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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高楼万丈 寒鸦 3945 2026-07-29 19:45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开口,光凭着一张俊脸示人,再装得可怜点,没准利总还能心软。

  “你们家的房子?”利峥淡淡地笑了一声,优雅地举起酒杯晃了晃,“1947年,你祖父江端云向利家租赁了当时名为萃园的别院作为清修作画之处,签字画押,白纸黑字,怎么就成了你家的房子?”

  “可是,合同到期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大陆了啊。”江遥讷讷地辩解道。

  “所以,你们全家就心安理得地继续住在里面,一直到今天,是吗?”利峥平静地问。

  江遥的脸红了。

  他自出生就住在这栋带花园的大房子里,也听过父亲和爷爷感叹过劫难时期被赶出去的艰难,和重新回到“故居”的庆幸,想当然地以为这就是他的家。

  祖父去世之后,父亲将前面的院子改成了纪念馆,不时还举办些文化沙龙活动,常有祖父的旧友学生上门缅怀,交际之中颇有体面。

  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人当面告诉他,这房子不是江家的,是他们租了人家的房子一直赖着不还。

  “对不起。”江遥小声说,又鼓足勇气抬头要求:“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腾退的期限太急,很多古画贮存装箱都有条件的,我爸爸又病了……”

  利峥的黑眸看着他,幽深如古潭,让江遥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他漠然地转头,对着酒柜那边勾了勾手指头。

  站在酒柜旁边的人正拿着一瓶黑方威士忌在手里,看见利峥相召,立刻受宠若惊地走过来:“利总,人头马喝腻了,是该来杯威士忌,这个够劲儿。”

  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刚要转身去拿冰块和杯子,就被利峥制止。

  “能喝酒吗?”利峥问江遥。

  江遥傻乎乎地摇了摇头:“不会。”

  马先生急忙赔笑:“男子汉哪有不会喝酒的,今天利总难得给面子,就陪利总喝一杯!”

  说着,他动手推着江遥就要往利峥身边的沙发去坐下:“快快快,坐下,别一上来就谈官司,先联络一下感情嘛。”

  江遥吃惊又愤怒地回身瞪着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马叔叔!你干什么!”

  马先生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近乎耳语地说:“你哄得他开心了,房子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打听得清楚,利家人丁凋零,现在这一代小辈仅有利峥,是几代财富积累的唯一继承人,这要是能攀上,后面的好处滚滚而来。

  “你傻呀!”马先生又推了他一把,“快去!”

  没等江遥反抗,利峥已经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你喝了这瓶酒,我就答应缓三个月,让你慢慢收拾。”

  马先生愣了,尴尬地赔笑:“利总,别开玩笑,他小孩子一个,喝不了这么些酒。”

  一杯两杯的也就算了,真要是一瓶威士忌灌下去,江遥万一出了事,他可怎么跟江家交代?毕竟是他半哄半骗把江遥带到卡萨布兰卡会所来的。

  利峥低眉一笑,讥嘲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他伸出手,腕上百达翡丽经典款的表盘闪着冰冷的光芒,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命令道:“喝,一滴不许剩。”

  围在利峥周围的几个人闻言都笑了,看着江遥俊秀年轻的面孔,恶意地起着哄:“喝!喝!喝!”

  马先生不敢说话了,焦急地看向江遥,内心暗自盼望着这位娇气的小少爷能赌气拒绝,一甩手跑了最好,自己正好追出去,离这群人远一些。

  出乎他的意料,江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瓶威士忌,脚下生根一样动都不动。

  终于他抬起眼,看向利峥:“我喝了,就能缓三个月?”

  利峥点点头:“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

  “好!”江遥破釜沉舟地断喝一声,伸手去拿酒瓶,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时之间打不开瓶塞。

  刚才拿酒来的人笑嘻嘻地凑过来,从他哆嗦得不像话的手里拿走了酒瓶:“小弟弟,想趁机把酒摔了是不可以的哦,酒柜里有的是,今晚让你喝个够。”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孩子得罪了利峥,冒冒失失闯到面前来说一大段话,利峥要他喝酒,已经存了玩弄之心,他们自然不会扫兴,更加怀着恶劣的念头,想看看这个白纸一样单纯的男孩子喝多了是怎么样醉态百出。

  那人轻松地取出瓶塞,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发出来。

  “哇,十二年份的威士忌,味道就是不一般。”有人起哄,“便宜你了,一瓶都是你的。”

  江遥忍住逼到眼角的泪水,周围的环境在他眼里已经化为了虚无。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都像是藏在雾气后面,他分辨不清,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面前这瓶威士忌。

  喝下去……胃会受不了,也许会大出血,也许会引发神经方面的问题导致再也拿不起画笔。

  不喝……这是唯一能解决江家燃眉之急的方法。

  他咬着牙,拼命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胆怯,直直地伸出手去拿酒瓶。

  就在他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的瓶身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

  好像是有人从外面把门给踹开了。

  除了江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砸场子。

  大门开启处,宁悦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越过人群,和利峥遥遥相望。

  他穿着简单,和衣香鬓影的客人们格格不入,但当宁悦迈步进入包房的时候,刚才还伸手拦着马先生和江遥的那几个人竟然噤若寒蝉,一点都没有生出阻拦的念头。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宁悦穿过人群,甚至还有人自动地给他让道。

  宁悦走到茶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利峥,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威士忌,最后看向站在旁边,手已经伸到酒瓶上的江遥。

  江遥身子抖得厉害,拼命地咬紧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要落下来。

  他没想到宁悦会来……

  但很快更大的恐惧顿时笼罩心头宁悦来了,利峥会不会把对自己的为难转嫁到宁悦身上?

  利峥反而是现场最冷静的一个人。

  他抬起眼,若无其事地看向宁悦,表情自然地像是两人没有发生过矛盾,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只是两个老朋友久别重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宁悦一挑眉,笑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居然笑了,而这张俊美出众的脸绽放笑容的一刹那,所有人又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心甘情愿地纵着他才好。

  “喝酒啊?”宁悦声音轻快地说,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江遥,又转向利峥,笑容更深,“小孩子懂个屁的酒,我喝。”

  说完,不等江遥反应,已经一把夺过了威士忌酒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宁哥!”江遥发出一声惊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夺,眼泪终于不受抑制,疯狂地涌了出来,“不要,是我该喝……我来喝……你不要……”

  他伸手去夺宁悦手里的酒瓶,细白的手指还没碰到瓶身就被宁悦凶狠地向后用力一推,指着他怒骂:“滚!滚出去!”

  “宁哥……”江遥哭得都喘不上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不用为我挡……我自己的事……”

  “你的头等大事是备考。”宁悦的目光如冰雪一般凛冽,“旷课!逃学!你给我等着,这笔账以后再算。”

  江遥还要哭着扑上去,被马先生生拉硬拽地往外拖去:“走,快走!”

  宁悦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威士忌的酒瓶,扫视了周围一眼,没等大家做出反应,就听见背后利峥平静地说:“叫你们滚,没听见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搞得懵逼的众人一听此言,哪里还敢留下,谁知道这又是什么场面,赶紧拔腿向门口蜂拥而去。

  最后一个走的,还贴心地关上了包房的门。

  转瞬之间,偌大一个包房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宁悦和利峥两人。

  利峥一直坐在沙发上,甚至姿势都没变,看着宁悦转过身来盯着自己,也只是揉揉眉头,疲惫地说:“别喝。”

  “利总说话不算数啊。”宁悦拎着酒瓶子,行动间酒液泼洒出来,散发出威士忌独特的香味,“我不喝的话,你答应那孩子的条件还作数吗?”

  利峥不答,抬起黝黑的眸子看着他:“宁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圣母心发得太泛滥了?”

  “有啊,就是你。”宁悦冷冷地说。

  “那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我是房东,他是我的租客,仅此而已。”宁悦回答得十分爽快。

  “那好像是我的房子吧?”利峥平静地问。

  “利总,华盛百亿身家,利氏集团更是千亿起步,你名下豪宅不计其数,还惦记着望平街的三间破房子干什么?”宁悦反唇相讥。

  利峥发出短促的冷笑:“本该是我的东西,一片瓦我都不会让。”

  第205章 针锋相对

  早该知道的,肖立本在利家的染缸里沉浸了六年,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

  他……变成了冷血算计的怪物。

  “直说吧,你要怎么才能放过他。”宁悦有些心灰意冷,但他很快又站得笔直。

  他冷冰冰地与利峥对视,三根手指捏着瓶颈晃了晃:“喝完这瓶酒,是不是?”

  利峥安坐如山,低眉一笑:“小宁总这话说得有意思,我又不是恶霸,他爷爷白占了利氏几十年的房子,我要回来,很合理吧?怎么就成了我不放过他?大不了,打官司?让法律来决裁。”

  “得了,扯什么法律。”宁悦嗤笑出声,“你不过就是想对付我,江遥是无妄之灾,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无辜吗?他满是心机,成天跟在你后面转,我看着烦。”利峥收敛了笑容,讥讽地说,“小宁总魅力四射,从杨卫东到邱之尧,现在又多出一个小尾巴。”

  “利总,不要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被人听到,还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小宁总多心了。”利峥把目光移开,“我很清楚我们不是一路人,永远走不到一起……”

  说完这话,他又捏了捏眉心。

  像是被包房里的射灯给弄得有点厌烦,闭上了眼沉默一会儿。

  过了片刻后,他挥挥手。

  “算了,知道你不能喝,把酒放下,你走吧。这事本来就跟你无关,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强出头。”

  “如果我非要出头呢?”

  “宁悦,你”

  宁悦举起酒瓶,看都不看,猛地仰头对着嘴灌了下去!

  利峥只犹豫了一秒,便如猛兽出笼一般,猛地站起来,一步跨上茶几,跃到了宁悦面前,狠狠一巴掌把酒瓶给抽了出去。

  浓烈醇香的酒液刚涌入口腔带来炽热的感觉,宁悦的手臂一震,酒瓶飞了出去,啪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也被这一下带得站不稳,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手腕被利峥一把拽住,拉了回去。

  他抬起眼,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蜿蜒如小溪流淌在白皙的肌肤上。

  利峥恶狠狠地钳住他的手腕。

  “宁悦!”连这个名字,也是从利峥的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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