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久前,她跟着老师、朵拉、西格一起回家,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的亲戚和周围的邻居们站在门口,她心里不安极了,害怕又发生跟昨天一样的冲突,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走到家里,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把她看得比眼珠子都紧的亲戚们只跟她打了招呼,半点没提要把她关起来的事情,然后就跟那些邻居一起一窝蜂把自己老师给围了起来。
就在阿兰担心他们要伤害自己老师的时候,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己不舒服的地方,大到头痛腹痛,小到皮肤暗沉,似乎发现老师要给人切脉,好几个人直接撸起了袖子,把手腕怼到了老师的手边。
阿兰很疑惑,明明昨天这群人还想要打老师,怎么今天就全然变了呢?
她的喃喃自语被旁边的叔叔听见了,她叔叔小声说:“阿兰,你别说了,咱们刚刚可都给谢瓦利埃先生道歉了,再说了,昨天我们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啊。”
阿兰看着他:“可我早就说过老师很厉害的啊。”
她叔叔尴尬地挠头:“这种本事,不亲眼见到,谁敢相信呢?”
“对了,阿兰,你不是说你跟着谢瓦利埃先生学了好几个月,你是不是也会那个切脉呀,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身体里有什么地方虚弱?”
阿兰:“可老师不是答应会挨个挨个给你们把脉吗?”
阿兰的叔叔:“那什么,昨天我还威胁了他,这不是不好意思吗?”
阿兰:“……”所以让我看你就好意思了吗?你可是主张把我关起来的呀!
最后阿兰给叔叔切了脉,不是因为这是她叔,而是因为她需要练习切脉。
等到邻居离开,她的妈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大盘烤肉摆在桌子上,对自己老师说:“谢瓦利埃先生,昨天真是对不起,你们还没用晚餐吧,就在我们家吃点吧。”
她的爸爸拿出了他最爱的酒,“谢瓦利埃先生,昨天对不起了,这是我最爱的葡萄酒,一起尝尝吧。”
阿兰:“?”是她错过了什么关键的剧情吗?
这天晚上,躺在睡了半个月的单人床上,阿兰彻夜未眠,当天亮后,她背着自己的背包,走出了家门,看到了老师和朵拉、西格,那种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慌才消失不见,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的父母竟然真的答应她跟老师一起离开。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母,半个月来,她第一次这样平静地注视他们,他们的脸色是同样的憔悴。阿兰走到了朵拉身边,从朵拉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两包药,再走到妈妈身前,把药放在自己妈妈手里,她说:“妈妈,回来那天我就给你切了脉,你的心脏和脾胃都不太好,这几天我也发现你晚上睡得很不好,老师说这是因为你郁结于心,这是老师为你开的药,按照药上的说明熬药服用,能让你好起来。”
她说:“妈妈,我走了。”
安娜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嚎啕大哭:“阿兰,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做错了!”
阿兰抱住了自己妈妈,忍了一晚上的泪落了下来。
对于无数受过伤害的孩子来说,他们要求的不多,只要能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一句道歉,他们便能心满意足,释怀那些遭受过的苦难。
可惜的是,放在陌生人中尚且最为轻易的三个字,在最亲近的父母子女之间却仿佛难如登天。
……
坐在回乌兰市的大巴上,阿兰着迷地看着沿路的花草鸟木,她听到了西格的声音:“白,你昨晚怎么能单独把阿兰留在她家,这也太危险了,好在阿兰的爸妈想通了,要不然咱们这两天干的事情就白费了。”
她的老师说:“不会的。”
西格:“你怎么知道不会?就算他们请我们吃了晚餐,但万一是演的呢?”
老师的声音很无奈:“真的不会,因为阿兰的父母还是爱着阿兰的。”
“爱孩子的父母又怎么会排斥让自己的孩子提升能力这件事情呢?”
西格不依不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之前他们不还把阿兰关起来不让阿兰跟你学吗?”
老师:“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阿兰学习的东西,还不够了解我这个老师的能力,只要让他们足够了解,问题当然就迎刃而解了。”
西格:“切,听起来就很麻烦,要我说前天你就该直接抓起阿兰就走,多快啊。”
老师重重吸了口气,“西格,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西格:“什么解决制造的,要我说”
啪
西格的话戛然而止,朵拉怒斥:“就你话多,给我闭嘴!”
看着窗外的田野,阿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64章
就在谢白术他们乘坐大巴离开波耳镇之后, 一个拿着相机的年轻男人跑到了车站,从车站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上午去乌兰市的大巴已经离开后,年轻男人敲敲自己的脑袋, 发出一声哀嚎:“我怎么就这么能睡啊!一次两次都错过了!”
男人叫英格,他是视频网站因塞特网的视频上传者, 像他这样的视频上传者, 又被网友们称为塞特尔,意为因塞特网的人。
他的账号名为“记录生活的英格”, 粉丝寥寥,不过一万人左右,而他的视频发布数已经达到五十。
前些日子,英格回到老家波耳镇居住,一方面是他本人想要做个塞特尔, 而在大城市成活成本太高, 所以打算在没挣到钱的时候住在老家, 降低生活成本;另一方面是现在的生活节奏太快,网友们都爱看点田园生活,他回到老家也是为了更方便拍摄视频。
但乡下的生活拍了快二十条, 粉丝增加却慢得不行, 看着死气沉沉的账号, 英格是真的有些心灰意冷,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视频似乎都少了重点。
这个重点不是说他的每支视频没什么重点, 而是他的所有视频主题不统一, 这一点其实相当要命。
据他观察,因塞特网上几乎所有知名的塞特尔都有着特定的主题, 这一主题贯穿了他们所有的视频,比如美食、游戏、旅游、萌宠等等。
而他的视频前面几十条是日常生活, 后面二十多条是乡下日常,看来看去还真没什么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熬了个通宵刷各种视频之后,心灰意冷地睡了,等他一觉醒来,听到妈妈说镇上出了个新鲜事,有人在镇上广场摆摊免费看病。
睡眼惺忪的英格瞬间一个激灵,是,他的视频的确没有什么重点,但谁也不会排斥有噱头的事情,在镇上免费治病,这件事情听起来就很值得一拍啊!
等到英格拿着相机冲到广场,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在广场散步的人跟他说白天摆摊的人早就收摊走了。
英格失望回家,本以为对方第二天还会再摆摊,结果第二天到了广场才知道,那人就摆一天,今天就要走了,好像还是回乌兰市,于是他匆匆跑到镇上车站,好嘛,去乌兰市的大巴车都走了好一会儿了。
英格心里那个难受啊,这么好的拍摄素材,多好的噱头啊,就这样被他给错过了!
然而大半个月后,英格出现在了乌兰市,他站在谢氏理疗馆前,把镜头对准店铺,对着相机说:“朋友们,经过我的打听,我终于知道那个人的地址了,现在我就在他的店铺前,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他是不是像镇上其他人说的那样厉害。”
说完,英格拿着相机走了进去。
这事儿说来也是凑巧,因为错过了广场的摆摊,英格很难受,当晚开了直播,进直播间的网友不过两位数,人虽少,但互动还算勉强能看,于是英格就把自己贪睡错过摆摊的事情说了,没想到直播间的网友反应很是激烈,都认为那个摆摊的人是骗子,希望英格能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既然网友都这么要求了,反正他也没事干,第二天英格就四处打听镇上接受过治疗的人,再一个个地采访。
采访前,英格根本没多想,这年头骗子不少,他这次充其量就是曝光一个骗子,或许还能蹭点防骗的热度,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从第一个采访人开始,视频的走向便滑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第一个采访人对着相机大赞特赞前日摆摊的人,说对方医术高超,因为他吃了两天药,真的好了。
如果采访到这里结束,英格虽然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还是会觉得那个摆摊的人是骗子,只不过对方的药可能恰好对这位采访人有效果,英格甚至会怀疑是不是采访人的心理作用导致所谓治疗结果的出现。
可惜的是采访并未就此结束,前日那人至少治疗了五十个人,为了让自己的视频更有说服力,英格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将五十个免费治疗的人以及二十七个花钱治疗的人全部采访了。
随着采访的进行,英格从一开始的坚定认为对方是骗子,已经到后来忍不住相信对方是真的医术高超了。
但他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因为网友们不相信啊!
长达十五分钟的视频发布出去,即便他没有在视频中表露丝毫的倾向,评论区也吵得天翻地覆,一部分人认为对方肯定是真有点本事,否则不可能七十多个人都表示有治疗效果,另一部分人表示医院的医生都没这种百治百好的能力,只有对方是骗子才能解释这样离谱的效果。
因为这支视频,英格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矛盾流量,真的是吵得越厉害,带来的流量越多啊。他一个不过才一万粉丝的小塞特尔,发布的视频很多时候评论只有两三条,有些视频甚至没有评论,可眼下这支视频的播放量却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破了十万大关,评论更是破千,而且看趋势,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数还远没有达到峰值,也就是说还有得涨。
英格是真的懵了,他单知道摆摊的事情是个噱头,但他不知道这个噱头这么猛啊!
英格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如果抓不住他就会回到原点,如果抓住了,好吧,他也无法预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追踪定了!
所以趁热打铁的英格才会出现在乌兰市,才会来到谢氏理疗馆。
这次英格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亲自体验一下这里的治疗效果,再反馈给网友们。
走进店里,发现店里只有三四个人排队的英格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别的塞特尔怎么样,反正对于英格来说,在人多的地方拿着相机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店里的人不多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一个中年女人朝他走过来,给了他一张号码牌,英格趁机问对方是否可以拍摄,得到了肯定答案后,他才放心拍摄起来。
先是拍摄了店中的环境,然后还采访了店里其他的两个客人,因为要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英格没有拍摄前面三个人的治疗过程,他围观了两个人的治疗过程。
说句实话他心里并没有太过意外,毕竟前半个月他采访了七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很兴奋地跟他详细描述对方的检查和治疗过程。
一开始英格还觉得新奇,什么摸手腕、把脉、针灸、推拿、草药,可听的次数一多,他也就麻木了,所以此刻真真切切地看着对方给人把脉,英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啊,找对地方了,就是这个人!
在他前面那个人去接受检查的时候,英格打开了相机,对相机简单说了自己的问题:“我这个人身体很健康,浑身上下没什么痛的地方,为了拍摄这次视频,我找来找去在我身上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这一点看过我以前视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眼睛比较容易干,所以总是会滴滴眼液。”
英格顿了顿,“我知道有些朋友肯定会说眼睛干算什么毛病,但我不是找不到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嘛,所以这次就拿眼睛干这个小问题来试试看。”
说完,检查确定录上且能用之后,他关闭了相机,得省着点用电呐。
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轮到他了,英格走到老板对面坐下,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拿出相机问:“老板,我能把你为我治疗的整个过程拍下来放到因塞特网站上吗?”
听到这个要求,正翻开一页新病历的谢白术手中一顿,抬头问:“冒昧问一句,你的粉丝是多少?”
英格心里一凉,心说完蛋了,有些商家也是看人下菜碟的,粉丝多有名气的塞特尔可以随意在店中录制视频,并且这些塞特尔得到的服务和产品质量都会提升不少。至于像他这样毫无名气,连粉丝都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塞特尔得不到丝毫的优待不说,甚至连拍摄都是不被允许的。
这次他该不会遇到的就是这样的商家吧,那他的拍摄计划就完蛋了。
心里很忐忑,表面上英格还是稳住了,他有些羞愧地说:“我的粉丝不多,现在就只有一万左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整个胸膛都在发凉,一万左右的粉丝放在平常生活中听起来似乎还挺不错的,但放在网上根本就不够看,毕竟一些营销号都能有几万粉、十几万粉,他这点粉丝数只能表明一件事情在塞特尔这一行,他根本连门都没摸到。
对面的老板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英格的心都快跌落谷底了,这时候他听到老板说:“可以拍摄。”
呼
英格大大松了口气,感谢老板,他竟然不嫌弃他的粉丝少!
他打开相机,赶紧问:“老板,你接受在视频中露脸吗?”
说着他扫了眼老板的脸,说句实话,如果他长成这副模样,就算视频没什么统一的主题,粉丝数肯定也少不了,现在网络上真的是颜狗遍地走,就算视频质量不咋样,只要有一张好看的脸,总是有人愿意看的。
“我不愿意。”
英格有些失望,他说:“好的,我不会拍到你的脸,如果不小心拍到了,我也会把那部分剪掉的。”
谢白术颔首,看向这位年轻男子:“先生,请问你哪里不舒服呢?”
把镜头调整对准自己,英格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老实说,我身上没有什么很不舒服的地方,硬要找一个的话,我的眼睛总是容易干。”
谢白术:“哪只眼睛?”
英格:“两只都这样。”
谢白术:“会痛会痒吗?”
英格摇头:“不痛也不痒。”
谢白术:“视力是否下降呢?”
英格点头:“看东西是有点看不清楚,昏昏的。”
谢白术:“曾经有过异物入目吗?”
英格说:“以前有小飞虫飞到眼睛里,但是被弄出来了,这算不算?”
谢白术:“弄出来的时候伤到眼睛了吗?”
英格摇头:“没有。”
谢白术颔首,继续问:“口、鼻、喉咙比起以前是否更干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