让时宴耳后的热度蔓延到了脖颈,他猛地站直身体,动作幅度有点大,带倒了旁边矮凳上的一本漫画。
“晚上把被子盖好,别又着凉。”
时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甚至没敢等江茶回应。
江茶吃完那碗冰糖雪梨,很不放心地拿起手机给纪南树发了条信息,再次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别人。
【纪南树:放心吧小榆,我嘴最严啦,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哥,小榆他失忆了!”
在老宅吃过晚餐后,纪南树神神秘秘把纪淮延拉进了书房,一进门就通报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纪淮延愣了一瞬,“失忆?”
“小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纪南树说着眼圈又红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前几天走路看手机一头撞树上了,回家就发烧,醒过来就忘了好多事。”
“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撞树上了。”纪南树很认真地分析。
“肯定是时宴哥打他了!我知道时宴哥以前没动过手,但他一直看小榆不顺眼,保不准又想了什么新花样欺负小榆。”
“而且,小榆不让我告诉别人,一定是因为时宴哥威胁他!小榆性子那么软,被打了也不敢说,只能编了个撞树的谎话……”
纪南树抬手抹了把眼睛。
“哥,你帮帮小榆吧,他真的太可怜了,发高烧家里都没人好好照顾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至少……至少先找个医生给他看看脑袋,万一真被打出问题了呢?”
纪南树红着眼睛看纪淮延,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要不,要不你跟时叔叔说一声,把小榆接来咱们家里住吧。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儿,他真的太可怜了……”
“他是时家人。”纪淮延淡淡打断纪南树,“没有要你接济的道理。”
“哥!”纪南树急了,“你怎么这么冷血?!就算你不喜欢小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时宴哥天天这么欺负吧!”
见纪淮延根本不再搭理他,纪南树气呼呼冲出了书房。
纪淮延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陆少惟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陆少惟懒洋洋的声音:“纪少爷有何贵干啊?”
“现在跟我一起去趟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