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黯后背倚靠在床头， 单膝曲起，一只手枕着后脑勺， 另一只手摩挲着光屏边缘， 想放回又犹豫， 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才又继续敲击光屏。

　　【还可以， 习惯了就没那么累了。】

　　【嗯， 那小黯要注意劳逸结合。】对面回的消息很快，几乎是杨黯刚发出就紧随其后。

　　【训练的时候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杨黯有些犹疑， 光屏悬在半空，幽幽的蓝光映照在他脸上，落下不规则的斑块。

　　他斟酌着回复，【今天的模拟光弹课很刺激， 有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

　　【哦， 小黯喜欢这个啊。】

　　【喻家内部有一个真实的光弹场，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玩。】

　　【这种枪械课基本都是以组队的形式进行对抗吧，小黯还是和尹同学组的队？】

　　果然，不出他所料，话题又拐到这边了。

　　杨黯面色复杂，心里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喻先生真的非常关心他和尹航儒的相处情况。

　　杨黯思考过其中的缘由，但没什么头绪，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对方并不喜欢他和尹航儒有太深的交往。

　　当然，喻先生并没有说过任何类似的话，也没有在话语里暗示过什么，纯粹是杨黯的“直觉症”发作。

　　为什么呢？是好朋友的……独占欲？

　　杨黯嘴唇微抿，唯一的好朋友总是特殊的。他在聊天框回复，【是的。】

　　【看来小黯和尹同学相处得不错啊。】对面的回复时间完全没有间隔，【至少是获得不少快乐的。】

　　喻先生真的很在意啊。

　　杨黯在心里叹气，想了想，在聊天框打字，【但我和你的关系才是最好的。】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经验，令他无师自通地消解话题隐约而起的硝烟。

　　另一边的喻清晏收到消息，有点怔忪，他眼眸半阖，意识到自己今天又失态了。

　　明知不应该，但无法克制。

　　他指尖轻触光屏，回想白鹤传送的照片和视频，心底愈发焦躁。

　　这种感觉很微妙，大抵是自己总打着和beta日久生情的小心思，便看不惯有人能和对方的相处渐入佳境。

　　像在说，你所期望的果实最后未必能落你怀里，在不可预料的未来中，难免会被人捷足先登。

　　【嗯，小黯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存在。】喻清晏越发大胆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曾经害怕触碰到边界而引起对方警觉、暧昧不清的话更是频频出现。

　　杨黯接到消息，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是错觉吗……”他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喻先生……”

　　不太对劲儿？

　　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谁？

　　“模拟球”里很“疯”的喻清晏。

　　杨黯眉心一跳，赶紧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开。

　　嘶！错觉错觉，都几个月了，“模拟球”的影响怎么还没消失？

　　简直是荼毒过深！

　　但是吧……杨黯呼吸微沉，指尖敲击着床栏的频率加快，显得有几分不安。

　　他犹豫该回什么，对面又转换了话题。

　　【小黯，今天有收到甜点和水果吗？】

　　【收到了。】杨黯想到保鲜舱成堆被寄运过来的小蛋糕和各式各样的鲜果，有点头疼，【但太多了，清晏，我吃不完。】

　　【没关系，放着就好，坏了就坏了，直接扔。】

　　【太……浪费粮食了。】杨黯扶额，【清晏，份量可以少一点。】

　　【好。】对面回得迅速，问题再次抛出，【有哪几样比较喜欢？】

　　杨黯仔细想了想，【紫红色的那个果子还挺好吃的。】

　　【嗯，好。下次我给小黯做一份山雾果的蛋糕。】

　　喻清晏每天都会寄送来一大堆的蛋糕，基本上是星际上叫得出名字的甜点品牌的产品。而其中会有一份由对方精心制作的小蛋糕，是被单独用玻璃盒装好的

　　口味都是杨黯说过喜欢的水果。

　　原来那玩意儿叫山雾果啊。杨黯发散思维，长得奇形怪状的，名字倒是好听。

　　【清晏，下次不用寄送这么多甜点给我，真的吃不完。】

　　【水果也是。】杨黯补充了一句。

　　【嗯，水果我不送过来了，但我希望你尝尝我做的蛋糕。】那边回得很快。

　　【那一份就够了。其实这么多蛋糕，你做的那份最合我口味。】杨黯不是恭维，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

　　喻清晏看到消息的一瞬，心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喜悦，【真的吗？小黯不会是在……哄我吧？】

　　【没有，真话。】杨黯迫切希望对方改变想法，自己真的吃不完那么多甜点。

　　【好，之后我就送我做的那份。】

　　杨黯松了口气，终于……

　　一天三顿的甜点，他实在是遭不住。

　　杨黯翻了个身，脸颊挨着柔软的枕头，侧躺在床上。解决了这几天心头惦记的事情，他开始无边际地发散话题，【嗯嗯，这样就够了。对了，清晏，边境的情况怎么样？】

　　【虫母……真的会提前现世吗？】

　　【不一定，只是专家团队根据虫母遗留巢穴所推测的，实际情况如何，还需要第七军团深入的探索。】喻清晏认真地回复。

　　【哦哦，那就好。最近学校因为这个消息，都风声鹤唳的……】杨黯轻叹，最近学校的气氛实在浮躁，连带着他也受了影响，训练的时候精神紧绷，也只有回宿舍和喻先生聊天才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

　　虽然每次展开话题前，都不可避免地提及到尹航儒。

　　杨黯指尖挠了挠脸，喻先生真的太在意他有新朋友了 。明明他经常说，对方才是最特殊的那个啊。

　　【别担心，小黯。】喻清晏指尖轻点光屏，长睫微颤，【联邦会竭尽全力地保护每一位它管辖下的子民。】

　　【嗯，我知道……】

　　……

　　夜色漫漫，杨黯和喻清晏聊了很多，不知不觉间，睡意侵袭理智，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愈发沉重。

　　他打字的手开始在屏幕上乱滑，点击了发送，迷糊间，对面发来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了，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有几分无奈，“好了，困了就睡吧，别强撑着。”

　　“小黯，晚安好梦……”

　　嗯，晚安……杨黯在用意念回复后，就沉沉地陷入睡眠。

　　悬浮的光屏自动消失，手腕的光脑蓝光一闪，彻底没了声响。

　　唯有窗外的明月依旧高悬。

　　-

　　第二天，训练室

　　“好烦啊……”尹航儒有气无力地躺在地板上，声音哀嚎，“我想把那小子扔回去，但我姐得揍死我……”

　　“要把什么扔回去啊，航儒哥哥？”妮可乖巧地蹲在旁边，歪着头问道。

　　尹航儒一惊，猛地坐起身，“嗯？妮可，你怎么来了？是找杨黯……哥哥吗？”

　　妮可乖乖点头，“对呀，今天幼儿园做了花花，我要送给杨黯哥哥。”

　　“送花？”

　　妮可眨了眨眼，贴心地说，“因为妮可做得不好，最后只完成了一朵，所以这次先给杨黯哥哥，下次再给你。”

　　尹航儒摸了摸鼻子，“啊，没、没事……这花不急，我……”哎呀，怎么搞得他像盯着小姑娘花的变态？

　　“你杨黯哥哥去放训练器了，你在这稍微等一下他。”他眼尖地瞥到从远处走来的杨黯，连忙招手，“哎哎哎，人来了！”

　　妮可兴奋地跳起来，抱着纸花举过头顶，“杨黯哥哥，送你花花！！”

　　杨黯被小不点扑住了，停在原地，笑意温和地弯腰，“谢谢妮可。”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寻找什么。

　　最近安德烈老师空闲下来了，所以他放学后不用帮带妮可。

　　“你爸爸呢？妮可。”

　　“在那里！”妮可指着门口的玻璃窗，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向我挥手了，我要走了杨黯哥哥。”

　　“嗯，拜拜，谢谢妮可特地送我的花。”杨黯摸了摸妮可的头。

　　“不用谢，喜欢杨黯哥哥才送的。”妮可害羞得捂住脸，跑开了。

　　尹航儒看得羡慕，锤胸哀叹：“什么时候那小子有妮可一半乖巧就好了。”

　　杨黯扔了一瓶营养液过去，“怎么？米嘉又闹你了？”

　　“是呀。”尹航儒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白天撕家具，晚上不睡觉，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他叹气，“以后我要是生小孩，我一定要生个乖的，像妮可那种就好了。”

　　杨黯喝了一口营养液，面色古怪了一瞬，“你想得还挺长远的。”

　　“嗯？很远吗？还好吧。”尹航儒眼尾弯起，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挺向往家庭生活的，大概因为我父母的感情很好，所以我也期盼美好的爱情吧。”

　　杨黯手一顿，看得出来尹航儒的家庭氛围确实很好，为人大方自信，敢于表达，做什么事都无所畏惧、充满底气，一眼就知道是在爱很多的环境里长大的。

　　而幸福的家庭生活总能培养出子女对爱情、对家庭、对婚姻的向往。

　　杨黯沉默半晌，缓缓说道：“那挺好的。”

　　家庭、爱情……这些词听起来真遥远啊。

　　他把玩着手里的空瓶子，美好的爱情……他能遇到吗？

　　不知道。