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现在钢材的事分了宁悦的神,他交给张跃进了也是要亲自再去查一查的,但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让钢架构到货,免得拖延新利华的施工进度。
宁悦一方面寄希望于利峥能创造奇迹,一方面也在积极地寻找货源,但是好像华盛的运气又变坏了,接下来的三天处处碰壁,甚至利峥也说厂家那边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准备启程回来了。
至于那两个记者,据说还真写了篇报道在二流报纸上刊登,痛骂华盛压榨民工的血汗钱,和其他黑心房地产商是一丘之貉,试图掀起抵制浪潮。
公关部经理不甘示弱,反手请深城日报的记者写了篇专门报道:《云端之花记百米高空头顶蓝天脚踩钢架的女焊工们》,在文中特地借姑娘们的口对所谓拖欠工资缺乏劳保等各项指控做出了澄清。
舆论就此扭转了一些,宁悦也得以喘口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利峥要回来了。
第174章 同床异梦
利峥是下午到的,风尘仆仆,眼下还带着熬夜的青黑,疲惫地推门进来的时候,宁悦都惊住了。
“回来了!累坏了吧?”宁悦放下揉着胃部的手,绕过桌子迎上前,利峥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在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无功而返。”
宁悦把脸埋入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胃部痉挛的疼痛更厉害了,但他不想给利峥太大压力,反而展颜一笑:“没关系,他们存心要拖欠交货的话,我去了也没用的,辛苦你了,白跑一趟。”
“你喝酒了?”利峥敏锐地问,宁悦脸色苍白,但脸上泛着酒后的酡色,粉红绯绯,眉头微皱,显出难得一见的脆弱感。
宁悦不太舒服,无奈地点点头:“中午跟老金他们喝了一顿,松口了,答应帮我们想想办法,调点货。”
“胃疼?”利峥索性一把横抱起他,快步走到旁边,把宁悦安置在松软的沙发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满面担忧,“不舒服就躺着休息一会儿,把老金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跟进。”
“刚才吐过一回,好多了。”宁悦挣扎着要起来,“你刚坐火车回来,一看眼睛就熬了大夜,都说了在外面要注意身体……下午你回家休息吧,我跟他继续谈就行了。”
利峥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大手轻柔地摸着宁悦的胃部,温热的触感让痉挛的胃部稍微平和了一些。
他拿起空调控制器,把温度打高了一些,盯着宁悦发白的脸色温柔但坚定地要求:“该休息的是你,好好睡一觉,不然晚上要头疼了。老金那边我去,算我……将功折罪?”
宁悦也不再坚持,抿嘴一笑,享受地在他肩头蹭蹭:“名片放桌上了。”
他被利峥揉得舒服了许多,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哥,幸亏有你……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再难受也得爬起来撑着去应酬,现在你回来了,可以帮我分担,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利峥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手抽回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宁悦身上,轻声说:“嗯,我回来了,你就放心睡吧。”
“唔嗯。”宁悦半闭着眼,往毯子里缩去,小声说,“等这个项目结束,腾出手来重新装修一下办公室,在里面隔出个休息间来,放张床……”
他声音渐渐地低下去,眼皮颤抖着,呼吸逐渐平稳,在利峥的怀抱里安睡了过去。
利峥低头在宁悦脸上亲了亲,小心地把他彻底放置在沙发上,蹲下身脱去鞋子,毯子掖好,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才走到办公桌边,修长手指拈起宁悦专门放在名片夹上的那张老金的名片。
面无表情地看了半天,才塞进了兜里。
*
宁悦这一觉睡得还行,利峥回来了,心里松快了许多,也能踏实些,只是酒精的副作用到底不可忽视,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侧太阳穴隐隐跳痛,甚至延伸到了眼睛,不得不用手摁着才舒服。
夕阳的金色余晖照在对面的大厦窗玻璃上,又反射回来,他不悦地眯起眼,视野摇晃,看了半天才发现利峥居然坐在办公桌旁。
“哥?”宁悦模糊地问,“你怎么在公司?”
不是说找老金去了吗?没搞定所以铩羽而归?这也不像是利峥的性格啊。
利峥放下文件,深邃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老金出车祸了。”
“啊?”宁悦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用力摇摇头,不确定地问,“出车祸了?”
“对,现在人还在医院做手术,断了条腿,肋骨也折了几根,还好没撞到人。”利峥停了一下,看着宁悦从沙发背部探出来的脸上布满了震惊,无奈地叹口气解释:“是醉驾。”
宁悦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他呆愣了半晌,放弃地一头倒回沙发上,拉起毯子盖住头,嘟嘟囔囔地埋怨:“亏大了,早知道不喝中午这顿大酒。”
但是不喝酒应酬,就拉不到关系,喝酒了对方倒是松口答应帮忙,偏偏又醉驾出车祸。
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事事都不顺呢?要不要和利峥去金台寺拜拜?上辈子听大学生说过,金台寺特别灵。
利峥走过来拉开他头上的毯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顺风逆风都是常有的事,别想了,回家吧,胃还难不难受?我煲粥给你吃啊?”
“吃不下。”宁悦有气无力地说,眨巴着眼睛看向利峥,“你不知道吧,最近倒霉事多着呢,居然有我们工地上的工人写联名信举报华盛。”
宁悦正要接着诉苦,通话器响了,秘书小姐的声音传来:“小宁总,张经理来了。”
“叫他进来。”宁悦从沙发上爬起来,穿上鞋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张跃进推门而入,脸上挂着笑容,看到利峥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客套招呼:“利副总也在啊?我来汇报一下工作。”
利峥脸色平静,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就回自己办公桌去了。
宁悦看张跃进目不斜视的样子,有点好笑,直接开口说:“没关系,直接说吧,都不是外人,那封联名信怎么回事?”
张跃进一拍大腿:“嗨!是故意报复,我查过人名了,跟各个工头对了一遍,是华盛苑项目上的几个人,偷工地东西被开除了,怀恨在心,才写信举报的,没事!真查起来咱们也是清清白白。”
“是吗?”宁悦并不相信,“没报警?”
张跃进面露为难之色:“因为当场就抓住了,没偷成,也没找到其他犯罪证据,工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察要是来了,影响多不好,风言风语的以为咱们工地出多大事呢,所以就按规定开除算了。”
“那信上说什么违反用工合同和薪资纠纷是怎么回事?”
张跃进坦然地一摊手:“无理取闹呗!他们被开除之后要求工地继续给他们交当月的社保,薪水也要照发,哪有这样的道理,小宁总,你放一万个心,咱公司的规定,你当年立下的规矩,下面没有不认真执行的,凭他去打官司都不怕。”
宁悦沉重地叹口气:“叫华盛苑的项目经理把考勤记录,工资结算凭证都整理好,交一份备份到公司。”
“哎!”张跃进痛快地答应,搓着手站起来,“那我就回去了,您忙。”
宁悦揉着太阳穴,沉声说:“老张,最近风头不对劲,你把手下都拢一拢,敲打一下,让大家谨慎小心,别出事。”
“我明白,小宁总放心,都有我呢。”张跃进大包大揽地说,转身出去了。
宁悦看着大门关上,才轻笑一声:“怎么,你们现在还装不熟呢?算啦,都是自己人,不必藏着掖着,香港那边的手伸不到华盛内部来。”
利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轻柔地接过了他的头,手指灵巧有力地按揉着,平静地岔开话题:“看,头疼了吧?别再动脑子了,回家吧,明天再说。”
“不动不行啊,简直四面是墙,摸黑往外走,走哪一边都撞得疼。”宁悦嘀咕着,满足地往后一靠,把头靠在利峥的腹部,使劲拱了拱,“晚上吃什么?”
“你吐过,吃得清淡些,生滚鱼片粥怎么样?”
宁悦哼了两声,胃部又隐隐作痛起来,实在不大想吃东西,但他不想扫利峥的兴,强自振作精神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啊!下班!”
他们走到公司大门口,宁悦举目四望,没有看到利峥那辆熟悉的丰田子弹头,倒是利峥的助理从一辆线条流畅锃光瓦亮的崭新豪车里下来,满面堆笑地趋前迎接:“利少!”
利峥没说话,用眼神扫了一下那辆陌生豪车,助理赶紧贴心地介绍:“利先生去东京,在车展上看到这辆迈巴赫概念车,觉得好,就买下来送给您当礼物。”
他双手递上车钥匙,又向宁悦恭谨地点头致意:“小宁总。”
利峥没说话,宁悦觉得好笑,扯了扯他,故意调侃:“新车哎,走吧,正好开着去市场买活鱼。”
“嗯。”利峥在助理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平静地点头应允,仿佛开着豪车去菜市场档头买鱼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人上了车,汇入街道上的车流,利峥专注地开车,宁悦坐在他身边,一开始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一辆宝马追上来,司机按下车窗,满脸羡慕地冲着这边喊:“老细,你呢部车几靓喔!”
利峥瞥了对方一眼,没说话,直接一踩油门,迈巴赫平稳而迅速地绝尘而去,只听到后面兴奋的尖叫:“哇!好鬼犀利!”
这辆万众瞩目的靓车不久之后就停在了菜市场门口狭窄的街边,和一众拉达普桑大发面包车为伍,宁悦看利峥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就是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于是把手覆上利峥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你不高兴,开什么车都要听他的,心里一定不舒服。”
肖立本对他而言是活生生的人,但利峥在利承锋眼里,不过是一个打造得符合自己期望的皮套。
看着利峥锋锐的眉眼此刻笼罩在一片沉寂当中,宁悦心疼起来,返身抱住利峥,在耳边低语着安慰:“放心,你还有我,还有华盛呢,等我们强大起来,怎么也要让利家放你走。”
他用力扳过利峥的脸,发誓一般地说:“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努力,把面前的困难都给一扫光,打起精神来,嗯?”
“好。”利峥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首先,好好吃饭,我们去买鱼。”
第175章 状况频发
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宁悦怎么也没想到,他周一上班的时候,刚刚舒缓过来一点的神经又遭遇了重击。
华盛工程部门各个项目的施工队里,突然有一百三十多人要辞职。
人事向他汇报的时候,外面还有人送文件进来,这个数字还在扩大。
宁悦不敢置信地扫了一眼名单。
甚至还有十几个他眼熟的名字,是华盛成立初期就加入的老工人,这么多年下来可以说是风雨与共,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辞职!
他脸色铁青地按下通话键,厉声命令:“叫张跃进马上到公司!”
上周他跟自己汇报的时候事态并未严重,怎么过了个周末就变成工人集体辞职了?
宁悦简直不敢想在这种全民热议民工待遇的紧要关头,华盛出现大批工人辞职会引起怎样的舆论。
人事还忐忑不安地站在面前等批示,公司里坐办公室的白领归她管,民工那边其实她根本无法插手,基本都是工头们自己招聘管理,只是最后文件递到她这里来走个形式,这也导致了人事部门对今天的突发情况措手不及。
“先拖着,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宁悦咬着牙艰难地说,“暂时不能批。”
这批人要是走了,不光是新利华大厦的施工要受影响,其他几个在建的小区项目也要停工,华盛还等着这批房子建好卖出去回笼资金,影响可太大了。
人事走了,宁悦把名单又捋了一遍,看履历几乎全都是工作了十年八年的熟练工人,在各大工地这都是疯抢的上好劳动力,宁悦自问他们在华盛这些年自己从未亏待过,怎么现在就突然引发了离职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隔壁的办公桌上。
椅子上是空的,利峥今天没来公司,一早就跟他说托关系找到日本的钢材进口商同意见面商谈,只不过价格方面可能要大出血。
如果利峥在就好了,肖立本一向和民工打成一片,当年那件事就是……
宁悦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驱除出去,焦躁地按动通话键催问秘书:“找到张跃进了吗?他什么时候到?”
秘书小姐声音清脆地回答:“打电话到工地,说张经理因为工人短缺的事,紧急去劳务市场雇工了,他们联系不上。”
不知怎么,张跃进这看似合情合理的应对举措,却让宁悦心里泛起疑云。
按道理说,工人们出现了这么大的动荡,张跃进应该第一时间回公司向自己汇报担责,他去劳务市场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躲避呢?
宁悦拿起手机,拨通了罗保庆的电话,提示音响起,罗保庆很快接了电话,未曾说话先叹气:“小宁总,你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宁悦单刀直入地问,“是谁在挖我们的人?”
这么多人脱离华盛,总不能是化整为零跑到各个小工地,再说,深城差不多的公司都没有华盛的待遇好,这也是宁悦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
“我要是说不知道,你信吗?”罗保庆低声说,“前几天我看到张跃进在跟工头们吃饭,我还以为他搞定了呢。”
宁悦敏锐地问:“搞定什么?”
罗保庆停了一下才说:“就是前段日子不是写什么联名信吗?张跃进说是下面工人不满意待遇在闹事。我主抓工程质量,工人的事还是张跃进负责的比较多。”
“他没跟我说过,他说是有人偷工地东西被开除了之后报复华盛。”宁悦脑子转的飞快,张跃进骗了他?是怕担责大事化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罗保庆吸了口气,疑惑地说:“可是我隐约听到有工人在讨论待遇什么的,说下家的待遇更好,薪水高到‘吓一跳’。”
“是哪家?”宁悦在心里飞快地把深城所有房地产公司都过了一遍,依旧毫无头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