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罗英哲搓了搓肩膀的鸡皮疙瘩,进入正题:“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我们三个......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说闲话。”
韩绍神情未变,摩挲着记淮的手指,揉着他的指腹,不过出来一趟,记淮的指腹便不像之前那么顺滑了,他心里默默叹息一声,随口道:“什么闲话?”
“那些能力更强的人都没出来,我和记淮哥两个新人被你带出来了,会让那些护卫队的老人心寒吧。”罗英哲面色忧愁。
记淮也看向韩绍,正好对上韩绍漆黑的眼瞳,似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他敢肯定,此刻如果不是罗英哲在场的话,韩绍绝对不止简单地地揉他的手。
他心下一紧,有些紧张,却没有逃开,而是更加靠近韩绍,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肩膀,简单触碰一下,一步的靠近......
韩绍顺手将人圈入怀中。
记淮下意识的脊背绷直,默默垂下眸子,韩绍的手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缓解着他的紧张。
记淮松了一口气,他缩进韩绍怀里,既害怕又安心。
韩绍眉梢因为记淮的动作,微微扬了一下,漫不经心的回答:“任务就有伤亡,我没有义务一定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他们要寒心,就寒心吧,我不在乎。”
当初这场任务,伤亡人数更多。
任务途中为了独享报酬,甚至不少小队都会背刺队友、落井下石,见死不救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更何况除了老林他也没有见死不救,而是真的没注意到。
记淮垂着眸子,睫毛颤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数了一下,韩绍救他的次数有五次。
一次任务被救了五次,他心都凉了半截,一股颓废又无力的感觉包裹着他。
如果没有韩绍他早就被丧尸吃掉,虽然他最后差点杀死他......可是……
记淮脑海中混乱纠结着,像是浆糊一般,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耳边响起韩绍的声音,他的手指挠着一下他的下巴:“淮哥,在想什么?”
记淮愣了一下对上罗英哲那翻白眼的表情,他有些懵,歪头看向韩绍:“啊?什么?”
罗英哲已经没眼看了,记淮在韩绍没醒的时候,被他抱着,一副冰雕似的面无表情样子,什么温柔什么贤惠都他妈的是浮云。记淮的表情就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他想提刀砍人的样子。
就在罗英哲为韩绍捏了一把汗,以为他醒来会痛失老婆的时候,记淮在韩绍醒来的瞬间,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主动往韩绍怀里靠,因为一个称呼被逗得羞羞涩涩、扭扭捏捏的,现在直接坐在韩绍怀里发呆,整一个重新活过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韩绍克制得蹭了蹭他的耳廓,喉咙依旧有些哑,属于韩绍的体温紧紧贴着记淮,依旧烫的令人心惊。
记淮自然不会将自己在想什么告诉他,只是低声道:“没想什么......你要不要喝水,听着喉咙好像不舒服?”
记淮偏头看着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目光又游离了一瞬,唔,他好像该剪胡子了,这次他不会再帮他刮了。
他不说,韩绍还不觉得,他一说,韩绍确实感觉自己喉咙干涩无比,吞口水都疼,便轻声应了一句。
记淮直接伸手从旁边拿到自己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递给韩绍。
罗英哲趁着韩绍喝水的间隙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还是记淮哥细心,我他妈和哥说这么久,都没有注意他嗓子哑了。您一下抓住了精髓,真是牛皮啊。”
罗英哲觉得他和这对小情侣在一起久了,迟早要被气死。他说了这么久,担心他哥被孤立什么的。
根本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人家根本不在意,被半瓶水就哄好了。
记淮闻言,没说话,他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根本没有完全愈合,他没那么多精力去反驳别的,他揣摩韩绍的心思,已经够累了。
韩绍将喝完的矿泉水瓶往他身上砸去,伸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的肩膀,按了按眉心,看着窗边的落日,沉声的说道:“再休息一晚上吧,明早出G市。”
罗英哲面无表情:“哦。”
他老实回到沙发上躺着,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
韩绍抱着记淮躺在床上,埋在记淮颈后的鼻尖轻轻嗅了嗅,他隐约觉得记淮身上多了一丝香味,若有若无的。
在他想要探究是什么味道的时候,那股香味又消失了,勾得人饥肠辘辘、辗转反侧。
“啧,罗英哲,你去隔壁屋待着吧。”韩绍忍无可忍地说道。
记淮身子一僵,默默眨了眨眼睛。
罗英哲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扭曲着脸,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的样子,他直接拒绝:“我不!我就不!我就要当电灯泡!你要是这么不要脸,你就当着我面干!”
韩绍没说话了,搂着记淮的腰,避开他的伤口,将人从原本背对着姿势,变成的面对面,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都已经逐渐消失,黑暗中,记淮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
韩绍沉默地吻住他的唇,手掐起他的下巴。记淮手指微微紧绷着,他想到罗英哲就在几米开外的沙发上,而韩绍再肆无忌怛的吻他,便觉得尾椎骨上都窜上了一股电流。
他克制地避开他的吻,被舔到了嘴角。他紧紧抿着唇,不让他侵入他齿列,记淮害怕,韩绍真的这么混不吝。
韩绍感觉到他的抗拒,有股将他下颌骨捏碎然后吞掉他湿滑香腻舌头的冲动,韩绍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眼眸闪烁,还是没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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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韩绍便轻松带着记淮和罗英哲出了G市,到了约定的地点,找到了接应的车。
回去的气氛显然比来时更加沉闷,原本轻狂叫嚣得最厉害的黄楠,此刻却成了最沉默的人,他一个大男人眼眶泛红。
罗英哲也被他影响了,虎子哥是为了救他才被丧尸吃掉的,他默默抹着眼泪。
韩绍和记淮坐在后面,便听见黄楠倏地说道:“虎子他妈就是被丧尸咬死的,他爹是个没良心的很小的时候就将他们娘俩抛弃了。他现在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最后也死了。唉。”
黄楠说着说着哽咽了,紧紧握住了方向盘,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又缓缓说道:“我是劝他别进去的,他说要去,想去把样本拿到,之后就会少一些人变成那种令人恶心的玩意。虎子是个好人……”
韩绍安排看车的几人大多都是家里有牵挂的,至于何海是他自己和韩绍说的,想要进G市,越危险相应的钱就越多,他女儿有心脏病,他想拿钱给女儿看病。
现在医院几乎成了那些有钱人的私人医院,药价高得离谱,更别提做手术了。
只是何海永远留在了G市。
罗英哲有些自责地说道:“都是因为我,虎子哥是为了保护我,真的对不起......”
罗英哲默默掉着眼泪,黄楠并没有心情安慰他,只是忍着泪水,尽量将车开得更稳一些。
记淮缩在后座,颠簸的汽车让他无法入睡,而耳边男人的啜泣更加让他觉得难受了,他不由反思着,是不是他一意孤行要出来,所以拖累了他们。
韩绍则没什么反应,闭目养神,像是听不见两人的哭声。
两天后,韩绍几人回到了基地。
韩绍带着罗英哲交了任务,然后回到了休息的大厦,客厅内只有季阳平的爸妈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派祥和安宁的样子。
记淮正巧从医院回来,手上提着一袋子的药,对上韩绍的视线,扬起唇角笑了一下,主动去握住韩绍的手,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韩绍觉得记淮的模样似乎更加孱弱了,但是眼底透出的光却越来越亮,唇色苍白如雪,他伸手环住他的腰,记淮便将自身的重量全部靠在韩绍身上。
他这两天睡不好,吃不好,伤口还疼,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了几分,再回到熟悉的住所,居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韩绍察觉到原本悠闲晒太阳的老人俩站起来,目光鄙夷地看着两人,仿佛见着了不守妇道、出轨隔壁老王的儿媳。
记淮从前觉得他们的目光是不可承受的利刃,但是现在却觉得无关痛痒了,他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对着他们笑笑。
季妈笑着开口:“小韩啊,回来啦,真是辛苦了,吃饭了没有啊?”
韩绍拖着记淮的腰,勾唇应道:“还没有啊,伯母是想给我们做饭吗?”
季妈嘴角抽动,对上韩绍似笑非笑的眼神,无声咽了咽口水,道:“正好,今天我们炖汤了,我给你们热热,垫垫肚子,晚上再吃好的。”
韩绍便和记淮落座在餐桌前,记淮望着那个明亮狭窄的厨房,从前是他最常待的地方,现在却已经好久没有踏入了。
韩绍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视线扫过记淮复杂的眉眼,正巧对上他黑润的眼瞳,便见记淮对他展露了一抹笑容,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也可以给你做的。”
韩绍挑眉,“我不挑食的。”
“唔,那我晚上给你做?”记淮问。
“算了吧,先把你的伤养好,一副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青白死人脸,我看着有些不爽。”韩绍按了一下他的唇,真的很白,毫无血色。
而正坐在两人对面的季爸,霎时间脸颊都成了猪肝色,狠狠地咳嗽一下,试图打断这两人的亲昵。
记淮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听见这咳嗽声,他眉眼弯弯,探出偏粉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头,语气软了一个度:“知道啦。”
韩绍无声笑了一下,硬朗的脸庞柔和了几分。
两人优哉游哉喝完汤就回了房间里。
韩绍往床上一躺,记淮望着韩绍灰扑扑的衣服狠狠皱眉,他抿着唇,站在床头看着韩绍。
犹豫半晌,记淮伸手抓着他的手腕,轻轻拉了一下他:“韩绍,你先去洗个澡,再往床上躺......”
韩绍躺在床上,目光扫过记淮嫌弃拧眉的脸,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现在不怕我了?”
这话让记淮愣了一下,似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说出口,那原本缠绕在眉宇间的阴翳散了一些,似拨开阴云看见了阳光。
记淮看了他一眼,小声道:“还是怕的,但是这样睡,好脏......”
韩绍不动,反手抓着伶仃他的腕骨,神情似有些认真道:“别怕我。”
记淮被他黑沉的目光盯住,手指蜷缩了一下,他停顿了两秒,实话实说:“但是这种事情,不是说不怕就不怕的,我......”
“我现在起来洗澡,会不会加分呢?”韩绍眉眼间溢出一丝笑意,其实他并不在乎记淮怕不怕他,他只是不想让两人的相处太过于尴尬。
他还是更喜欢会主动靠近他的记淮。
“会,你先起来。”记淮温柔眉眼也不由沁着一抹笑意。
韩绍拉着他的手腕起来,抬手就把记淮抱起来了,没有去床上,坐在了沙发上。
没人打扰,他像是一只将爱侣卷回巢穴的大蛇,放肆地用最亲昵的举动咬着他的咽喉。
记淮轻轻抽了一口气,按住埋在他颈侧的脑袋:“唔,等下,伤口好痛.....”
韩绍停了一下,鼻尖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低头一看,果然,记淮腹部沁出了点点血迹。
韩绍伸手将记淮从他腿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掀起他的上衣,只见纱布上又沁出了刺目的血迹,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记淮伸手按住他的手,额间涔出薄汗,唇被他吮有些红,他挂着一抹笑容:“小韩,你帮我换药吧。”
韩绍凝视着他,最终神情紧绷地将他的纱布打开,看见一个冒着血的伤口,上面宛如蜈蚣般歪歪扭扭的缝合,是他做的,在这皓雪般、如玉如瓷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医生说,这个伤口应该会留疤,问我要不要重新拆线好好治疗一下,会好得更快。”记淮捏紧了拳,说话声也有些飘,扯起温柔的笑容:“我拒绝了。”
“小罗说,这是你给我缝合的对不对?所以我不想重新来过。”记淮看着韩绍虽然眉眼依旧深沉恍如寒潭,可是那转瞬间的兴奋和愉悦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些话都是他编的,医生根本没有让他重新缝合,而是说虽然很粗糙,但大致没有大问题。
他只是知道韩绍似乎比较喜欢这种明显的示爱行为,他在认真地讨好韩绍。
“你在试图感动我?”韩绍一只手抚摸着他柔韧的腰,另外一只手拿着药品上的说明认真看着,现阶段医院的药物,要比末世前的药效更好。
记淮长腿搭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一点他的衣摆,漂亮苍白的脸蛋带着笑,语气依旧柔和:“没有啊,你被感动到了?”
韩绍动作微微一顿,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慢悠悠的开口:“这么蠢的行为有什么好感动的,你笑什么,肚子都破了一个大窟窿。”
“嘶。”记淮轻轻抽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眼眶沁满了泪光,柔弱又可怜,他似乎要哭了,一双润润的眸子看着韩绍,轻声道:“小韩,好疼......”
韩绍被他故意放柔的声音说的一恍惚,他发觉他对于记淮的声音,真的毫无抵抗力,明明是轻飘飘的毫无力度,但是又带着直接击垮他所有防线的力量。
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感觉,他现在有些庆幸上辈子记淮嗓子是坏掉的,否则就算记淮当时是个丑八怪,他感觉自己也能做出畜生事儿来。
“疼就疼,别哼唧。”韩绍微微沉着语气,飞快拆了几颗药给他,是止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