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焰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把矛盾双方分开的办法是有效的。

　　先把小的哄好，再去……哄大的。

　　司焰理清了思路，于是开口：“雌父不是故意的，醉醉原谅他好不好？”

　　叶醉醉小嘴一撇：“不要，雌父就是故意哒，雌父坏！”

　　司焰努力周旋：“那就……看在雌父第一次这么坏的份上原谅他，可以吗？”

　　“不是第一次！”叶醉醉的小脑瓜在这个时候转得非常快：“还有之前，之前……雌父老是要送走醉醉，醉醉也很难过，呜呜。”

　　司焰：“……”

　　居然还有历史恩怨。

　　好在司焰提前了解过这段过往，不至于一头雾水。

　　司焰尝试为叶绻挽尊：“这件事雌父也没做错，是醉醉每次都偷偷从严叔叔这里跑回来吧？”

　　叶醉醉争辩道：“我不是故意的！是有原因哒！”

　　司焰问道：“哦？原因是什么？”

　　叶醉醉的小脸上出现了纠结的表情：“原因……原因我答应了严叔叔，不能把原因告诉雌父。”

　　司焰沉默一秒，然后说道：“可我不是你雌父，我是你雄父，不能告诉雌父的事，可以告诉雄父。”

　　“？”

　　叶醉醉被绕晕了，他觉得这个逻辑听上去有点奇怪，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司焰看醉醉的态度有些松动，赶紧乘胜追击道：“醉醉把原因告诉雄父，雄父不告诉雌父，好不好？”

　　叶醉醉想了又想，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第43章 醉醉的秘密

　　司焰和醉醉聊了很久。

　　叶醉醉昨晚睡下的时间已经接近天亮, 没睡多久又被叫起来带去协会，到了现在已经困得不行了。

　　司焰和他聊完后，就让叶醉醉躺在床上睡下了。

　　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卧室门彻底关上的瞬间, 司焰居然产生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开始对话之前, 司焰并没有想过一只五岁的虫崽，能说出怎样的“秘密”来。

　　他以普通小孩子的思路去思考醉醉的行为, 觉得醉醉逃回来的理由无外乎“严叔叔对醉醉不好”、“醉醉想雌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之类无关痛痒的原因。

　　然而, 他错得离谱。

　　……

　　司焰走出来的时候, 叶绻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餐桌已经被叶绻收拾干净了，锅里食物也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醉醉的事，我想和你聊聊。”

　　司焰拉开椅子坐到叶绻对面。

　　他想了很久, 他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让叶绻知道。

　　虽然他答应了醉醉不能告诉他雌父, 但是……啧。

　　这一次, 就让他做个言而无信的大人吧。

　　司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正儿八经地养过小孩, 他是真没想到小孩子是这样一种……能百分之一百二地调动他情绪的生物。

　　起码在刚听完醉醉的话时, 他的精神海狠狠地震了一下, 直接冒出了杀虫的想法。

　　在司焰的整个雇佣兵生涯中，他对人类动手的次数很少, 大部分时间他的对手都是长着八条腿的星际生物, 虽然难杀，但是杀起来没什么心理负担。

　　司焰对同类产生杀意的次数不多，今天，算一次。

　　令他记忆犹新的一次。

　　叶绻挺胸抬头地坐好, 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司焰一上来就直入主题：“你知道醉醉不肯留在严叔叔那里的原因是什么吗？”

　　叶绻愣住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话题，他还以为雄主会对他说醉醉刚才号啕大哭的事呢。

　　唔……居然不是秋后算账？

　　难道雄主是真的……不觉得醉醉很吵闹？

　　叶绻困惑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如果雄主要惩罚醉醉, 那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幸好没有。

　　叶绻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不知道，我问过醉醉，但醉醉不肯说。”

　　“是这样……刚才醉醉对我说了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司焰想要美化一下措辞，但悲哀地发现整件事几乎没有什么婉转的说法，只能先旁敲侧击道：“呃，你知道醉醉去了那个家以后，‘严叔叔’遭遇了什么吗？”

　　有些话司焰都难以启齿。

　　醉醉说，严叔叔为了保护他，一直挨雄虫的打，那只雄虫甚至，甚至会当着醉醉的面对严叔叔做一些……让严叔叔满脸通红、看上去非常痛苦的事。

　　天知道司焰听到醉醉描述的那些虫崽不能理解的画面时，心情有多复杂。

　　他恨不得阉了那只畜牲雄虫。

　　醉醉才五岁，当着五岁虫崽的面做那档子事，禽兽不如都不足以形容。

　　叶醉醉不是为了自己而离开的，他是为了严叔叔才走的。

　　他为了雌父来到严叔叔的家，又为了严叔叔离开那个家。

　　他才五岁，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但他明白是他的到来，害得严叔叔一直挨打。

　　他第一次见到司焰的时候，说出的那句“你是不是把我雌父打死了”，也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渊源已久。

　　司焰还在思考要怎么对叶绻说这事，却听叶绻说道：“雄主，您是想说严叔叔因为醉醉被他的雄主惩罚吗？”

　　“……你知道？”

　　司焰非常震撼。

　　“我猜的。”叶绻的语气非常平常，但他说的话却并不平常：“没有雄虫喜欢别虫家的虫崽，被领养的虫崽不论遭受什么样的待遇都是正常的，我昨晚才给醉醉洗了澡，既然醉醉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那就一定有别的虫……替醉醉挨了打。”

　　司焰倒吸一口凉气。

　　叶绻反问道：“醉醉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回来吗？”

　　“……”

　　司焰陷入了一瞬间的迷茫。

　　他觉得很严重的一件事，在叶绻这里……好像很正常。

　　只是这正常中到底藏了多少难以诉之于口的沉重心情，就知道叶绻自己知道了。

　　叶绻见司焰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醉醉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就回来的，应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吧，和……我们葵兰族的身份有关吗？”

　　对葵兰虫有偏见的虫非常多，叶绻想尽了办法，最终找到的愿意真心实意地接纳醉醉的那虫……只有葵兰出身的严叔叔。

　　司焰张了张嘴，有些发不出声音。

　　他又想岔了。

　　他本想让说出真相，以换得叶绻对小虫崽的心疼和谅解，但他没想到……叶绻并非对一切一无所知。

　　正相反，叶绻很可能什么都知道。

　　身为雌父的叶绻所承担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远远超出醉醉的想象。

　　也超出了司焰的想象。

　　“是，这是你猜到的，并不是我告诉你的，这样我也不算违背了对醉醉的承诺。”

　　都这个时候了，司焰还记得给自己贴了个补丁，可以说是严谨了。

　　“那只雄虫提出的、接受醉醉的条件是……”司焰一字一顿道：“砍掉严叔叔的长尾。”

　　叶绻猜得没错，醉醉并非在一开始就选择了退却。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适应那种环境了，他知道只要留在严叔叔这里，就能让雌父放心。

　　可他是一只贪心的小虫崽，他不仅喜欢雌父，他也喜欢严叔叔。

　　他想要用稚嫩的手臂为严叔叔挡下过雄虫的责打，但每一次严叔叔都会把他推开。

　　在雄虫开始扒严叔叔衣服的时候，严叔叔会哀求醉醉回到房间里去，叶醉醉无法拒绝，他只能躲进房间里哭，严叔叔的惨叫声穿过房门，任由他再怎么捂住耳朵都无济于事。

　　只是，即使熬过了日复一日的毒打和不堪入目的折磨，也熬不过最后那一道关卡。

　　那只雄虫知道叶醉醉是严叔叔的软肋，所以提出了那件严叔叔一直不肯答应的事来作为交换条件。

　　长尾对于葵兰雌虫而言是身体的一部分，想要做移除手术必须得有雌虫本虫的签字，就算是雄虫也不能强迫雌虫点头。

　　叶醉醉无法承受一条长尾的代价，所以他逃走了。

　　他宁可吃垃圾喝脏水，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

　　叶绻垂下眼眸。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我问过严叔叔，他说他和雄主的感情很好，雄主很欢迎醉醉的到来。”

　　叶绻突然笑了，眼里带着泪光：“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骗我的。”

　　司焰听不下去了。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难听的刺啦声。

　　他站起身，把叶绻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