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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636 2026-07-29 19:30

  第43章 学习,还是学习!

  刘燕子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鼓起勇气辩解:“你又不会一辈子干工地!可以让我爸爸托人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过上几年你就顶替他的工作,塑料盆厂虽然不景气,工资还是发得起的。”

  宁悦不说话,只是把用手帕托着的碎风铃又往前送了送,拒绝之意更加明显。

  “我是独生女。”刘燕子的眼睛里莹莹闪动着泪花,努力做着最后的争取,“爸妈都疼我,我们在一起了之后住家里就行……不会朝你要房子的,这样不好吗?你可以在阳城扎下根来。”

  一阵风吹过,卷来别处人家栀子花浓郁的香气,甜腻得让人不适,刘燕子还眼巴巴地看着宁悦,却见他手腕一翻,手帕上的碎风铃干脆地在空中坠落

  清脆的玻璃破裂声传来,勉强还看得出形状的风铃这一下更是碎得彻底,成了地面上细碎的渣滓。

  虽然依旧晶莹闪烁,却再也不复从前的光彩。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宁悦的声音听在刘燕子耳朵里忽远忽近,她恍惚了,呆滞地重复:“你不喜欢我?”

  她很想大声喊出来,质问:你怎么能不喜欢我?我那么好!我都喜欢你了!

  泪花闪烁中,刘燕子看见宁悦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连一丝丝同情都没有,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脆弱和泪水在他面前一钱不值。

  再想起他刚才摔碎风铃的干脆,原来,不喜欢就是这样决绝的啊。

  “是,是吗?”刘燕子吃力地抑制住心脏酸涨的绞痛,少女的骄傲让她坚强起来,把眼泪逼了回去,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是,我不喜欢你。”宁悦耐心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的志向在远方,在高楼之上,那是一条很难很坎坷的路,风险和机遇并存,可能这一刻处于云巅,下一秒就堕入深渊。

  重生一次,他绝不会满足自己只做一个吃饱穿暖过踏实日子的平常人。

  而要走这条路,他将舍弃太多不必要的感情,留下的是铭刻在骨子里的狠厉绝情,阴谋算计……唯独没有爱情。

  “没关系啊!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刘燕子笑得很用力,“我这么好,外面喜欢我的人多着呢!”

  她昂起头,一把抓过手帕,鞋底踩过地上的玻璃碎渣,还赌气般地碾了碾:“你别后悔就行,以后你再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姑娘了!”

  刘燕子走了,像来时一样突然,宁悦蹲下身,怅然地看着地面上和尘土混在一起,却仍然闪烁着微光的玻璃碎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会冲淡一切,就像这些玻璃碎屑,过几天就再也看不出来了。

  他直起身子,慢慢走回小院,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肖立本正蹲在水龙头旁边刷咸菜坛子,大约是嫌麻烦,汗背心也脱掉了,只穿着短裤,露着两条结实有力的大长腿,光滑的后背在朦胧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脊椎骨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漂亮的游龙。

  宁悦没来由地有点燥热,他试图扯扯领口,却发现这件衣服根本没领子,那股燥热不是来源于外部,而是他心底。

  “回来啦?”肖立本打个招呼,但没得到回答,手一扬,一串晶莹的水珠甩到了宁悦脸上,沁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宁悦这才清醒过来,慌乱地转开眼光,真是奇怪了,他往常和肖立本朝夕相处,工地上光着膀子一起干活家常便饭,晚上挤在一起睡觉更是都习惯了,今天怎么居然有点

  心慌意乱?

  “咦,送个碗把魂儿送出去了?怎么不说话?”肖立本奇怪地看着他。

  宁悦闷闷地在水龙头旁边蹲下,也不看他,问了一句:“肖立本,以后要是刘燕子和我闹矛盾,你偏向谁?”

  “她一小丫头,还能跟你闹什么矛盾?让着她点儿呗,”肖立本打着哈哈,见宁悦脸色不对,急忙说,“我谁也不偏,我主持正义!”

  宁悦脸色沉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那我俩要是在一起了,你高兴吗?”

  “哈哈哈哈!”肖立本发出响亮的笑声,“你俩?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宁悦瞪着他,“是她配不上我,还是我配不上她?”

  “哎……都不是。”肖立本腾出手来挠了挠头,“就是很奇怪啊,你俩根本不合适,怎么会扯到一起的?刘叔刘婶只有这一个女儿,肯定要嫁本地人,外地人就别想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宁悦冷冷地看着他:“本地人?那你有机会了。”

  “我?”肖立本没心没肺地摆手,“我也不行啊,没固定工作的,最好是老师,医生,工程师什么的,还是大学生,那才好呢。”

  看见他一脸煞有介事,已经开始认真地给刘燕子挑对象了,宁悦忍无可忍,掬了一捧水,气呼呼地站起来就往肖立本头上浇过去。

  “哎!你不帮忙怎么还捣乱呢!”肖立本手忙脚乱地抱怨着,宁悦冷哼一声,跨过他直接回了小破屋,往床板上一躺,睡觉!

  *

  验收进行得出乎意料顺利,周明华还特地赶来压阵,开了省院的车,背着手在大门口晃悠,看着外立面崭新雪亮的马赛克瓷砖,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验收的工作人员心知肚明,有意奉承,在他和服装厂甲方代表面前赞不绝口:“楼盖得真不错,扎实,漂亮,抓眼,老远就能看到,里面设计也好,还安装了电梯!房间里空调浴缸齐备,在阳城除了那几个涉外酒店,这得算头一份的吧?”

  “招商引资,门面需要嘛,”服装厂的代表不无得意地说,“改制之后,我们李厂长,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李总了,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地要改革服装厂款式老套、工艺落后的现状,集团已经介绍了好几位港资外商前来恰谈合作,有朋自远方来,当然要最好的招待规格,总不能让人家住招待所嘛。”

  周明华微笑着随便应酬了几句,看到宁悦站在人群之外,略一思索,走了过去伸出手:“提前恭喜啊,验收很顺利。”

  他压低声音又说:“税的事,爸爸托了人情,按最低比例上缴了,最多一星期,工程款就能打到你们建筑队的账户上。”

  宁悦握手的力量稍微大了些,脸上也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

  “一家人,说什么谢,算是周家对你这十八年的弥补吧。”周明华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重心长地说,“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是人情社会,大家齐心合力拧成一股绳,才能过上好日子。回不回周家并不重要,重要的我们是一家人,家庭的温暖有你一份。”

  “嗯,我知道,我都听大哥的。”宁悦满眼信赖濡慕地看着他,周明华笑得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等钱到手了,就去享受享受,年轻人嘛,莫辜负好时光。等玩够了给我打电话,我们谈一下成立公司的事。”

  “好。”宁悦乖乖点头,看着周明华坐进汽车里扬长而去,还充满热情地追了两步,依依不舍挥手告别。

  旁边负责验收的工作人员隐晦地看了宁悦好几眼,试图把他和周明华的关系正常化,而宁悦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个乖顺的弟弟根本不是他一样。

  等所有手续办完,宁悦客气地签完字交接了验收书,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这辈子盖起的第一栋楼,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验收期间,肖立本带着一群工人一直在门外等候,随时待命准备整改,此时看到宁悦一脸轻松地走出来,人群中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还有胆大地直接问肖立本:“肖经理,这就算通过了吧?咱们盖的楼他们认了?”

  肖立本觑着宁悦的脸色,看到他点了点头,心也定下来,一挥手:“通过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晚上吃饭我请客!”

  众人啪啪鼓掌,热闹地开始商量去吃什么,张大哥红着脸,激动地看着太阳下越发显得耀眼的金龙大酒店,一个劲地念叨:“没想到,真不敢想啊!”

  他突然抓住肖立本的手,诚恳地要求:“肖经理,你们下一个工程是啥?我还想跟你干!”

  这句话像一滴水进了油锅,其他人也嚷嚷了起来:“对!上哪儿找这样好的工头!给钱多,不克扣,什么活儿还都领着我们干,也不瞎指挥,多好!我们就跟你干了!”

  肖立本笑得合不拢嘴,刚要答应,却见宁悦慢慢地走到人群面前,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子,轻声说:“建筑队啊?马上就要注销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前面的人听见了,惶恐地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还在没心没肺地欢呼,直到察觉气氛不对,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不怕告诉各位,这个工程是我捡的漏,要不是瑞隆自己内讧,轮一百遍也轮不到我,你们也是这样,要不是我缺人手,轮也轮不到你们。”宁悦的声音平静,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你们扪心自问,要不是熟练工人们手把手地带着你们,要不是我一点一点抠着教会你们细节,就你们能做下来吗?这栋楼是你们盖的吗?设计图你们看得懂吗?前面人家已经搭了个大差不差的框架,我也反复强调了,你们照着来都干不好,还要肖经理一天三遍地巡查,呵,现在想起来钱好挣了,想继续跟着我干了?”

  现场一阵难堪的沉默,工人们纷纷低下了头,肖立本不安地拉了一下宁悦的手指,用眼神央求他别说了。

  “建筑队是我临时拉起来的,不正规的草头军而已,现在工程结束了,大家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我一个都不留用。”宁悦不理他,继续说着,目光环视了一圈,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当然,我会另外组建一支真正的建筑队,甚至我会成立一家自己的建筑公司,你们真有想跟着我干的,可以来。”

  宁悦这句话让大部分人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纷纷表示:“小宁老板,你说条件吧,我们肯吃苦,愿意卖力气,也愿意学技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好啊。”宁悦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让肖立本看在眼里都有些发毛,“愿意跟着我干的,明天跟着肖经理去阳城大学读夜校,所有学费书本费我全包。”

  他用手一指身后的金龙大酒店:“等你们学出来,拿到技术证书之后,我就带着你们,去盖比这更高更大更气派的楼!”

  第44章 斩断过往

  七月初的阳城大学,学生都放假了,往常热闹的校园冷清了不少,但是教务楼前依然人声鼎沸,各种暑期培训班、夜校、在职进修班报名的队伍都排得长长的。

  肖立本汗流浃背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手上抱着一堆厚厚的教材,他喘着气历数:“《项目管理与策划》《成本与预算》《施工工艺》《建筑材料学》《安全生产法》……乖乖,每一本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而早就拿好了课本蹲在树下,一脸绝望地翻阅着的几个民工闻言,露出了几乎可以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纵然宁悦用学费报销来当诱饵,但经过一番思考,能跟着来报名的工人并不多,最早跟着他们的张家兄弟走掉了俩,说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张大哥倒是毫不含糊,率先报了名,说自己对电焊工感兴趣,打算学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张小英也跟了来,打算学电工,小姑娘拳头捏得很紧,圆脸也绷得很严肃:“哪个说的女的只能在工地做做饭烧烧水?我就要学点真材实料!”

  他们这群人挤在树荫下,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无不投以诧异的眼光,还有人小声嘀咕:“这群农民工来大学干什么?要翻新教学楼了?”

  “手里还拿着课本,能看明白吗?”

  “唔,走那边,宁可晒会太阳呢,你闻见他们身上的味儿没有,熏人!”

  不友好的窃窃私语随风传来,张大哥黑红的脸更加红了,不知所措地挪了挪脚步,他们知道今天要来学校,还是大学这么神圣的地方,都特地洗了澡,换上了最好的衣服。

  咋还能被看出来呢?他纳闷地想。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蹲?”肖立本提议,“别碍人家的眼,”

  大家纷纷称是,就要抱着书走,被宁悦拦住了,他冰冷的黑眸扫了一眼路过的人,又瞪了提建议的肖立本一眼,看着他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才淡淡地说:“他们是来上学的,你们也是,有什么可让的?以后还要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呢,你们能让到哪儿去?站门外面听?”

  “我们身上……可能是有味儿。”一个民工垂头丧气地说,“也不怪人家。”

  “有味道就去洗干净,讲卫生是好事,但要是没味道,就把自己的头抬起来,比学习嘛,又不是来比身上香不香的。”宁悦声音放缓,维护地挡在他们面前,鼓励道“两只眼睛一张嘴,大家都是人,没理由他们学得会的你们不行,我对你们有信心,你们也别让我的钱白花。”

  这句话把大家的斗志给激了起来,纷纷点头:“老板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学。”

  又叮嘱了几句,宁悦让肖立本带着大家去看教室领课表,自己一个人离开了阳城大学。

  他出了校门之后就走的很慢,也没有往公交站去,而是沿着学校周围的小胡同溜达。

  时不时地还停一下,看着路边的小店发呆。

  直到前方两侧都是国营单位的红砖高墙,中间的夹道清静无人,宁悦站住了,扭头看着自己身后同样是空无一人的巷子,冷笑了一声:“出来吧。”

  巷子里空荡荡的,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马路上的鸣笛隐约传来。

  “还想拿板砖拍我吗?”宁悦睫毛低垂,漫不经心地问,“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我,你动不了。”

  拐角处人影晃动,王栓柱终于出现在他面前,满脸的愤怒,不甘地低吼一声:“你个畜生!我是你爹!”

  宁悦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王栓柱看样子过得不好,七月了了还穿着春秋天的厚衣服,鼻青脸肿,走过来的时候腿一瘸一拐的。

  “你真是我爹吗?”宁悦笑着问,“不然我们到周家去当面问问?周明轩到底是谁的种?”

  王栓柱眼里都要喷火地看着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就在宁悦警惕地后退的时候,突然!他双膝一弯,拖着瘸腿跪了下来。

  “事都是我做的,是我对不起你,但周家小三儿是无辜的,你有什么火对着我来!别去找他!来啊!你不是会找人打我,还让我在工地找不到活儿吗?今天我到你面前来了,你亲手打我好了!”

  王栓柱说得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了起来,在宁悦遥远的记忆中,他这样往往就是动手的前兆了。

  真的是在上一辈子了,那些劈头盖脸的巴掌拳脚,稍不如意就一顿打骂,王栓柱还引以为豪,说这是男子气概,‘当爹的威风’。

  那时候的他人如其名,活得真像一头老黄牛,扛起了家里的大半活儿,觉得自己是长子就该多干一些,沉默隐忍,熬着熬着,也不知道人生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现在,王栓柱依旧蛮横,吼得也是一样暴躁,那只打人的手却不再抬起,甚至,还给自己跪下了。

  宁悦本来以为自己会觉得高兴,会一扫憋屈扬眉吐气,可是一切真发生了,他心里浮起的却只有深深的疲倦。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做都做了,还敢不认!”王栓柱人虽然跪在地上,头昂的却很高,一副倔强不屈的刚直样子,“我承认我弄不过你!但我也养了你十八年了,吃的穿的没少过你吧?如今你出息了,能当城里人了,我跪下求你这点事,你还不答应?”

  宁悦失笑,走上一步,他的黑眸冷漠无情,和王栓柱被怒火充满的眼睛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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