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李泊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久的日子,最近确实明显感到疲惫,偶尔有些眩晕感,不知道是不是给周严劭做饭时看见火的缘故。
这一次,李泊是真的想停下来,好好休息了。
他没有什么必须完成的工作,天塌下来,也未必要自己顶着,他完全自由,应该活的轻松些才对。
离开京城前的午饭,是策划总监请李泊吃的。
中标与万世合作的事,李泊完全可以趁他不在,把功劳揽走,但李泊没有这样做。再者,他看过李泊修改后的方案,比他做的要好很多,专业很多。
他很感谢李泊,毕竟万世的合作对达丰而言,是登云梯,也是他的登云梯。
李泊只是笑笑,“我没这么大的功劳,这是你应得的,祝你早日晋升。”
二人碰了个杯,李泊小酌一口,和秘书回了酒店收拾东西,晚上坐飞机回海城。
秘书收拾好,过来帮李泊整理,在床头柜上看见一幅画,画上以白雪皑皑的雪场和极光为主,极光下站着一位背着滑雪板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背影,秘书越看越觉得眼熟。
很快秘书就从脑海中捕捉到了一道身影周严劭。
画上的人,很像周严劭。
李泊洗了澡,从浴室出来。
秘书:“见月总,这画……”
“帮我喊个快递上门吧,路上拿着不方便,我寄回去。”
“好。”秘书给快递公司打了个电话。
画寄出去的时候,李泊顺带把西苑的钥匙一块寄出去了,正准备提前出发去机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楼下咖啡馆。万忠】
李泊和秘书办了退房手续,他让秘书先去了机场,他推着行李箱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万公的排场很大,咖啡馆门口站着两位保镖,远远就替李泊拉开了门,万公坐在窗边,李泊进去的时候除了一位咖啡师,什么人都没见到。
李泊这两天都住在酒店里,也会路过咖啡馆,这里的人络绎不绝的,就没空过,现在是头一回。
李泊把行李箱放在入门的地方:“来杯热美式。”
李泊坐在万公对面。
万公抽回视线,问:“要走了?”
“嗯。”
“严劭这两天找过你?”
“嗯,吃过两顿饭。”李泊轻描淡写。
万公叹了口气:“自从你走后,他就没怎么回过京城。”
“您应该自己劝他。”
“我不是没劝过。”万公说,“他在怪我。”
周严劭在怪万公从李泊手里夺走了一切,怪万公隐瞒李泊的死讯。
咖啡师把热美式端上来:“先生,您的热美式。”
“谢谢。”李泊彬彬有礼,看向万公时目光冰冷锐利:“我不为您的选择与私心负责。”
李泊是主动把至怀与乾元资本的股权转让给万公的,也是主动提出离开京城的。但万公之所以不告诉周严劭,隐瞒死讯的真相,不可能是因为李泊的交待。
李泊在万公这里,和在周会渊那里没有太大的区别。毫无份量,如同棋子,随意拿捏。
万公什么都不告诉周严劭,是觉得周严劭对李泊的爱与恨,会被时间所冲淡。
万公不希望万家绝后。
这是万公的私心。
李泊不为这样的私心负责和善后。
万公眉头紧皱:“如果你愿意留在京城,我……”
话音未落,被李泊短促的笑容打断了:“万公未免太不把我当人了。现在是觉得我重要了,有需要我了,所以希望我留在京城,帮你哄着严劭?”
“你有想过我未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吗?看着周严劭和和美美的结婚生子,自己孤独终老?哦不……我还未必能熬到那个时候。”
“万公,我李泊,李见月,从来就不欠你,不欠周家什么。我以前愿意留下来,是为了周严劭没错,但我现在走,只是想为自己的过去保留最后一份自尊,仅此而已。”
“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利益的交换品。”
“没有人可以用任何利益捆绑我,钱多的日子,我也没那么喜欢。我现在靠我自己,也不可能饿死。当然,您有能力让我在国内找不到工作,但我不在乎,工不工作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我李泊不贪财,不追名,不重利,没什么雄心大志。”
“远大的理想抱负,不是给一位将死之人的。”
“别试图榨干我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了。”
李泊把热美式端起来:“如果您再来打扰我,那我只能去打扰严劭了。”
李泊丢下这句话,走了。
李泊打车去了机场,这五年,李泊不知道自己身体到底怎么样了,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医生,自欺欺人的生活。
这五年,每年的一月一日,他都会去爬雪山,找危险的滑雪场滑雪。
李泊摔过,疼过,想过就这样被盖在大雪之下,沉睡在他最喜欢的白色雪景里。
李泊其实一直都是个很淡的人,他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但后来他才知道,他随口胡诌的喜欢,他自己都记不住,却有人记了很久。
比如,周严劭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李泊说,白色。
周严劭把头发染成了银白色。
比如,周严劭问他喜欢什么花。
李泊说昙花,西子湾曾种满过昙花。
第95章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劭哥,李泊都……”孙盛阳非常忌讳的吞了个字,“这么久了,你怎么忽然要查当年的事了?”
孙盛阳帮周严劭查了件事
周严劭离开京城后,有没有人为难过李泊,李泊有没有受过伤。
孙盛阳查了,但没查到什么。
周严劭不说话,只是盯着腕表上的时间,桌上放着一堆药。
孙盛阳把袋子打开看了看,“劭哥,你受伤了?”
“没有。”
“那这是……万公受伤了?”
“没。”
孙盛阳在周严劭身边坐下。
李泊利用过周严劭,甚至骗走了万桐之留给周严劭的遗产,人心不足蛇吞象,谁也没想到最后李泊会死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如今万桐之的遗产已经回到了周严劭手里,李泊却彻底长眠了。
从前过往的恨啊,怨啊,被辜负的感情啊,都过去了。
孙盛阳知道,周严劭不是个特记仇的人。
或许现在心里已经原谅李泊了,才会调查李泊生前的事。
但李泊已经离开五年了,时间过得太久,能对李泊下手,敢对李泊下手的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五年时间,早就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孙盛阳让周严劭动用万家的关系,或许还能查到点什么,周严劭抽了支烟:“不行。”
孙盛阳不解:“怎么了?”
周严劭用沉默回答,他不信万公。
万公是李泊“去世”后最直接的受益者,周严劭很难把万公摘干净,哪怕这是他的亲外公。
孙盛阳明白了什么,坦言道:“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内情。其实你离开京城后,李泊他……出过一些事。”
周严劭眉头紧皱,眼神示意孙盛阳继续往下说。
孙盛阳说:“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经常去医院给他拿药,有一个月,我去了两次,两次都在医院看见了李泊。有一次,是腿骨折了,刚做完手术。还有一次是胃疼,额上全是汗……”
“右小腿?”
“你怎么知道?”孙盛阳有些震惊。
“猜的。”
“还真就是右小腿,其实那次李泊受伤,我远远看见他了,坐在轮椅上,怪严重的。我去医院停车场的时候,看见周乾手下了。”
孙盛阳叹了口气,“劭哥,你走后,至怀这边根本不认李泊,加上李泊那一年太着急把乾元和至怀合并了,得罪很多人。李耀和李泊也因此产生了分歧,据说过年那天,李泊都没回李家老宅。”
李泊在京城树敌无数,那场大火,是人为还是意外,尚且没有定论,唯一有定论的就是:李泊的腿,是被周乾伤的,不是摔的。
或许,这也是李泊不想留在京城的原因。
周严劭拎起桌上装药的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匆匆地坐电梯,往地下车库去,开车离开了西子湾,离开的方向,是去机场的方向。
孙盛阳还没反应过来周严劭这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周严劭人已经离开西子湾了。
从西子湾到机场,要开将近一个小时,周严劭四十分钟就到了,他停好车,站在机场北门入口,高大的身影在一众人群中,非常显眼。
李泊下车,司机把行李箱提下来给他,他一只手握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端着热美式,一回头,目光一眼就锁定了远处的周严劭,端着热美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二人隔着人来人往的人流相望,周围的一切身影都模糊了,只有周严劭这个人是清晰的。
周严劭穿的很少,牛仔外套,白色的内搭,白色球鞋,鼻尖被冻的通红,微微张唇,热气往外涌动,欲言又止。
李泊不知道,周严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明明昨天还说,他要是离开京城,周严劭就再也不会管他,再也不会找他。
原来周严劭的话,一天就能被收回去。
李泊回过神,推着行李箱走向北门的入口,周严劭握住了他的手腕,把手里的药塞了李泊:“治疗腿伤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