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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高楼万丈 寒鸦 4489 2026-07-29 19:29

  小郭脸红了说:“嗨,咱俩什么交情……说这些。”

  他内心又有些躁动,偷偷看了宁悦一眼:“这案子且得审呢,你要还想知道什么,我去打听去!周三吧,我请你吃饭?”

  “抱歉。”宁悦掏出钞票压在杯垫底下,站起身来,挺拔修长的身躯带着宁折不弯的锐气,“周四我要去香港一趟,处理一点……”

  他的唇角冰冷地一弯:“旧事。”

  *

  和阳城不同,香港的三月已经进入了潮湿温暖的回南天。

  降雨是常态。

  这一天难得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下午五点多,天边的夕阳如灼金耀火一般染上了半山利氏老宅的白墙黑瓦,显出一派富贵气象。

  董秘到达的时候,佣人们正在准备开晚饭,忙着更换刚送到的鲜花,杯盘传来细碎叮当声,开门看见是他来了,笑着引导前行:“利先生在祠堂上香。”

  “这个时候上香?”董秘有些讶异,顺着走廊一路走到祠堂,果然看见利承锋穿着随意,负手站在香案之前,仰头看着供奉的牌位,三炷清香袅袅升腾。

  “利先生。”他站在门外没有擅入,轻声招呼。

  利承锋侧过身,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挥手:“正巧,你也来上个香。”

  董秘并未扭捏推辞。

  他放下公文包,去旁边净了手,仔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拈了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之后,恭恭敬敬地举在额前,鞠躬如仪。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利承锋一直在旁边看着,目光中无喜无悲。

  等到三根香插入香炉,董秘回身肃立在利承锋面前,这才说起正事:“临时股东大会已经确定日期了,四月一号召开,大部分股东都已经申请前来与会。”

  利承锋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搞咩呀,四月一号,愚人节?一把年纪了,加起来一千多岁,还这么鬼马。”

  “我的人打听到他们私下走动得很频繁,怕是要搞什么一致协议来对付您。”

  利承锋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无非以弹劾为威胁,下我的面子,要求我把利峥的百分之五股份拿回来,最好能给他们均分。想得还挺美。”

  “那也是小利先生行事莽撞,做错了事。”董秘委婉地劝说,“华盛毕竟是利氏旗下的公司,资金来源也是利氏,切割不掉的,利先生要早做打算了。”

  利承锋平视着董秘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心腹突然问了一句:“你猜,不年不节的,我今天为什么要上香?”

  董秘被他问得有些懵,谨慎地说:“以香传信,自然是缅怀先人,不用拘泥于年节。”

  “呵。”利承锋的脸被跳跃的烛火映衬得有些诡秘阴森,他冷冰冰地说,“我是来告诉先祖们,利氏祖坟冒青烟,利家出情种了!”

  毫无预兆地,他劈面一记耳光扇了过来!

  董秘猝不及防,被扇得身子一歪,踉跄后退。

  他下意识地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利承锋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利峥的那个影子公司,法人叫林初芳,你从来没汇报过。”

  “对不起,利先生。”董秘立刻垂手肃立,脸颊上带着巴掌的痕迹,火辣辣地疼,“调查的时候我注意到法人已经是九十高龄,是小利先生从前沦落市井时候的老邻居,所以猜想只是一个幌子并未重点汇报,但我已经写在资料里了,绝没有隐瞒。”

  利承锋瞪着他,知道董秘说的是实话,而林初芳这个名字,在自己没有见到真人之前,就算看了白纸黑字也对不起来是当初的老姨奶奶,董秘说不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林初芳遗嘱的继承人,你猜是谁?”利承锋逼近董秘,轻声冷笑着说,“就是利峥旧情难忘的心肝宝贝儿,肖,宁,悦!”

  董秘瞳孔一缩,吃惊地问:“那岂不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利承锋转身,在祠堂里踱步,不怒反笑,“在我的眼皮底下,用我的钱补他的资金缺口,然后把华盛掏空了,去补偿他的小情人!”

  利承锋站住了,咬着牙,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芒:“当年他为了拿到华盛,果断踢人出局,搞得我本来想斩草除根都来不及了,又想他既然向我表了决心,那只要他以后正常结婚生子,其他私生活我并不会干涉,在外面养几个人不过是小情趣罢了。

  “作为一个父亲,我自觉已经做到了极致的宽容,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他藏的可真好啊。”

  董秘垂下睫毛,低声说:“利先生,这是我的失职,我会去处理。”

  “你处理什么?”利承锋短暂的失控之后,已经恢复了冷静,嗤笑道,“去杀了肖宁悦?晚了!他和利峥之间又没有继承关系,杀了他,公司也回不来利氏。”

  他沉吟片刻,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淡然:“所以……其余的事不必做了,就让利峥坐牢去吧,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是。”董秘谨慎地回答,“那股东大会?”

  “照样开,随便他们闹,反正最后还不是要认我这个董事长?”

  他不欲多言,越过董秘往外走去,眼神停留在他脸上掌痕一瞬,轻描淡写地说:“今天菜色不错,留下来吃饭吧。”

  “是。”董秘恭谨地答应,抬头凝视着利承锋的背影,目光晦涩难明。

  第230章 股东大会

  四月一日。愚人节。

  利氏集团总部因今日召开紧急股东大会,谢绝所有外务访客预约。

  整栋大楼沉浸在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氛当中。

  顶层利承锋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不开。

  董秘端着今天的第一杯咖啡站在走廊上,越过袅袅的水汽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心里没来由地掠过一个词风雨飘摇。

  这四个字何尝不是此刻利氏的真实写照。

  不用亲眼看到,他也知道此刻集团总部的地下车库里,现在正是一辆辆的豪车鱼贯而入,每辆车上走下来的都是一个兴师问罪的股东,准备在顶层那间很少动用的会议室里聚在一起大肆讨伐鞭挞。

  大家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利氏的控股权握在利承锋手里,他们再喊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只是为了从利承锋手里讨得一点残渣剩饭。

  这套把戏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但是想到今天即将发生的事……

  董秘端着咖啡的手轻颤了一下,唇边挂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转动手腕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浅啜了一口咖啡就把杯子放下,挂起一成不变的微笑,准备去迎接那群无能狂怒的股东。

  偏偏此时,助理接了个内线电话,快步走过来低声说:“是前台打来的,请您下去一趟。”

  他自从担任董秘一职,还没人敢让他下楼去亲自迎接,今天这又是哪一个不知好歹的股东?

  助理埋着头,挤出一句话:“您……还是去看看吧。”

  *

  集团总部的大堂一如从前的明亮气派,壁角喷出的香氛也是照样雅致,似乎完全没有被丑闻影响,但前台小姐此刻面对客人却苍白了脸,抖着手把话筒放下。

  站在前台的客人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反而很和善,用一条手帕抹着胖脸上的汗水,啧啧抱怨:“回南天真是要命,湿热喔!”

  前台小姐不断地瞥向电梯方向,还要挤出笑容:“请您稍等一会儿。”

  她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居然真敢打电话上去打扰董秘。

  半分钟之后,专用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开处,董秘走了出来,他第一眼看到宽阔大堂里空无一人,不像是事态无法控制的模样,只有前台站着一个穿西装的胖子。

  他大步走过去,沉声问:“什么事?”

  “哦,你好。”何律师笑眯眯地说,从抱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换了正式的语气说,“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利峥先生,前来送达一份委托书。”

  董秘微微一怔:“小利先生?”

  他不是正在内地羁押?这份委托书什么时候准备的?

  而且他居然还有心思派人参与临时股东大会?来干什么,来挨骂吗?

  “是。”何律师看出他的疑惑,挺了挺胸,“他现在不能亲自前来,所以授权代理人前来参与股东决策,这是他的合法权力,合规文件在此。而且……本授权为特别授权,受托人可自主决定表决意向,无需请示。”

  董秘伸手接过了文件,目光盯在他脸上,问了一句:“代理人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个送文件的。”何律师转头,示意他看向门外。

  隔着晶莹透明的玻璃大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门口,就在此刻车门丝滑弹开,司机赶来撑开一把大黑伞,遮住了头顶的细密雨丝。

  一只黑皮鞋稳稳地踏上大理石地面,随即整个人自车内迈出。

  炭灰西装的冷调和米白衬衫的暖调在雨雾里揉在一起,肩线利落挺拔,露出来的手腕和脖颈冷白剔透,像极了哪个世家的贵公子。

  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宁悦站直身体,仰头看向这栋中环标志性高楼,利氏犹如庞然大物盘踞在此数十年。

  今天,他就要来拆了它。

  他并未急着进门,而是转向车内。

  凛冽的眸子一扫,就让坐在里面正试图往外挪动的少女停了动作,悻悻然地坐回去:“知道了啦,我这就回学校。”

  “好好学习,多听老师的话。”宁悦干巴巴地嘱咐道,“还有……谢谢你送我过来。”

  海明珠此时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规规矩矩地穿着圣保罗中学的校服,黑发全部拢向脑后梳成马尾,却越发显得一张小脸清丽出尘,她狡黠地挤了挤眼,握拳:“不用谢!那……哥哥加油哦!剩下的仇我会自己报的。”

  宁悦默不作声地转身,举步向大门走去,玻璃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彻底袒露出通往利氏腹地的道路,任他前行。

  董秘静静地站在前台侧边,看着宁悦一直走到面前,才客套地伸出手:“您好,请问……”

  “盛华肖宁悦。”宁悦淡淡地自报家门,没有去碰他的手,目光转向何律师,后者会意地指了指董秘手里的文件汇报:“已经送达。”

  宁悦颔首,这才看向董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董秘神态自若微微点头致意,“早就听说小宁总的大名,今天一见,比照片上更加风采出众,卓尔不群。”

  宁悦看着他,对于客气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没有的话就走吧。”

  “我陪您上去。”董秘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侧身让开,又看向何律师,“这位律师也要一起吗?”

  “他不用。”宁悦已经迈步向前,“如果我在利氏大楼里出事,他就是证人。”

  “小宁总真会开玩笑。”董秘一笑,“利氏是合法公司,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宁悦冷笑一声,回头示意他看向门外,海明珠的劳斯莱斯幻影开走了,却留下了一群人,为首之人是个黑瘦的矮个子,正站在路边一边抖脚一边打电话。

  仿佛察觉到两人的视线,矮个子回头,先是对董秘点点头,接着看着宁悦,露出威胁的邪笑。

  他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笑起来的时候槟榔汁液浸满了牙齿的间隙,犹如鲜血。

  “出关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幸亏我在香港还认识人,能坐上防弹轿车,不然我恐怕不能活着来到贵司门口。”宁悦讥讽地说,随即挺直腰背,走向电梯入口。

  董秘丝毫不觉尴尬,不忘含笑对何律师点头告别,转身快步追上了宁悦的步伐。

  他做恍然大悟状:“小宁总的意思,不会是怀疑我派人阻挠您前来吧?那可真是我的无妄之灾。说真的,我拦您做什么呢?小利先生卷入了骗贷案,不是多光彩的事,他本人怕都无颜出席股东大会,派您作为代理人参加恐怕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倒是股东们的火气挺大的,希望不会冒犯到您。”

  宁悦瞥了他一眼,冷淡地纠正:“他叫利峥,不是什么‘小利先生’。”

  “小宁总。”董秘好整以暇地保持微笑,“您或许因为什么原因对利氏有所偏见,但小利先生身上流着的是利氏的血,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血脉的力量有时候出乎意料地强大,您说呢?”

  宁悦垂下睫毛,听见耳边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冷冷一笑:“血缘吗?那种与生俱来、自己无法选择的东西有什么重要的?一个人的自由意志永远高于血缘关系。”

  恰在此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整面落地窗的长廊,灰暗天空下,维多利亚港的白浪海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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