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现在只觉得晦气,还以为是个有钱人,没想到是个精神病。他这一单的车钱都不打算要了,只想赶紧把规两送走。
可规两却并没有马上下去,而是先打量了周围一圈。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医院附近出现了许多可疑的人。
以他的身份,一眼就能看出普通人跟他们之间的区别。
就在规两无比绝望,惶惶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人的身影走进了他的视线中。
小车这个周末就要出院了,顾除了陪在对方身边以外,期间也陆续接到了几笔单子。
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天师,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尤其是他先后在徐家和龚家的事件中发挥了不少的作用,如今已经略有名气了。
顾晚上跟小车待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看看殳一给他的那些东西。
自从他们回来以后,殳一偶尔也会给他发一些信息,但没有高路明和侯邹那么频繁,像是想起来了才会问他一声,有没有哪里看不懂要问他的。
顾的日常就是在医院陪小车,还有到外面解决点事情。
有了一个实力强大的老师几乎手把手的教习,加上自身的领悟力以及天赋,顾很快就进步非常。当初跟他一起去徐家的那几个人顾后来几天也遇到过,每个人对他现在的能力都瞠目结舌,不明白只是几天的功夫,顾竟然能从一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变成独当一面。
他们的圈子里,都在议论顾家是有眼无珠,赶错了人。
因为顾现在做的事情在顾家眼里都还是小打小闹,因此消息一时半会还没有传到顾家那里。
侯邹自从来过医院一回后,接下来几天也陆续来过几次。
知道顾现在要接任务,还给他介绍了好几单。
顾一到医院,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平常,实际上在悄悄搜查的人。
他料想的不错,云德道长已经查到连家堡,并且规两还逃走了。一个陡然发现摆在面前的满是骗局,哪里都不安全的人会在这时候选择去哪里,其实并不难猜。
因此当规两浑身狼狈地出现在他眼前时,顾一点意外都没有。
“顾、顾,救救我,救救我!”
规两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抓住顾,但被他避开了。
小车的鼻子很尖,他能闻到不同的人类身上不同的气味。
而规两现在,就算不是小车,也都能闻到一股怪味。
“规两,你先冷静下来。”
顾的声音仿佛有一种神奇地能抚平人心的能力,规两以前只觉得顾讨人厌,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的安全。
他也知道这样贸贸然出现在顾面前说着救救我的话会让对方疑惑,于是他试着深呼吸了几口气,仍旧是有些着急地说:“有人、有人要杀我,顾,你带我回病房,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规两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会被连生骗,很大程度上归咎于他对连生没有设过防。
任务者给自己的设定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不论是连生,还是主角攻,都没有将连家做的恶事牵连到他身上。在所有人的眼里,连生也是受害者,他对一切无能为力,甚至痛恨享受了这么多好处的自己,他无时无刻不在为祖上犯的错误而赎罪。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当初给规两算命的那个道士,实际上是连家找来的人。
因为连家堡房间里抑制恶鬼反噬的阵法每年都会变得更加薄弱,所以他们需要不断地找到符合条件的祭品。连家一直都在偷偷养着许多邪门歪道的术士,在某场宴会上,对方发现了还只有几岁的规两,说他命格奇特。
连家为了确认,在规两出事的时候专门找了一个道士过去。对方后来之所以又会告诉规尚涛规两命中有一场劫,的确是由于自己大限将至,想在生前做一件善事。不过他只算出来能影响这一劫的是顾家人,不知道究竟是顾还是顾午,之所以说是顾,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只知道顾天生带着天眼,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的成就肯定能超出顾家所有人。
连志淮没有骗规两,他太特殊了,一开始连家是将他当成最重要的祭品,要在解决恶鬼的时候用上他,让他麻痹恶鬼的注意力。
只是情况紧迫,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祭品竟然半路上出了问题。短时间内找不到新的补上,房间里的符阵必然会坏掉。
这是自连家堡建成以来就有的,以它的作用,正派的道士知道后必然不肯为之补合,而一直给连家做事的那些人道行又不够,只能用人命续上。
想来想去,规两竟然是唯一一个合适且不会有任何岔子的人选。
为了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连家使了一出好戏,让规两自己跑出了医院。
这样就算后面有人发现规两失踪了,也查不到他们身上。
连生是在规两小的时候就抱有目的去接近对方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连生在规两面前又处处是温和兄长的作派,对规两的关心有时候跟规尚涛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重要的是,连生知道怎么顺着规两,又怎么训着规两。
以上,才是规两始终相信连生的原因。
否则的话,换成另一个人,早在起念头的时候,就被规两发现然后不客气地教训一顿了。
剧情里面,规两也算是任务者的一个金手指。
对方最后了解了他口中所有的故事后,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了生命,助他摆脱了恶鬼的控制。
“是连生要杀你?”
顾一口就说出了真相,听得规两当场就瞪大了眼睛。只是他来时哭得太凄惨,现在两只眼睛都肿得老高,就算瞪大了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差别。
“你、你……”
他你了好半天,顾却是直接转身就走了。
“跟上。”
规两现在脑子里都是空的,下意识就跟上了顾,但走了两步他想起了一件事,伸手要拉顾,只是想到刚才对方避开了自己,又看他身上的确是一团糟糕,罕见地生出一点窘迫来。
“顾,我车钱还没有付,你能不能帮我……不,借我一点钱,回头我一分不差全部还给你。”
顾回来的时候还给小车买了一袋糖果,五颜六色的,被他拿在手上。
“你回头看看,你的车早就走了。”
规两被他提醒,才转过了头,果然车子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后知后觉,司机应该是觉得他不是个正常人。
但这时候规两也顾不得许多了,上车的时候他记了一下车牌,司机的名字也在驾驶座前面立着,回头他让规尚涛查一下是谁,把钱打给人家就行了。此刻他抹了一把脸,看顾已经往前面走出好几步了,连忙跟了上去。
顾走得坦荡,周围那些人却是让规两不安极了,他总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抓回去。
奇怪的是,一直到他重新回到病房,都没有任何人,包括护士好像都没有看到他一样。
一路跟着顾已经成了习惯,直到顾走进了小车的病房,规两也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他之前也看过徐小车,可不知道是在连家堡受的刺激太过,还是什么,乍一看到对方,规两立刻就想起每天夜里出现在他面前的那道鬼影,差点吓晕过去。
好在顾还想起来身后跟了一个人,把糖果给了小车后,就给规两解除了隐身咒。
小车在他转身的时候,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规两身上一瞬,又很快移开,自顾自地将糖果拆了开来,然后塞了一颗到嘴里。
“好酸。”小车酸得顿时鼻子都皱了起来,“哥哥,糖好酸。”
有点气鼓鼓的,可又像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要说出来,只一味地朝着人小声叫叫。
规两的身影这时候已经显现出来了,同时看清楚了小车不是鬼影。
但面对小车的时候,他总有种阴影挥之不去心惊肉跳的感觉。
“谁叫你这么快就把糖拆开来的?我还没有告诉你,这款糖是他们家的新品,外面是酸的,要吃到后面才有甜味。”
小车的表情太可爱了,顾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蓝色的外面都酸,其它的是正常的,要是不喜欢就吃别的。”
说着,他把手伸到小车嘴边,让他把糖吐出来。
但小车垂下眼看了一下他的手,没有把糖吐出来,反而是亲了他手心一下,然后脸红红地笑笑。
“哥哥买的我都喜欢。”
糖吃到这会儿已经不酸了,本身外面那层酸衣也不厚。而且有了先前的酸,这时候再吃到甜,味道也翻倍了一样。
小车觉得比他以往吃的甜食都好吃。
他捧着那一袋子糖果快乐得没边,头发都不注意地被风吹飘扬了起来。
顾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宠溺般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跟他说明了规两的情况。
规两刚才是没注意才跟着顾进来了,然而听着他跟小车的交谈,规两莫名又不想离开这里了。
这种听着人静静交谈,温馨美好的氛围让他觉得非常有安全感。同时还让他有种奇幻的感觉,自己前一秒差点丧命,下一秒竟然在这里看起了顾跟别人腻歪。
大概是这里给足了规两安全感,因此他的情绪也较刚才稳定了不少。
听到顾又一次提到连生,规两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刚才我就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顾已经坐在了小车身边,并且被他拉住了一只手在那里玩儿了。
“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规两还真的忘了,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记起来顾好歹也是顾家的人。
小车这时候也看了顾一眼,对方不喜欢连生,是因为早就在规两身上看出来对方做的事吗?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顾无意中看到,又对他笑了笑,于是小车很快就不疑惑了,低着头继续玩他的手,只不过脖子红了一大片。
顾又对规两说:“你请我帮忙,我想我有必要知道这几天你都发生了什么事吧。”
“告诉你也没什么。”规两说着,就从那天自己离开医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又回来这里,“就是这样,不过我在连家堡期间,只见过连志淮,连生他……说不定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爸背着他做出了这种事情。”
规两现在已经知道,连家堡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莫名的一滩水实际上并不是水,而是血。因为他亲眼见到过,第二天看着阿姨拿来拖把打扫,他顿时就想起了上一次来连家堡的情形。
还有房间里的灯,雨打玻璃窗的声音。
连家堡的异常与过往阿姨被解雇的原因,其实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明白。
但哪怕到了现在,规两也还是对连生抱着一线希望。
顾闻言,也没有说什么。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走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连生的接电话的声音身为他的秘书,对方的确对于连生要对付规两的事情一无所知,甚至对方到现在都还以为连生在生病。
规两的脸在听到连生的声音时,立刻就白了。
身体快过大脑,在连生走近之前,他就已经慌不择路地在小车的病房中躲了起来。
“躲在窗帘后面进来一眼就会被看见,去洗手间。”顾在规两试图走近窗户的时候开口,对方立即又慌里慌张地跑进洗手间。
在规两把门关好的刹那,小车的病房门被敲响了。
顾过去开了门,连生就站在门口。他看上去的确带着病容,好几晚没睡好觉的样子,连声音都透着股疲倦。不过跟顾交谈的时候,他依旧带着良好的涵养与礼仪。
“抱歉,打扰了,医院刚才打电话来告诉我,说我的朋友不见了,请问你们有看过他吗?”
任务者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能装出一副能够欺骗他人的模样。
顾忍着恶心开口:“没有。”
“真的吗?我不是有意要怀疑你们的,但规两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我很担心他。”
说着,连生还咳嗽了两声。但他的目光却是不动声色地往里看了看,视线才触及到徐小车,就被顾挡住了。
温和的人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冰冷得让连生以为顾是知道他这趟过来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