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天结束,徐连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元琼兄直接变成元琼了。傍晚离开,还挥着手跟他说明天给他找一把琴来,原来是彼此闲谈的时候,顾说起自己有把琴坏了。
自这日起,两人几乎日日来往。徐连始终没有字,顾也不方便一直以徐家弟弟称呼对方,思来想去,最后找来顾朴生,当着对方的面,顾暂时给对方拟了一个字,为:云怀。
不过顾跟徐连说好,这只是暂时的,等将来还要再让长辈给他另外取一个正式点的字。
徐连当晚回家把自己的字跟父母说了,两个人都觉得顾给他取的字已经很好了,不必再改。
第二日他就将这话巴巴说给了顾听。
“早知这样,我当日给你取字的时候,应该再斟酌些。”
因为是给徐连暂时用的,所以思考起来也就没有那么严谨。实际上顾取的字是十分好的,寓意也好,只是他觉得当作正式的字,还应该更好一点才是。
“过满则溢,元琼不必再想了。”
“昨夜母亲跟我说,若是没有战情,今年就都留在这里了。我还从没有在城里过过新年呢,热不热闹?”
“不止是新年,其它节日也很热闹,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往常年节的时候,顾在院子里都能听见街上的动静。不过他没有出去看过,街上人太多了,推搡之间很容易出事。
为了能让他也可以感受到节日的氛围,顾府每到那个时候,其实跟外面也差不多。
所以顾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什么缺憾。
“今年的话,我大概可以出去看一看。”
徐连正撑着脸听他讲话,听到这里,连忙直起身。
“那到时候我们两家一起上街玩一玩,我功夫好,可以顺带保护你,保管没有人会碰到你半分。”
徐连的功夫是从小就练起来,经过战场厮杀的,一般人还真不是对手。
顾笑着答应了,又聊起些关外的事情,徐连顿时就有许多话要讲。
两边各是将自己的生长环境说一遍,就可以聊个几天几夜。
自从有了徐连这个朋友,顾每日里的生活都有趣了很多。他上午有段时间要练字,徐连也不打扰,自己在院外舞剑,看他字写得好,徐连说起要他教自己练字的话。
“这个不成问题,不过练字要持之以恒。”
双方说好了,等参加完六皇子的邀约后,徐连就正式跟在顾身边学写字。
很快就到了那一日,跟徐连一同到顾府门口的,还有六皇子特意派来的马车。程术比顾大两岁,他幼时就认识顾了,见惯了对方生病吃药的样子,即使顾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跟对方相处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多照顾对方。
马车上铺了许多软垫,就是为了防止路上有颠簸。
徐连没有想到六皇子会派人来,看着顾走上马车,心里有些失望。
那边顾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见到程术身边小太监也跟了来,问了对方一声。
“若扬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六皇子让奴才直接接您到延庆楼去。”
“有劳公公。”
两辆马车一同出发,顾到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来。程术一早就等在那里了,马车停下没多久,他就快步走上前。
“好久不见,元琼。”
徐连正好从马车上下来,顾就势介绍了对方。
“我记得,徐小将军嘛。你字云怀?那我以后就这样称呼你了。”
程术性格很好,看徐连跟顾关系不错,也就把对方当成自己人,彼此之间一番热络。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后,程术又专门过来跟顾打招呼道:“上次宫晏,听你兄长说,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一会儿他们敬酒,你不用理会,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让人送你回家。”
徐连看着这场景有些熟悉,想了想,赫然就是平时顾朴生叮嘱顾的样子。
“觉得很奇怪吗?”顾看徐连盯着自己有些出神,轻声问道。
“六皇子和你之间的关系很好。”
“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了,当年若扬不晓得我身体不好,同我恶作剧,害得我受了一场惊,后来知道情况,一直觉得歉疚。”
顾没说的是,正是由于这场惊吓,令他病情更加严重。也是因为这样,程术对顾才会百般照顾,甚至有时候,做得已经跟顾朴生差不多了。
前年听说顾的婚事耽误下来了,对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说就算不能立刻成婚,也可以提前物色物色,又让小太监给他送来了不少画像,俨然一副要给他操持婚事的样子。
听顾说他自己没有兴趣,最后才作罢。不过这些年来,程术还是一直给对方暗中留心着。
顾跟徐连说了几句话,席面就开始了。
顾参与不多,徐连说要跟同辈来往,实际上陪在他身边也并没有怎样开口。
众人谈笑间,倒是知道了一件新鲜事。
凌家那位小世子凌珩日前在山中打猎的时候,碰见了一名男子。对方意外被困山中,为猛兽所袭,身受重伤,凌珩将人带回来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对方身边照顾着。
当下好男风并不少见,只是凌珩从前也是个风流人物,如今为了那人,已经小半月都没有出过门了,可谓是稀奇
“稀奇,当真是稀奇,昨日我上门去约小世子,结果对方推说没空,硬是拒绝了。”
“凌府这半个月来,大夫时常登门,想来是那人伤势还未痊愈。”
“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能让凌珩这么一个人浪子回头,众人不可谓不好奇。
最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人摇了摇头,让伺候的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只知他字子歇,模样甚为俊俏,才学也是斐然,其余一概不知。”
谈到这里,就有人想起顾。
不过大家会开别人的玩笑,鲜少会开对方的,只是朝他望了两眼,心中想着再好能比得过顾吗?也就对此事不太在意了。
“元琼,凌珩是谁?”
“是广阳王的儿子,似这等场合,平日里他一定会参加的。”
顾不太喜欢对方的行事作风,同他也就没什么交情。
倒是凌珩从前对他起过心思,顾对此事一无所知,程术发现了,警告了对方一通,凌珩才作罢。
他们彼此相交,也是知根知底,要是其他人对顾起了这个心思,说不定程术还会帮忙撮合一二。但凌珩这种处处留情的人,是断断不行的。
程术可不会让那等风流人物去惹顾。
席到过半,更是热闹,顾就算坐在那里,也会有人主动来跟他说话。
徐连出身徐家,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与他攀谈的人同样很多。
大家都知道顾的身体,跟他说话也是点到为止。饶是如此,应付了许多人后,顾还是觉得有些疲倦。
正想让牵画跟程术说一声,自己先回去了,就发现袖口被谁拽了拽。目光望去,正是徐连。
“元琼,你可累了?”
“有一点。”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继续玩玩吧。”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顾看他担忧的模样,不由得想,往后还是跟家里人说一声,用不着拿他当易碎品对待,否则的话,很容易影响到旁人。就连比他小了三岁的徐连,都开始跟兄长一样,怕他这个,怕他那个。
忽又被心中这个念头弄得好笑,于是脸上也就带出了一些笑意来。
“我又不是纸糊的,况且若扬会派人送我回去,不必担心。”
“等我安全到家后,我让他们跟你说一声,这样好不好?”
顾的长发顺着手臂落到了徐连的手上,柔软得像一匹绸缎。
对方自知没有理由再坚持下去,慢慢松开了手。要离开的时候,将顾的头发抓住,给他放到了背后。
“那好吧。”
程术不单邀了他们在这里玩,还包了好几艘画舫,请了个戏班。
顾离开后,众人又行了一轮酒令。不咬文嚼字的话,这是徐连的强项,酒过三巡,众人也都彼此相识了,程术就带着他们换了个地方转。
另一边,顾的马车跟另一辆马车正好相对而来,彼此就堵在了巷口。
跟在程术身边的小太监下去看了一眼,回来说对方是凌府的马车,凌珩带了一个人在上面,不知道是去哪里。对方得知来的是顾,主动向后退了一段路,让他们先走。
车都已经退好了,再纠缠也是浪费时间。顾让对方谢过凌珩,就叫车夫继续往前走。
两辆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彼此的窗帘都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顾坐在车内,遗世独立,另有一道视线从对面的马车短暂地落到他脸上,随后就压抑地咳嗽了起来。
“可是胸口又疼了,早知这趟出门,应该将大夫也带上。”
“不碍事,世子不必担心。”
“子歇总是如此不愿意麻烦别人。”
凌珩半是抱怨,半是心疼,不多避讳,抬手就为对方揉了揉心口。
那名叫子歇的男子竟也不拒,只是对他的话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为我难过。”
“你啊。”
子歇一番话,凌珩更是感动不已,替对方揉过心口以后,给他倒了杯水又慢慢喂下。
顾没有将路上的事放在心上,下马车之前,特意跟送他回来的小太监说:“一会儿告诉云怀,说我已经安然到家了。”
“是,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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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连说要让顾教自己写字,不过接下来两天,对方一直没有时间过来。
徐善斋跟汤禧已经把该拜访的人都拜访过了,接下来就轮到其他人上门拜访他们。徐连身为主人家,自然不能缺席。
一连五六日,顾都没有见到对方。
等到第七日的时候,徐连才算是重新有了时间。他一来就说这些天家里太忙了,还说自己招待客人弄得晕头转向的,要是再多几天,简直难以想象。
等讲完了这些,又跟顾提起来那日他走后大家都玩了些什么。徐连说起这些事,可比之前的语气更加生动,连描述都让人身临其境。
得知顾还没坐过船,当即热情地说明天可以带他一起出去玩。
徐连家中的事情还没结束,是以跟顾的谈话也没有多久,就告辞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