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伯渊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是真正体会过战争的,如今陈家军常年镇守边关,打起来也只是小打小闹,他们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堵敌人逾越不了的墙。
可韩伯渊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先皇刚刚登基,内忧外患,定北侯也还不是定北侯,结果边关敌军打来。
那些人骁勇善战,个个人高马大,我军完全不敌,他们一边打一边杀,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们仅两个月功夫竟然就快杀到了京城脚下。
当时四处是难民,连京城都人心惶惶,好多人已经做好了亡国的准备。
这时候是陈江卯带着他的陈家军迎上去,用血用命一步步把敌人逼回去的。
陈家军当时人不多,陈江卯在军中也没什么权利,他们用了足足两年时间才彻底把敌人逼退回去。
在那两年,陈家军死伤无数,不过名声也越来越大,陈江卯把自创的一套陈家枪法交给每一个陈家军,所以他的军队不仅纪律严明,陈家枪法更是以一敌十。
当然,陈家军最可怕的还是他们的精神,那种不怕死的精神让所有人敬畏。
经过那一站之后,陈江卯才成为定北侯的。
所以啊,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厉害。
韩伯渊上一秒还在感慨,下一秒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那老头性格执拗,豹子脾气。”
“老顽固一个,一根筋认死理,说话又直,得亏他手下几十万陈家军啊,不然就他那臭脾气,早不知道被多少人记恨死了。”韩伯渊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
“那时候流传一句话,陈江卯臭脾气,怼天怼地怼空气,脾气来了皇上都要怼几句。”
韩知许听完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但这老家伙是出了名的怕媳妇,敢怼皇上却不敢顶他媳妇的嘴,哈哈哈。”
韩知许抿唇,想到定北侯府那慈祥的老夫人,听说她宠小世子宠得毫无底线,没想到这般厉害吗。
韩丞相又说,这老侯爷还特别护短,超级护短,说起这个韩伯渊还给韩知许讲了个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陈家老大还活着,老二老三也都在,陈江卯暴脾气对待儿子也一样,甚至更甚,经常看到侯爷提着鞭子把他三个半大儿子追的满城跑。
反正能动手就动手,能当场动手的绝不多拖一秒。
但有一次,某个盛宠的国舅爷欺负还小的陈老三,老大老二找上门去理论,结果被那嚣张跋扈的国舅带着一帮打手狠狠打了一顿。
那人姐姐正是盛宠的皇妃,而当时的陈家军也没有三十万,更没有现在的地位,结果陈江卯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副将,直接去把那国舅府给砸了,还亲自动手把那国舅爷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结果那人去宫里求姐姐,姐姐又到先皇面前寻死觅活要求处置陈江卯,先皇也头疼,于是协商让陈江卯给那国舅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可陈江卯不但不认错,他甚至表示以后见一次打一次,再犯再打,打到他再不敢嚣张跋扈为止。
皇帝头疼,但陈江卯护短的名声也彻底传开了。
“那最后先皇如何处理的?”韩知许难得有感兴趣的故事。
要是席朗也在,他必定拍手叫好,这老侯爷的性格,他可太喜欢了。
最后,那个皇妃因为恃宠而骄被打入了冷宫,他们一家从此一落千丈,那个国舅更是因为奸/杀多个民女被砍了头。
韩知许失笑,“这不是他们活该嘛,倒是刚好扣在老侯爷护短的名头上了。”
可不是嘛,韩丞相也失笑。
总之啊,那老侯爷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也不好相处,得看你怎么对待他。
至于说那老侯爷会不会有反心,韩丞相嗤笑,反正他是不信的。
只是,自古功高盖主绝非什么好事,老侯爷如此,他韩家也是如此。
“许儿,我虽不是什么善人,但若将来皇上对老侯爷……”
韩伯渊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韩知许懂,他知道皇上一直不喜陈家军的行事作风,他们认陈江卯为主,却未必认皇上为主。
所以皇上一直担心,一旦老侯爷反了,那几十万陈家军必定毫不迟疑杀进京城。
百姓可以顾念老侯爷的好,可皇帝不会,他更在乎他的皇权是否受到威胁。
所以皇上下旨把韩知许赐婚给那世子,无外乎就是为了那三十万陈家军,只是直到现在,韩知许并不知道皇上打算怎么做,又打算让他做什么。
他现在只希望那一天晚点到来,或者在那之前,他能想到什么万全之策。
亦或者……
韩知许不自觉再次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完全不一样的世子,或者他才是这一切的希望所在呢。
再者说,他们韩家又好到哪里去。
对于青岚山的刺杀,估计皇上也对他起了疑心。
这边父子相谈,那边侯府里席朗也在跟自家奶奶唠嗑,席朗撒娇逗乐也是在行的,直把老太太逗得笑声不断,直呼乖孙。
再有半个月就是老太太生辰了,席朗抱着奶奶的手摇了摇,“奶奶,您的生辰快到了,不知道二叔三叔会不会回来陪你过啊?”
“两个没用的东西,回来干什么,反正他们也不在乎我这老妇人,奶奶啊,有乖孙你就够了。”
老太太满口嫌弃,可眼睛里的期盼又那么明显,而且这两人可是三年没回来了,没大事又怎么可能轻易回来?
老太太就是想也不是她想他们就能回来的。
席朗嘿嘿笑着附和,眼底却都是幽深。
第67章 公子无双14
天子脚下的京城, 注定要有更强的承受能力,血雨腥风没过去几天,压抑的京城就再次热闹了起来,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像小世子这类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在家憋了多日早就受不了了,所以整好是他们活跃的时候到了。
席朗带着小皮蛋第一时间来到丞相府门口,说是要见他们家公子, 带他出去玩。
好巧不巧,刚好遇到韩丞相在家。
这就尴尬了, 丞相大人直接黑着脸甩出两个字,不见。
席朗只能感叹运气不好, 整个丞相府,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这么不给他世子面子,除了韩丞相。
没办法, 席朗又带着小皮蛋溜达到了听书楼,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故事。
听的刚好就是一个风流公子跟四个美人儿风花雪月的故事。
他是不知道, 丞相听到属下回报的时候脸都气绿了。
韩知许对于自己父亲这失控的情绪总是哭笑不得, 不知怎的, 韩知许脑子里也会冒出些无聊的问题来。
要是父亲知道那天晚上小世子不仅偷溜进自己房间, 还亲了……父亲会不会暴跳如雷?然后像老侯爷护崽那样追去侯府把小世子打一顿?
韩知许想想那画面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又不是什么大门不迈的闺中女子。
另一边,席朗刚听了一会就就觉得无聊了,刚好李公子也来了,他看到席朗就像看到亲爹似的飞扑过来 。
“世子殿下, 这么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这李公子跟陈子扬年岁差不多, 父亲是个管城门守卫的武官,官职不大, 但大概同为武职,所以格外崇拜老侯爷,据说老侯爷在他心里跟神一样的存在。
受他爹影响,这李公子也对定北侯比较崇拜,所以对比其他两面三刀的公子哥,这李公子对世子倒是更真心一些。
席朗眼看着这李公子就要扑上来抱上自己的大腿,他急忙抬脚就抵在他胸口。
“李耀祖你离本世子远点啊。”
李耀祖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抱着席朗的脚捶了捶,这才在旁边坐下。
“哎呀殿下你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出来玩也不带我。”
席朗没搭理他,但是显得兴致缺缺。
“今天的故事殿下不爱听吗?”李耀祖立马领会,“我这就去让说书的换一个,换到殿下您满意为止。”
李耀祖说着就要去,席朗赶紧把他叫回来。
说起来这李耀祖跟小世子差不多,也是不学无术,但好在他圆滑会说话,所以即便他爹身份不高,他却也能在一众公子哥们之间混个脸熟。
可见这也是个本事。
能说会道的前提是,肚子里确实有些东西对吧。
于是席朗灵机一动对他勾了勾手指,“说书人的故事本世子都听腻了,想听点新鲜的,没听过的。”
李耀祖果然上道,“殿下想听什么类型的?”
席朗想了想凑近他,“有没有那种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秘辛,比如什么皇家秘辛之类的?”
李耀祖一听皇家两个字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急忙伸手来捂席朗的嘴,结果被席朗嫌弃的一巴掌拍开,小皮蛋甚至还特有眼力见的给席朗递上来一块帕子擦了擦手。
李耀祖:“……”倒也不必如此。
“殿下,这可不兴说呀,背后议论皇家的事,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什么议论不议论的,本世子就想听些故事,你爱说不说,”席朗一副鄙视他的样子,“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李耀祖想了想也有道理,最终还是将世子拉到无人的角落,表示世子想听,他也就豁出去了,为了世子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为了迎合各公子哥们的喜好,平日都会搜集各种信息,知道的故事确实多,但真假可不保证。
席朗让他尽管说,他又不是查案,只要故事有意思就行。
李耀祖这才放心的说起来。
好巧不巧,这李耀祖说了几个,刚巧就有一个席朗感兴趣的,要不怎么那么多公子哥席朗就看他最顺眼呢。
这是个关于齐王和先皇的故事,齐王是先皇的亲大哥,但当时的太子却是身为二皇子的先皇,因为先皇是嫡出的。
但据说两位皇子自小关系就很好,齐王自幼爱猫,府上更是养了很多猫,坊间因此都说齐王有一颗慈悲心。
有一次,还是太子的先皇去找齐王玩,结果一只猫不小心抓伤了先皇,齐王虽然道了歉可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
先皇当时并未发作,事后却叫人将抓伤他的那只猫抓了去,原来这只猫是只母猫,而且刚刚生了一窝崽。
先皇就让人把那一窝猫崽都抓了去,然后当着那只母猫的面将几只猫崽全都活活虐死。
据说当时那只母猫哭声凄厉,眼睁睁看着几只猫崽全部被虐死,可是任它怎么挣扎都没用,最后那只母猫也被丢在火里活活烫死。
“太残忍了吧。”一旁的小皮蛋听得头皮发麻,整张脸都写满了排斥。
席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晦暗。
李耀祖赶紧阻止小皮蛋,“别乱说。”那可是先皇。
据说齐王得知这件事之后找先皇质问,先皇却只觉得是那只猫太过危险野性,他是为了齐王好才这么做的,他甚至专门让人为齐王找了几只更温顺的。
但齐王却不买账,两人就此发生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