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能让他的镜像发生变化,比A级阴物还要凶上一些。
张乾目光一沉,用指甲划破指腹,轻轻点在镜面上。
血液落在镜面上,一道金光散去。
紧接着一声尖叫响起,镜面恢复了平静,只剩红烛火焰忽闪跳动着。
张乾没再管它,低头捡起地上的牌位。
这牌位的花纹雕刻很熟悉,是他们张家才会使用的花纹。
为什么会在柳淮这里?
他给柳淮的牌位明明已经被柳淮藏起来了。
张乾翻过牌位,看到牌位上名字时,表情错愕。
这上面不是张君两个字,而是
张乾。
……他的?!
张乾攥紧牌位,他脸上的错愕缓缓退去,渐渐变成大彻大悟后的面无表情。
其实他早就应该猜到了。
诡异复苏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有重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镜子周边有一条片空地,张乾缓缓跪坐下。他猜柳淮就是在午夜时分跪坐在在这里。
装满泥土的浴缸旁边有一把小铲子,张乾拿起铲子开始沿着浴缸中露出的那只手刨土。
这只手不是尸体,是一具泥人。
不是僵硬的兵马俑,是类似泥人匠手底下会活动有生命的泥偶。
浴缸的土混着血的味道,即使已经干涸很久,他还是能清晰地嗅到。不仅如此,这些泥土上还缠绕着淡淡的死律。
死律除了生死簿就只有柳淮身上有,死律这栋东西又不像灰尘和香气会在沿途留下踪迹,它没那么容易留下。
只有直接将血肉融在土里才会留下死律。
柳淮该不会在用血养这个泥偶?
随着一层层土壤的剥离,埋藏在泥土下的泥偶露出完整的面貌。
帅气,完美,还很……熟悉。
果然。
张乾有点恍惚。过去所有被他刻意不去在乎的东西,在这一刻完整的拼凑在一起,告知他重生的真相。
狭小的地下室里烛火还在跳动着,将张乾的影子打在墙上。
他忽然很想见柳淮,想抱抱这个人。
脚步声从楼梯上出来,听脚步是柳淮!
柳淮在黑暗中试探着下楼梯,楼梯道里没有灯,他又怕在楼梯上摔跤伤到崽崽。只好开着手机手电,一点点往下走。
他有点忐忑,不知道张乾看见浴缸里的尸体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听到张八卦莫名其妙的要求是拒绝的。
让他养魂养鬼养尸?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张八卦未免太离谱了些。
其实也不算养尸,张八卦只是为他和一个牌位举行了冥婚,然后给了他一面镜子,列了一张清单,就撒丫子跑路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谁结了冥婚,也不知道自己要养的到底是谁。
所以张乾看到浴缸的陌生尸体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误会他是什么大坏蛋要制裁他?虽然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地下室的灯光渐近,柳淮下意识放轻脚步,却没想到一个人站在楼梯下等他。
柳淮微微瞪大眼睛,就被底下那人整个人揽进怀抱。他抱得很紧,像是高大寒冷的雪山上雪花在拼命护着一条随时会被冻僵的小蛇,想把这团温暖柔软拼命留下来。
柳淮也抱着他,“怎么了?”
张乾低头看他,目光深邃且柔和,就像雪山上开了一朵花。
他轻轻侧过身,示意柳淮看。
柳淮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看见浴缸里的尸体时,眼里蒙上一片不可思议。
“……是你的?”
张乾缓缓点头,柳淮揪紧张乾的袖子,在这一瞬间不少他想不明白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在他脑海里形成大概的轮廓。
所以张八卦主持的冥婚仪式,是他跟张乾的;他这么多年蒙着眼,在午夜时分来到地下室的镜子面前是为了给张乾招魂;他用血养浴缸里的尸体是为了让张乾……
复生?!
张乾也看向浴缸。
这世上从来都是等价交换,有失有得,他这多出来的一条性命从来都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
张乾看着还处在宕机模式的柳淮,轻轻将他拉到墙边,两人席地而坐。
柳淮表情复杂,“我……”
“我来解释吧。”张乾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我死过一次。”
柳淮抬头看他。
在昏暗寂静的地下室里,他们被红烛围着,张乾那张向来坚定的侧脸在光影的变换中显得迷茫又彷徨,像迷失在大雪中的旅人。
他沉浸在回忆中一时没有继续说下去。
柳淮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拉起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叉。
张乾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曾经问我,我为什么要下山,为什么要固执地当一个普通人。”
张乾盯着烛火。
“其实,我死在龙脉复苏的前夕。”
上辈子他死后,飘在茫茫大雪中,看着风雪将整个张家宅邸包围,大雪将昔日的故居掩埋。
他闭了闭眼,喃喃自语。
“我们一族活着就是为了龙脉,如果龙脉不需要我,我们一族几千年来做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祖辈葬身埋骨于雪山,血脉断绝,族人短命,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柳淮为什么不知道是张乾,下章解释
三月了,得加快进程了,得在上旬正文完结
第58章
从降生起, 父母就一直告诉他,你是我们家族、龙脉复苏最后的希望。还在襁褓里,身具河图的张八卦就用孩童的口吻说出了他未来的命运。
张乾一直觉得, 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张家祖辈的遗愿,为了病入膏肓的龙脉。为此, 他固执地守在昆仑山上, 从未想过下山, 整日泡在古籍里, 试图找到不动摇山下人族命脉,不搅乱局势就能力挽狂澜的办法。
张乾迷茫又挣扎地出神,昏黄的烛火在他眼里跳动。
顶天立地的神圣雪山此时仿佛变成脆弱易碎的浮冰。柳淮伸手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 思绪也跟着回到梦中堪称废弃的张家宅邸。
现在,他清晰地知道了张乾的想法, 张乾在乎的不是什么留名千古的救世之功, 而是龙脉不再需要他了,昆仑山也不在需要张家。
祖辈的遗愿、父母的嘱托如梦幻泡影, 全跟着上辈子的张乾死去。
柳淮攥紧张乾的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乾,他也只是个被龙脉庇护的众生之一,甚至他还跟导致张家最后结局的柳家沾了边。
他现在能做的, 大概只有紧紧拥住他,还有说一句:
“……对不起。”上辈子的事, 他一定会查明白,还昆仑山的张家一个公道,让柳家遭到报应。
张乾扭头, 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柳淮忽然吻住他, 把他的话堵回去。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张乾解释柳家的腌事。
张乾把头转回去, 在他身上脆弱永远都只是暂时的。他很快从迷茫中走出来,再次恢复成平常冷静可靠的模样,岔开话题。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怎么样重生的。”
发觉自己靠在柳淮肩上,张乾淡定起身,还不着痕迹给柳淮揉了下肩膀。
就柳淮这个小身板,怀崽前就弱的不行,怀崽后更是轻易碰下都要哭。
见他离开,柳淮眼里闪过些失落。张乾永远都是那副可靠又让人信服的模样,像围绕着呼啸风雪密不透风的雪山,有时候他真的很想走进张乾心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话,柳淮回神,心思也回地下室上,“你的意思说,地下室里的这些东西让你重生了?”
张乾凝重点头,“大概是,镜子通向另一个世界,用来聚魂,泥偶用来充当血肉,你身上的死律用来打破生死。”
说着他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落到柳淮身上,“你和我的冥婚关系,是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媒介。”
柳淮若有所思,“我十岁那边在鬼窟遇险,你哥哥用出鬼窟的方法换我用十六年的时间给一个人做一场法事。”
要求是,选一处极阴的地方,按照张八卦给的阵法摆满红烛,在中央立一面极凶可通阴阳的镜子。于午夜时分蒙上双眼,捧着蜡烛进入法阵照镜子。
因为柳淮是个没有修行过的普通人,所以这场法事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装备好张八卦清单上材料,在午夜进入地下室。然后在法事开启的十六年间,每个星期四进入一次,阴时阴刻不能错过,阴年阴月次数增加。
“你哥说这镜子是法事的关键,我必须蒙着眼进入,在法事进行时绝对不能直视镜子,不然不仅法事不会成功,我的性命也会不保。”
“我其实不知道在地下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淮忽然低声说,“因为每次当我进入地下室,就会失去意识,第二天天亮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直到法事即将结束,我才发现,装满泥土的浴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尸体。”
要不是他经历过很多,内心强大,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会被吓疯。
张乾目光落在镜子上,他起身走到镜子边上,转了几圈,试探着敲了敲。
他手往镜面上一敲,镜面里立刻出现一个眼神空洞的张乾镜像。张乾又一敲,镜像猛地从镜子里扑出来。
柳淮一惊,想喊他,没想到张乾直接摁住镜像的脸,硬生生给他摁回镜子里。
镜像一声嘶吼,化作黑气消失得无影无踪,镜面再次恢复平静。
简单粗暴,所谓暴力的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