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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高楼万丈 寒鸦 4822 2026-07-29 19:32

  利峥毫无抗拒,依言坐下,坦诚地看向利承锋:“爸爸有什么吩咐?”

  利承锋脸色未变,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感情的事我也不问你怎么办,相信你心里有数。但荣启刚才说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你现在在项目里是个什么角色,自己要拎得清。”

  利峥心里一紧,脸上却做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正要跟爸爸说个好消息,华盛的股份我拿到手了,百分之四十五。”

  “哦!?”利承锋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不出来,华盛的小宁总对你还真是情根深种。”

  “无非是真心换真心。”利峥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掩饰地说,“我说过,要拿回我失去的东西。”

  利承锋点了点头:“这样很好,荣启能独占东门项目,你又拿到了华盛股份,你们两个孩子都给了我一定的惊喜,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他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利峥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荣启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海哥……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是鼎峰自己的把柄被揭出来了,又不是无中生有陷害人。荣启搞的小动作虽然幼稚,但行事不留后路这点像我,如果能一下打死了最好。如果不能,也没关系,说到底不过是钱上的损失嘛。”利承锋不以为意地说,“深城盘子那么大,还有内地……赚钱的机会多得是,他只要还想混这行,就没必要为这一个项目闹翻。”

  利峥微笑闭嘴,不再发言。

  如果是普通房地产商,利承锋这话是没错的,不敢、也不能和利氏翻脸,只能灰溜溜地把项目拱手相让。

  但海哥是普通人吗?显然不是。

  第162章 海哥的报复

  倪雨虹拈着一根烟,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死白死白的,微弱地照着停着的一辆辆车,黑暗中她嘴边一点火光明明灭灭,照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等多久,有两个人从电梯下来走向这边,打头的是海哥身边的人,看见她,略一点头致意,就要越过她去开旁边的车门。

  “等下。”倪雨虹丢掉半截烟,熟练地用高跟鞋尖踩灭,目光盯着他身后的男孩,突兀地问了一句:“是自愿的么?”

  海哥手下讪笑一声,抢着说:“倪小姐,你都多余问这句,做这行的多了,当然是自愿的。”

  “我没问你。”倪雨虹冷冰冰地说,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停在男孩脸上,再度问:“是自愿的吗?”

  男孩一直低着头,长发披肩遮掩着半张脸,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衬衫,闻言哆嗦了一下,轻声说:“我……我愿意的。”

  海哥手下松了口气,打圆场道:“你看,他说了,是自愿的,我们可不干那种逼良为娼的事。”

  说着他伸手来拉男孩上车,被倪雨虹抬手阻住,依旧坚持地说:“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管,但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你不是去卖身,你是去卖命的。”

  “倪小姐!”海哥手下高声提醒,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威胁,“这事跟你没关系!”

  男孩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他年纪很轻,白皙的小脸被衣服一衬,越发像一朵迎风半开的白色山茶花,只待人来采撷,楚楚可怜,但眼睛里却沉淀出冰雪一般的死寂。

  “我没得选。”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和外表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倪小姐,我爸几天前刚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脊椎,医生说不手术就会截瘫,包工头只给了五百块钱打发他,我妈在老家种茶,一年到头挣不出一千块,还不够做一次椎管造影。我才读到大一,我爸……等不到我挣钱的那天了。”

  他闭了闭眼,忍耐地点点头:“所以我很庆幸能有这个机会,有了这十万块,不管是卖身还是卖命,我都认。”

  倪雨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看海哥手下打开车门,就要带男孩上车了,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掏出了一张卡递过去:“这里有十万块,算我个人给你的,事情办完,找个小地方躲起来吧。”

  “谢谢倪小姐。”男孩并未推拒,从她手里接过卡,顺从地坐进车子后座,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去迎接自己已定的命运。

  倪雨虹怔怔地看着汽车发动,喷出尾气绝尘而去,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很明白,东门大厦哪怕易主,问题也不大,钱的损失也许海哥并不放在眼里,但明珠山庄寄托了他跃升阶级的全部希望,被利荣启给毁了,他势必要报复,甚至倪雨虹都想好了,说不定哪天就听到利荣启被套麻袋,或是出车祸,来个断手断脚什么的。

  但……这种报复方式是倪雨虹没想到的。

  *

  今年的天气格外异常,四月初就有台风过境,宁悦站在落地窗前,明明是白天,外面却昏暗得犹如黑夜,天空乌沉沉地压着整个城市,上午时分街边的路灯就亮了起来,不知道哪里飘来一个塑料袋,被狂风吹得在十层楼附近打着旋儿,始终落不得地。

  背后传来开门声,利峥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宁悦背对着他,轻声问:“工地上情况如何?”

  “不算好。”利峥直言相告,“台风太大,必须停工,怕地基工程出现内涝,老罗老张带着工人们正在垒沙包。”

  他的手安慰地落在宁悦肩头:“出什么事了?”

  宁悦深吸一口气,挥去脑海里的疑虑,转身从办公桌上捡起一份文件递给他:“CFO刚才递上来的。”

  外面下雨,利峥身上西装依旧挺括,头发却淋了雨,一缕缕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他不在意地随手一撸,把头发向后抹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越发显得眉眼锐利,警惕地问:“资金出问题了?”

  扫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内容,利峥不解地看向宁悦:“怎么了?”

  宁悦刚消散的怀疑在利峥明知故问的声音里又卷土重来,他绷紧了下巴,指了指文件:“和华盛对赌的天通私募被利氏集团收购了,整合业务之后组建了利通银行。”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利峥的表情:“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利峥露出微微的困惑:“这并不会影响对赌协议。合同上条款规定的,一切投资行为并不因控制权变更或者基金重组而改变,你放心,事先我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陷阱。”

  事实上,CFO顾总递交文件也不过是例行改组通告,并不是因为合同出了什么问题。

  利峥丢下文件,上前把宁悦拥入怀中,大手安慰地在他背后摩挲,感觉到宁悦身体的僵直,温和地问:“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嗯?”

  “我说过,我不想用利氏的钱。”宁悦板着脸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对利氏他是如何深恶痛绝,暂时不能复仇也就罢了,还要和利氏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简直想起来就受不了。

  但是他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是无法理解的,哪怕是利峥。

  不,应该说,尤其是利峥。

  抬头看着利峥沉静黑眸里流露的担心,宁悦突然泄了气:说着不用利氏的钱,但利峥带来的五亿资金是最早汇入新利华项目的,那么现在的三十亿就算变更为利氏注资,他又在矫情什么呢?难道他还能把三十亿退回去?

  “对不起。”宁悦把头埋在利峥肩头,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没有。”利峥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在耳边轻声说:“你不高兴什么,说出来?其实我一早就想问了,你对利氏的恶感到底因何而来?”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前世讨薪无门的悲愤,从高层摔下粉身碎骨的剧痛,还有被收买一条命的绝望……

  但是这些都不能说,没有人会信的。

  宁悦含糊其辞:“因为我总觉得,是利氏从我身边抢走了你,害我们分离了四年。”

  利峥带着叹息安慰他:“都过去了。”

  “过不去,在我这里过不去!”宁悦越想越难受,斩钉截铁地说,“你不知道那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肯定也是!明明我们早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们让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差点都活不下去!”

  利峥把他抱得更紧,轻声说:“嘘,现在没事了,你感受一下,我就在这里,活生生的一个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即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打在落地窗上,水花四溅,让视野变得一片模糊不清。

  宁悦悸动的心逐渐平复,他不想让利峥担心,故作轻松地一笑:“也对!我现在想开了,谁的钱不是钱呢,反正上面也没记号,我们既然恨利氏,就更应该借他们的钱来盖自己的楼,你说对吧?”

  他抬头征询利峥的意见,猝不及防看到利峥来不及隐藏的哀伤之色。

  宁悦愣住了,抬手去抚摸利峥的脸:“哥,你难过什么?我都说我不在乎了。”

  “我担心你连我一起恨上了。”利峥苦笑道,“毕竟我也姓利。”

  “你不一样,你就是你,不管姓利还是姓肖,都是陪着我的那个人。”宁悦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对付利氏,你肯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利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得到了保证,宁悦才稍稍安心了一点,别扭地推开利峥:“你淋了雨,小心感冒,我叫她们泡杯热茶给你。”

  “不用了。”利峥摸摸他的脸,“既然没事了,我还得回工地去,地基最重要,万丈高楼平地起,一丝也不能疏忽的。”

  他说得认真,宁悦恍惚之间觉得从前那个肖立本又回来了,跨越四年的时光,重新来到华盛的工地,拿着熟悉的小黑本一丝不苟地记录着。

  如果假以时日的话,利峥身上那层被禁锢的外壳想必也会慢慢消融,恢复更多肖立本的性格吧。

  *

  四月的台风一场接着一场,而四月底,一条花边新闻在香港媒体上全方位爆开了,轰轰烈烈的程度甚至盖过了正在港深两地肆虐的台风。

  全港好几家报纸同时刊登了一组照片,前几张不过是昏暗灯光下利家二少利荣启和一位同性的种种大尺度照片,甚至还有打了码的船照,其实以利荣启一贯花天酒地的个性,这倒也并不出奇。

  最后一张才是王炸

  男主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眉眼弯弯,笑着举起一张检查单,上面AIDS一项霍然写着阳性。

  这张照片的标题是:欢迎加入AIDS大家庭。

  *

  香港的四月本来还算气温宜人,但因为夹在两场台风之间,空气变得潮湿黏腻,从过关到坐进车里这短短几分钟,宁悦就出了一身薄汗,后背衬衫贴在身上,黏答答的。

  宁悦第一次来到了香港。

  第163章 出局

  利峥的助理提前一天过埠执行招待工作,此刻略有些谨慎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瞥一眼坐在后座的宁悦和利峥。

  “这就是劳斯莱斯幻影啊?”宁悦在座位上挪了挪身体,好奇地盯着车头的小金人,“干嘛搞这么正式?”

  利峥一上车就被助理塞了一堆文件,他翻阅着,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握住宁悦的手,暧昧地勾着他的手指:“小宁总大驾光临,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再说,你可是利通银行的尊贵客户。”

  他凑到宁悦耳边低语:“难得来一趟,总要把最好的给你。”

  其实正常的投资方变动只需要签一份补充协议走个形式,利通银行派个代表送到深城,拿了签名回去即可,但宁悦坚持要自己走一趟。

  “利荣启那个事儿,宁可信其有,这几天你就说跟我在一起办事,哪怕利承锋叫你,你也别回去。”宁悦事先就不放心地叮嘱过利峥了,“万一他报复你怎么办?他现在浑身是病毒,沾一下都不得了。”

  他说得认真,利峥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含笑点头答应:“好。”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助理下车打开车门,宁悦站到人行步道,举头看着周围的摩天高楼,心里发出一声惊叹:这就是中环啊。

  繁华,热闹,是世界金融中心,空气中都泛着冰冷而无情的金钱味道,这里的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就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颠覆一个小国家的财政。

  他突然一阵恍惚,觉得竟有些不真实,现在的自己到底是真的已经改变了命运,踏上前生不能企及的高度,还是死前的一场梦,始终没有清醒?

  “怎么了?”利峥也下了车,站在旁边,关心地看向宁悦突然发白的脸,“不舒服啊?要不要去酒店休息一下?”

  宁悦从那种失重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摇摇头:“没事,大约是低气压湿度大,进去吹吹冷气就好了。”

  他向着写字楼大门走了两步,目光却落在一侧的报刊摊上,利荣启的照片还是头版,通篇都是对他是否患病的猜测。

  “三天了,都没出来第一时间否认,一定是真的啦。”报刊摊前有几个人驻足,各自掏钱买了份报纸,八卦地讨论着,“像这种富家子弟,玩得花,迟早遭报应。”

  “专家还呼吁生活中不要歧视AIDS患者,说戴妃都拥抱AIDS孤儿,一定是收了钱!我们清清白白,还不能歧视这些乱搞的?”

  “世风日下啊!都是人类作恶太多,才会出这些怪病。”

  宁悦此时心情很复杂,低声对利峥说:“是海哥做的?”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已经基本确定了。

  利峥显然和他同样想法,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没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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