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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高楼万丈 寒鸦 3740 2026-07-29 19:41

  这下是彻底过不去了。

  “嘿!诚心的吧?叫你赶紧走没听见?磨蹭什么哪!”司机大怒,半个身子都伸了出来,口沫横飞地怒斥,“这么多车都等着呢!故意耽误大家时间是吧?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宁悦本来弯下去捡砖的腰又站直了,他回身,黑眸冰霜般凛冽地看向司机,冷冷地说:“你们本来就不该开车进,巷子窄得很,一辆三轮车对面过来,你们马上就得堵住。”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的五六辆车,其中一辆崭新雪亮的梅赛德斯奔驰尤为醒目。

  大阵仗啊,望平街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车。

  司机被他这么一噎,恼羞成怒,拉开车门下来,怒气冲冲地挥手驱赶:“走!赶紧走!好狗还不挡路呢!”

  后座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机这才罢休,狠狠地瞪了宁悦一眼,嘀咕着骂了一声,跑过去殷勤地拉开车门。

  他们这一停,后面的车也纷纷开门,十几个人出现在街道两侧,狭窄的巷子口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这群人穿着打扮和此地格格不入,指着望平街的老院子感叹。

  “这都是民国时期的建筑了吧?”

  “跟刚才经过的石牌坊一样,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历史痕迹。。”

  “如今城市发展日新月异,老城区改造是个大难题哩!”

  宁悦懒得理会,自顾自地跟不听话的小推车较劲,好容易把轮子顺过来,又一块块地把落在路上的砖捡回去堆好,没带手套,手上沾满了泥灰砖渣,脏的不像话。

  他满头大汗地直起身子,拍打着双手的脏污,突然一怔。

  瞳孔瞬间收缩,眨也不眨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人。

  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其中,身形高大,西装革履,周围人笑脸拱卫,无形中都比他低了一头似的。

  是利峥!怎么会是利峥!?

  他不应该在深城手握华盛大展拳脚,或者是回香港做利家的孝子贤孙吗?

  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阳城?

  利峥的视线越过人群,和他的目光接触,黑眸中毫无感情,淡漠得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宁悦,而是随便一个什么陌生人。

  宁悦呆呆地站着,心口的伤疤被揭开,痛苦翻涌上来,转瞬就变成怒火,灼烧得眼睛都发红。

  他为什么会在望平街?他凭什么回来望平街?!

  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夺走了,什么都没剩下,让自己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回到小院子独自舔伤,在无数个夜晚承受啮心之痛,活得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

  而利峥呢,他衣着光鲜,被众人簇拥,堂而皇之地又来到了面前。

  利峥身边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恭维着他,伸手对着望平街连同附近的几条巷子指指点点,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他们要干什么?

  不等他多想,利峥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平静地说:“随便走走看看吧,具体工作以后再做。”

  周围人自然又是一顿点头叫好,簇拥着他这位贵客走向狭长破败的小巷子。

  宁悦站在原地,经过的时候还有人粗鲁地推搡了一把,不客气地低声骂道:“呆x!”

  大家走出去十几米了,宁悦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利峥回来干什么?

  总不会是为了自己?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如今的自己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能让利峥惦记的?

  深秋的风吹过,带走了太阳的温暖,宁悦只觉得内心一片冰凉。

  斜背后的巷子里传来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紧接着是江遥惊喜的招呼:“咦!宁师傅,是你啊!好巧。”

  宁悦机械地回头,江遥背着画板拎着画具,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灿烂的笑容比阳光都耀眼。

  在宁悦看不到的角度,远处的利峥脚步一顿,行动不引人注目地缓了一瞬。

  第191章 会好起来的

  江遥仰着脸对宁悦笑,笑得软乎乎的,像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狗。

  宁悦干巴巴地回了一声:“放学了?”

  “是啊是啊,今天老师有事,让我们回家自己练习。”江遥看着宁悦面前堆满碎砖的小推车,麻利地把画板往背上一甩,腾出手来就要上前帮忙。

  “我来推吧。”

  “别动。”宁悦沉声说,想想不妥,又补了一句,“你的手是画画的,这不是你该干的活,脏。”

  江遥的手就搭在小推车的车把上,和他自己沾满泥灰还蹭伤了几处的脏手形成鲜明对比。

  干净白皙,关节透着嫩嫩的粉红,指甲圆润完整,连根倒刺都没有,这样一双手只该握着画笔去奔向他的锦绣前程。

  “嗨,说什么呢。”江遥笑嘻嘻地抱怨,“手就是手,什么活儿都能干,弄脏了洗洗就干净了呀。”

  说着他已经主动地夺过了车把,试图推动小推车前行。

  但事与愿违,刚才宁悦都驯服不了的小推车此刻越发不听话,江遥用岔了力,车子一顿歪七扭八,不但没有往前走,反而又重重一歪,码好的碎砖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站住,别添乱!”宁悦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命令,

  江遥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退开,看宁悦蹲下身去捡碎砖,又雀跃起来:“我帮你,我帮你。”

  宁悦回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站在那里别动!”

  “哦……”江遥瘪瘪嘴,乖乖地站住了,背着大画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宁悦重新堆好碎砖,一弯腰抬起了车把,摇摇晃晃地往前推着走。

  他眨巴着眼睛,看宁悦走到街对面了,才举手喊:“那我现在能不能动了啊?”

  宁悦忍无可忍地回头:“你有病啊!自己不知道?!”

  “知道,就是想问你一声嘛。”江遥不以为忤,背着画板跑过来,画具包一甩一甩的,脚下生风,笑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

  那是宁悦加起来两辈子都没有过的东西。

  上辈子自不必说。

  重生之后,他在十八岁的身体里醒来,满心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报复抛弃自己的周家和王家,怎么往上走,好去到自己以前不可企及的高处……

  直到现在他一无所有,再回头看到和当初的自己同样年纪的江遥,才发现原来别人的青春是这样美好。

  年轻真好啊,蠢得跟小狗一样也没关系,反正有大把时间可以去浪费。

  “宁师傅?”江遥见他不动,提醒地叫他。

  宁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俯身推车:“走吧,回家。”

  “哎!”江遥高兴地跟随在他身边,“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刘婶在筛面粉,今天一定有好吃的!”

  *

  宁悦把小推车和碎砖都送回街道仓库,满身疲惫地回到十号院,在大门外就闻到了面食的焦香味。

  今天吃饼啊。

  其实以他每月的两百块,加上刘叔刘婶的退休工资,哪能有什么好吃的,就算多了江遥的房租,那也是捉襟见肘。

  想到房租,宁悦又多了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江遥家里怎么养出来的小孩,开朗嘴甜又有礼貌,说句“人见人爱”也不为过,搬进来没几天就哄得刘婶眉开眼笑。

  刘婶还找到宁悦,推心置腹地说:“一个月一百块的房租是有些高了啊,他之前租那房子才七十,咱们不能当黑心房东坑这些孩子。不然这样吧,反正就多双筷子的事,以后让他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了。”

  宁悦没反对,只是讽刺地想他们这粗茶淡饭,人家不一定吃得惯。

  江遥嘴上不炫耀,身上也没什么大牌服饰。

  但宁悦在深城看过了太多深藏不露的隐形富豪,一搭眼就看出江遥的经济状况绝对属于优渥。

  想想也是,没钱的家庭哪能学艺术呢,光那些画具颜料就得不少钱。

  于是江遥就强势地在餐桌上有了一席之地,出乎意料的是他还吃得挺香,一天三顿哪顿都不浪费。

  宁悦迈步走进中院,刘婶把炉子搬到厨房门口,上面扣了一个铁篦子,正从旁边的小盆里熟练地舀起面糊往上涂抹,看见他进来了,喜悦地招呼:“知道你中午没吃饭,马上就好。”

  “好香啊!”宁悦习惯性地做出喜悦期盼的样子,走向水池,“我洗个手。”

  清凉水流在他指间流淌,揉搓着洗去了灰泥尘埃,蹭伤的部分又破了,细细的红色鲜血混在水中一起落下池子,打着旋儿消失在地漏里。

  刘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昨天老刘还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劳保手套,是以前厂子里发的,你拿去戴吧,这每天搬砖砌墙的,不得有个防护。”

  塑料厂倒闭都七八年了,倒闭前也是好几年工资都发不出来,更勿论劳保福利,哪来的什么从箱子里翻出来,怕是刘叔刚出去买的。

  心里热热的,眼睛发酸。

  宁悦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份沉甸甸的关怀,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起来吧,自己快点好起来吧,这样才能不辜负这些长辈,至少……别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忧虑。

  “吃春饼,配什么菜呢,我来择菜吧。”宁悦低着头闷声道。

  “好!”刘婶腾出手指了指旁边的菜篮,“新下的韭黄,炒绿豆芽,放点香干子,再摊个蛋饼往上一盖,熬个粥,热热乎乎吃一顿。”

  宁悦洗好手,过去拿了菜出来,坐在水池边认真地掐去绿豆芽的头尾,一根根整齐地摆在洗菜篮里。

  他脚背笔直,眼神专注,好像做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江遥从屋子里跑出来,笑着凑到他身边:“宁哥,我也来!”

  说着他伸手去抓绿豆芽。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背和宁悦的手指靠在了一处,暧昧地磨蹭着。

  “作业完成了吗?”宁悦侧头,清凌凌地一眼扫过去,江遥只觉自己内心那点小心思被一览无余,他并不气馁,缩了缩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为晚饭出一份力!”

  “那行。”宁悦站起来,主动让出了小板凳,“你来吧,我去找太婆说说话。”

  江遥愣了,呆呆地看着宁悦快步离开,目光中略带一丝沮丧,但呼出一口气,又重新振作起来,坐在宁悦刚坐的小板凳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地偷笑了起来。

  *

  小黑猫在树下笨拙地玩着落叶,看到他进来了,一溜烟地跑过来,就要顺着裤腿往身上爬。

  还没爬到一半就被宁悦无情地拎着脖子薅了下来,随手放到一边。

  这院子里有一个江遥缠人就够了,不能再多一只猫。

  “回来啦?”林婆婆坐在老位置的摇椅上晒太阳,半闭着眼问,她老了,今年的精神都不如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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