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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见清和 鲁苏 7533 2026-08-20 11:44

  他在绝望中回到了小时候。

  都说人一生中的运数是一定的,蒋湛想,那一次他意外捡回了一条命,这一回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吧。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像一台上世纪的破旧胶片机,循环播放着这二十年里在他生命当中轮番登场过的角色。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分每秒都让他疲倦,于是,他干脆将眼睛闭上,心中默默开始倒数。当那堵水墙卷起的劲风袭到脸上时,脑海里突然白光乍现,呼吸一紧,是林崇启的声音!

  那是方才跳下去之前,林崇启抱着他对他说的话: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江水依旧一浪凶过一浪,蒋湛却在这样的拍打中缓过了劲。原来身体的本能比他诚实,自己要比想象中更加坚强,而林崇启带给他的安全感胜过所有。

  “去你大爷的这相那相,在我这儿都是假象!”他梗起脖子冲漫天江水大喊,声音虽淹没在水里,身心却是无比的畅快。

  蒋湛抹了把脸上的水,朝那道水墙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想把我困这儿,做梦!就你这样的道行还得练!”

  他说着一头扎进水里,同一时间那道墙也砸了过来,铺天盖地,在江面砸出一个巨坑。霎时间,周遭陷入平静,消音般,不管是风声还是奔涌的波浪,全都静止,只剩蒋湛的心跳随着肢体的动作强有劲的加速。

  他拼尽全力直冲冲地往前游,连呼吸都忘了换。就这一口氧气,不知道让他游出去多远,就在他感到肺部灼热胸口憋闷时,突然身子腾空,一切浮力阻力顷刻间全都消失。

  蒋湛睁眼,接着猛地发出一声惊叫。四周不再是无尽的江水,而是晴空万里,白云朵朵。他就这么直直地往下坠,四肢像上坏了发条的机器,乱舞乱划,在空中动成了虚影。

  “开门关门不给提示的啊”最后一个音节还荡在半空,蒋湛已经脸部朝下摔到了一块草垛子上。疼是真的疼,不过小命还留着。他龇牙咧嘴地吐掉嘴里粘着土的几根草,试着晃动了下身子,幸好没有大碍。

  他撑着地站起来,除了胳膊和膝盖蹭破了几块皮,别的地方还好。体恤裤子都已全干,连头发都像在造型师手里打造过一样,根根有型地立着,若不是脚上光着,蒋湛真以为自己方才经历的都是幻觉。

  他没工夫细究,望了眼四周,跟小曦又联上了:“我应该是进入新的相门了,现在这里看上去很.....”他想了半天找不出形容词。怎么说呢,这里的葱郁映了满眼,而他的视力像开了八倍镜似的,不管相隔多远的距离,那处的一草一木,就连花丛中流连的几只粉白蝴蝶,都看得一清二楚。

  蒋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清新的青草香和若有似无的甜腻,让他心旷神怡浑身放松,舒适得仿佛躺在沙滩上喝着夏日里冰镇的汽水。

  “祥和。”他终于找到恰当的词语,“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来了就不想离开的那种祥......”

  忽然,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生出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不等小曦开口,他道:“我知道了,这一相就是要把我困在安逸里。”

  “蒋湛哥哥,你说的应该是上震下坤豫相。”小曦的声音传出来,比方才弱了些,“豫相在正常的卦里寓意安乐中不忘进取,而在这里则代表乐不思蜀,懈怠不前。”

  听着比上一道相还邪恶,蒋湛哼笑,什么年代了,还把富二代当纨绔子弟呢。他盯着其中一只蝴蝶的翅膀,对小曦说:“你蒋哥在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直接告诉我怎么出去吧。”

  小曦也轻轻笑出了声:“不管在哪一相,我都对蒋湛哥哥有信心。”它喘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呼吸,“你看到那扇门了吗?”

  “什么门?”蒋湛头向左扭过九十度,又向右偏过九十度,心里一片茫然,“没有啊。”

  “豫相的出口是最明显的,为的就是让你看得见不一定摸得着,最后还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小曦耐心地解释,“你再找找,一定就在你身边不远。”

  蒋湛不明所以地转了一圈,突然瞳孔一缩。在离他直线距离约摸不足百米的地方,有一道金边拱门顶天立地地竖着,光线耀眼,让他不禁眯起眼,而那四周的云朵也都被染成了亮色。

  这也太明显了吧,蒋湛腹诽,把他小看成什么样了:“找到了,我现在就去。”

  “蒋湛哥哥,我后面也许没法儿跟你说话了。”小曦的声音愈发得虚弱,它的元神熔得只剩一点了,“你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出去。如果......如果最后没能找到我也不要难过。蒋湛哥哥,认识你我很开心。”

  “别胡咧咧,”蒋湛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你别想那么多,也别费劲跟我联了,保住一口气,在那儿等我。”

  说完,他甩开步子往前一跨,“嘭”一声,撞倒在地。实际根本没有声音,这是蒋湛心里下意识生成的音效,因为这一撞太痛了,不亚于刚才从天上摔下来。

  他揉揉脑门儿目光虚盯着前方,疑惑地伸出手。好家伙,这地方竟然有堵透明的墙,他曲指敲了两下,听不到声音,单从触感上来说,还是堵实心的墙。

  蒋湛扶着站起来,手臂往前滑出去半米,这墙不会没有尽头吧?半个小时后,他喘着气停下,在心里验证了这一猜测。

  说好了考验人心,怎么还作起弊来?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偏头看那道拱门。那门依旧在旁边立着,一点没动,看上去也没变小,再看那圆润的弧度,无处不透着对他的嘲笑。他磨着后槽牙站起来:“算你有种,我不跟你正面对抗!”

  他深吸了几口气,待胸口起伏平静下去,背对着拱门的方向撒开步子跑出去。“duang”一声,又撞到了地上。操.....不带这样玩儿人的,蒋湛再度揉上脑门儿,还是同一个地方,这次没着急爬起来,等骂爽了才冷静下来。

  他站起来摸那隐形的墙,又转身往另一边探去,两墙中间大约有五米宽。他贴着墙又往上跳了几下,指尖触不到顶。

  此时,天空飘来一朵云,慢吞吞地停在他头顶。蒋湛望着那朵胖云,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哀怨地叹出声来,这两道墙把左右两侧的路封得死死的,他只能顺着墙走,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

  一定有办法的,短暂的消沉过后,蒋湛又如打了鸡血般站直身子。刚沿着墙面跑的时候,他就察觉出这条路并非笔直,在某些时刻甚至呈现出较大幅度的弯曲。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随即对着那朵云发出一声大笑。

  “想把我关在这儿啊,门儿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刻的自己正如早期流行的那种掌机里的游戏角色,只能平面移动,不能随处晃动。而蒋湛除了赛艇外,最擅长的就是玩游戏了。既然是游戏,那么就按照游戏的规则来。

  他嘴角扬得高高的,胸有成竹,就不信自己跳不出这“二维世界”。

  第51章 你男朋友太厉害了!

  大话说早了,蒋湛起初还能保持冲刺的速度往前跑,两个小时后渐渐慢下来,现在两条腿走起来都打颤。他愤恨地望了眼自己的脚,把体力不支全都归咎到没了那双鞋上。再一思忖自己刚才那一遭,不亚于部队特种兵似的泅渡,瞬间释然。

  累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发现这条路偶然会出现岔道,基本上是经过大幅弯路的时候。只不过有的岔路是偏向拱门的方向,有的则会......

  蒋湛喘了口气撒开丫子就往反方向冲。就在刚才,他刚拐进一个弯道,以为跟之前一样入了捷径,谁知道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怪物,具体点说是只浑身长满烂疮的巨型水蛭。蒋湛忍着胃里的不适埋头往前,可不管怎么拼,背后的那道黏腻滑行的声音就是越来越近。

  最后,他实在没法儿了,身子一歪沿着一侧的墙滑坐下去。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东西离他很近,一股恶臭顺着鼻腔钻入,终是没憋住,胃里头一抽,全吐了出来,没有实质性的东西,都是刚在那江里灌的水。蒋湛抹了下嘴角把脑袋偏过去,目光就这么一滞。

  他现在才看清,这怪物身上的那些烂洞不是疮,而是一只只爬满血丝的眼珠子。蒋湛倒抽一口气,见到了这二十年来最恶心人的画面。

  那些眼珠子一个接一个地“咕咚”冒出来,就一根肉筋悬着,吊在空中歪斜过一圈后全都弹向了这边。而他在那堆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苍白的脸色因缺氧而显出血色。那象征出口的拱门还在他余光里散着金光,他眼皮垂下去,眉心紧皱,对冲破这一关卡首次产生了动摇。

  这怪物他见过,不在梦里也不在现实,是在那次魏铭带给他的其中一张游戏小卡里。那天晚上,他帮魏铭出新手村时宰过的最后一只怪就是它。

  蒋湛扶额露出一丝苦笑,这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当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里面遇到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展开。他忽然间有些恍惚,怀疑自己不在相里,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救出小曦,而是陷在了自己曾经的一段记忆里。

  那怪物没动,他便缓了一会儿。要想靠近出口,这一战是免不了了,而打败它的方式蒋湛也清楚,找出那只连着心脏的眼球,将其戳瞎。

  难度与方才困在水里比起来不算什么,但胜在恶心。游戏里,他可是从头到脚一身装备,包括背上那只大师级的弓。他就是用那只弓射杀的此怪。可现在……他赤手空拳连鞋也没有,难道要徒手抠那只眼珠子。

  蒋湛紧闭了下眼睛,呕吐感又从胃里翻腾上来,差点没忍住再一次吐出来。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绝不会认输。

  不就是一只眼珠子么,他捏了下手指,事先抚慰起待会儿要对不起的那两根,咬着后槽牙冲上去。

  他记得在游戏里那只眼珠子在水蛭怪头顶偏右后的地方,蒋湛屏住呼吸一个跃步,做了一万次的心理建设,伸出手指冲那只戳过去。“咕唧”一声,眼珠子破裂,浓浆血水爆了他一脸,腥臭的粘液从他额角一路滑到脖颈,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他非得把自己刮去一层皮不可。

  脚掌落地的瞬间,水蛭怪身子一歪又让他踩爆一只,这下算是从头到脚都不干净了。蒋湛后退两步,掀起T恤下摆试图将脸上的擦干净,这几下非但没干净,反而抹匀了不少。此刻他的脸像是覆上了一层软膜,毛孔全堵在里面,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

  “林崇启,我这次算是牺牲大了。”蒋湛哀叹着抬起头,发现头上的那朵云还没走,似乎比方才飘得低了些。他干脆脱下T恤跳着往上甩了几把,“瞧我这样子你特得意是不是?让你得意!”衣服挥动间,那云真被他打散不少,边缘部分几近透明。

  蒋湛乘胜追击又来了几下,撒完气才觉出不对劲。那水蛭怪怎么还纹丝不动地杵在那儿?按他之前的游戏经验,用不着一分钟,水蛭怪身上的眼珠子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爆破,直至全身溃烂,萎缩成一滩血水。可这玩意儿非但没萎缩仿佛比刚刚还胀大了一些。

  蒋湛垂下手臂仔细打量,突然发现,原先被他戳破的眼球又长了出来,而身子下端那只也是!现在,水蛭怪看上去完好无损,并且这次他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幻觉,这玩意儿真比初见时更高更壮了。本来他跳着可以够到对方的脑瓜子,现在不抱着爬上去是不可能了。

  不按套路来啊,蒋湛愣了,那他刚才的牺牲算什么......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忽然从心底升起斗志,游戏里能让他过不了的关卡还没设计出来呢。管它是天罡还是地煞,管它哪道相门,他要让这个世界的牛鬼蛇神看看,什么叫光脚丫子踹钢板,想捏软柿子结果碰上一榴莲!

  另一边,林崇启站在炉顶,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六十四相门内的一切。里头具体的状况他看不到,只能从相门变化中推测出蒋湛进入到了哪里。现在,对方已在豫相僵持了两个小时,再这样下去天就要亮了。他许久未眨的眼皮慢慢垂下去,心道再给对方一个小时,若不出来就毁了这里。

  在蒋湛闯入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时,他可以元神覆其身上一块儿进入。只是这卦与他煞火相冲,他若进去,所有法力尽失,除了必要时提点一下蒋湛,别无用处。倒不如守在外面,必要时将他救出来。

  可现在他一人站在这里,又生出点后悔,他既想给蒋湛兜底又想与他共患难。世间事本就难两全,林崇启眼皮垂得更低,怎么可能都尽如他的愿。

  “林崇启!”蒋湛骑在那朵云上对着天空大喊,“看到了吗?你男朋友太厉害了!什么都阻挡不了他!”他把俩眼珠子当流星锤抓手里甩来甩去,用力拍了下屁股下的胖云,“买点力啊,等你挪过去天都亮了。”

  说完他自己都想笑,实则怪不了这云,他要是知道这玩意儿是通过小关卡后给予的传送坐骑,说什么手下都要留点情。现在这云可怜巴巴的就剩这么一小块,能动已经不错了。

  至于怎么过的这一关,蒋湛也不是上来就通了窍门。在抠遍水蛭怪身上的所有眼睛仍没有让其化成水后,他才摸索出点门道,而这云就是关键。只要按一定顺序抠对了眼珠子,这云就会往下降十公分,后脑勺那只不是连着心脏而是规律的起点。

  就这样,经过不断试错后,蒋湛终于摸出完整的抠眼珠子路径。想到这儿他就止不住地发笑,这眼珠子连筋逐一抠出来后,在水蛭怪身上生出了一个凹形字符图案,正是豫相的“豫”。

  他弯下腰趴在云上面笑:“搁这儿看不起谁呢,能加大点难度不?”随后又一下子将身子挺直,将手里的两大眼珠子甩向前,“胖云!我们冲!”

  怎么还没入到下一相?林崇启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看着一小时的时间就要过去,蒋湛那道门依旧在炉壁上闪着异色,虽然一直在变幻移动,林崇启仍能在其短暂停顿时一眼辨认出。

  而同一时间的蒋湛已经在豫相里杀疯了,不管是拦路的小怪还是躲在暗处的精英,只要他发现了就绝不会放过。他当真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段刚接触掌机游戏的时光,一玩就上了瘾,一上瘾就忘了时间,也几乎要把此行的目的给忘了。

  那出口就在十几米开外,可他就是放不下最后弯道口藏着的那只三头妖。曾经他为了对付这妖精,玩了一晚上才摸出迅速通关的诀窍,现在法门变了,他当然想再探个究竟。

  眼看这胖云就要把他驮到出口,他又“扑通”一声跳下来往回走。也不知道怎么了,不除了那妖怪,他的心就痒得难受。

  忽然,天色阴沉下来,大晴天砸下来硬币大小的冰珠子。接着,地面开始晃动,由脚下延伸到四面,裂开了一道道藤蔓一样的口子。

  蒋湛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慌神的片刻耳边忽然响起小曦的声音。

  “蒋湛哥哥,六十四相卦要破了,你能为我坚持这么久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有缘,我希望下一次见到你时,你能认出我,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后面的话蒋湛没心情听下去,他恍然明白过来是林崇启催动了灭卦阵。他赶紧转身,边往出口处跑边大声叫唤:“林崇启!你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找到小曦了!”

  声音被夹着冰的雨点砸进地面,蒋湛看着那道门的光越来越弱心也跟着往下沉。他悔不当初,怎就大意地忘了这豫相致命的关键就在于让身处其中的人忘却初衷丧失本心。若不是林崇启突然动手,他还执迷不悟沉浸于此。

  光着的脚板在地上摩出了火星子,蒋湛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刺,幸好反应的及时,他在相门即将关闭那一刻跳了进去。

  瞬时,周遭全黑,连氧气都变得稀薄,蒋湛像困在一只透明泡泡中,不知漂浮了多久,昏昏欲睡,最终在坠入黑暗前摔到了地上。

  这一下,让他彻底惊醒,顾不上身上的疼,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忍受的炙热。像落入桑拿房的炭火堆里,鼻腔和脸颊被翻滚而来的热浪烘得生疼,每一口呼吸,连带着肺部都要炸开。好不容易将视线聚焦,眼前被一片橙红暗黄覆盖。

  除了脚下半米宽的岩石和洞体墙壁,周围全是涌动的火海熔浆,而热气最盛的正中央锁着的正是小曦的肉身!此刻,它通体焦黑,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面貌,只有几小撮烧得灰黄的毛黏在皮上。

  蒋湛呼吸一沉,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对方四肢瘫软脑袋依旧耷拉着,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

  第52章 好热

  好热,蒋湛身上的T恤早在豫相时就脱了,现在全身只留一个运动裤衩。他赤脚踩在烤得滚烫的岩石上,觉得脚底板已经半生半熟了。

  “小曦!”蒋湛又叫唤一声,困在熔浆正中的小曦仍旧没有反应,不过他耳边倒是荡起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很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蒋湛知道,这是小曦给他的最后的讯号。

  他环顾四周,想寻一件趁手的东西去够小曦,可周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连根长一点的物件都没有。蒋湛望着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的熔浆皱起了眉,脚下到中央那处至少七八米的距离,而他在校期间助跑跳远的最好成绩是六米五,就这已经是联校比赛里数一数二的了,可放在这里也不顶用。

  他无奈叹出口气,若换作林崇启,身子一轻就过去了,现在只恨自己功力不够,拜师还是拜晚了。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荡,走到一处洞壁前停下了脚步。把身子弓下去前他有准备,可真当双手碰到这块石头时还是被其表层的热度烫得眉心拧起,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比起烫,这石头的分量已经不算什么了,蒋湛忍着灼伤的痛,两手臂箍紧,将石头从地上抱起,三步并两步走到熔浆边,用力将石头抛了进去。

  “嘭”一声,石头在里头发出一道闷响,而蒋湛的手臂内侧因为刚才的动作生生刮去了一层皮。他顾不上疼,目光紧盯石头,直至其慢慢没入,消失在一片橙红火海当中,连触底的声响都没有。

  蒋湛的心即刻跟着沉下去,他原本打算大不了赤脚踩进这熔浆里,在两条腿废掉前抱回小曦。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即便卧室里的真身受损,他相信林崇启也能将他治好。可现在这里深不见底,他这样跳进去心里是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命撑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虽身处密闭的熔岩洞窟,蒋湛也能感受到这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外的天光即将大亮。而林崇启方才临时收手,一定是感应到了他从那一相里成功逃脱,于是关键时刻还是选择相信他。可这种机会随着时间推移,不会再有第二次。

  蒋湛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就差这临门一脚了,他说什么也要赌上一回。

  风从他心底升起,让他杂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待会儿多痛,都要坚持到小曦面前。

  蒋湛看着那只焦黑的小身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一步身子直直跳了下去。这熔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顷刻间,液态的火球将他整个吞没。从脚板到头皮,每一寸肌肤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瞬间化成了烟灰,如果世间真有种痛叫人生不如死,这便是了。

  他张不开嘴也睁不开眼,只能在心底暴吼一声,凭着残存的意识逼自己抻开四肢拼命往前游。最先熔完的是他腿上的肉,接着是腹部胸膛,当手臂挥出熔浆时仅剩几块炭黑的肉悬悬欲坠地挂在上面。

  这一口气让他坚持到了最后,蒋湛手够到中央那块岩石边缘时,当真是骨节分明,因为只剩下节节白骨。他猛地从熔浆里撑起身子,所幸两眼珠子还保留着,虽有些骇人地挂在外面,能模糊地看个光影已谢天谢地。

  “小曦”他开口时才发现嘴唇根本张不开,脸上哪儿还有一块好肉,全都焦黑地粘在一起,所以这一声,最终只喊在了心里。

  蒋湛伸手去摸小曦,不知是疼的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小曦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接着四只爪子蜷得更紧。蒋湛扯着脸皮笑了一下,忽然感到身体上的疼痛逐渐消失,心里也松弛下来。

  他做到了,没有在他男朋友面前丢脸,也没有辜负师伯所托。他两只白骨爪小心翼翼地将小曦捧起,绳索随之收紧发出叮铃哐当的声音,小曦微弱的呼吸也跟着轻颤。那几圈缠在小曦脖子和四肢上的铁链在蒋湛眼珠子里映出正红色的光,刺得他本就模糊的视野更加不清晰。

  他像隔了层雾望向小曦,原本因激动漂在空中的心绪瞬间低落到谷底。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只想着不顾一切地往这儿冲,却忘了小曦身上的束缚,现在更是如当头一棒,自己连这一相的出口都没预先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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